《公主的本愿（重生）》明柿

31、第 31 章

　　韩钟鸣从‘紫兰画舫’出来时，正值黎明时分。

　　他晃了晃刚刚经历一场宿醉的脑袋，暴雨之后的天际尚存一丝靛蓝色的阴霾，湖面如镜，升腾起渺渺烟水汽。大片的石菖蒲随风而动，细长的叶条在空中摆动出某种神秘轨迹。

　　天将明……

　　韩钟鸣再次理了下衣襟，丝滑的绸缎看不出揉挤过的折痕，尚存极淡的酒味，他在朦胧的晨光中看到一点诱人的胭脂，不晓得是哪个桥娘留下的。

　　韩钟鸣懊恼地低咒一声，轻轻拍打几下，不想回家后给凶悍的妻子捉到什么把柄。

　　“幸好穿了一身红衣服，不仔细看的话，应当是瞧不出的。”他自言自语道，略微放宽心，抬步下了精美画舫，登上一叶轻舟。

　　“去玲珑湾。”韩钟鸣吩咐完，疲惫地撑着舟沿揉揉眉心，他昨夜没有休息好。

　　身后无人应答。

　　“去玲珑湾。”韩钟鸣又道，语气已有些许不耐。

　　依旧无人应答。

　　韩钟鸣半转过身子，呵斥之声已到嘴边，却没有看到舟夫的身影。

　　“奇哉怪哉……”韩钟鸣挠挠脖颈，“上来前分明看到有人的……”

　　他站起身，眯眼望向寂静的湖面，欲寻一只做生意的的晨舟。

　　偌大的画舫已熄了灯火，在黎明中只显露出单调的影子，十数只小舟在黑沉的湖面上飘飘摇摇。视线所及之处，竟无一人。

　　天地间沉默如斯。

　　“卖花咯——”

　　忽而，一声轻柔的吆喝之声随风拂来。

　　韩钟鸣愣愣地转过身——

　　他活至二十八岁，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她穿了一袭单薄无饰的白裙，坐于一叶扁舟之上，缓缓掠水而来。

　　这是一个雾一样的女子，像这清晨水汀之上的薄雾一般扑朔。眼瞳中似有水汽氤氲，声音也似雾般虚弱无力。

　　“公子，买花吗。”她仰起脸，问道。

　　韩钟鸣喘了一口气，声音不觉间放低了，生怕打破此番迷离水月。

　　“怎么卖……”

　　“一文钱两枝。”她递过一束沾露杏花，赛雪欺霜的细腕间有一抹两指宽的胎记，像是红色鱼鳞，又如鬼魅的吻痕。

　　韩钟鸣接过眼前的杏花，摸出一块碎银递放在女子湿软的手心：“不、不必找零了……”

　　她将五指收拢，没有惊讶，也无欢喜，平静地道：“谢谢公子。”

　　“这个时节还会有杏花？姑娘是从哪儿采的？”韩钟鸣道。

　　“家里种的。”女子淡淡道。

　　淡黄色的花束散发着清新香气，韩钟鸣将眼神虚虚移开，道：“不知为何，今日附近竟无做生意的舟夫。不知，不知姑娘可愿载我一程？”

　　女子轻轻摇头，露出了第一抹笑容。天边翻出鱼肚白，柔软的阳光照在她接近透明的容颜上，湖面水汽四散。

　　“我载不动公子的，我力气太小了。”她划动船桨，与水雾一样逃离而去了。

　　韩钟鸣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身影。

　　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倏尔回眸，眼神幽凉诡秘。

　　“姑娘……！”韩钟鸣忽觉气血翻涌，脱口而出。

　　女子竖起细长的食指置于唇前：“嘘——”

　　韩钟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慌乱地往前迈出一步，动作笨拙僵硬，竟直直地迈入了水中。

　　“噗通——”

　　平静的湖面砸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几息之后渐渐愈合了。

　　女子静静收回目光，船桨继续划动，纤细的身形逐渐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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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冲喝掉最后一碗‘醉酩酊’，道：“依江兄之意，毒害三名男子的就是素氏唯一的血脉，素灵汀？”

　　江烟斐叹息道：“是的。”

　　白九道：“她和易小楼有什么宿怨，火气这么大？”

　　江烟斐闷闷地干了一杯茶，道：“我也不知。”

　　对面四人投来不信的眼神，江烟斐无奈地笑了笑，道：“好罢。我是知道的，却并不如何想说。”

　　白九冷哼道：“这也不说那也不说。你这人好生没劲。”

　　江烟斐又笑了，这人即便在微笑时，眉宇间仍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萧然：“你若能帮我找到易小楼，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九半阖了眼睛，挡住阴鸷眸光，暗忖道，老子早晚要把你的秘密挖出来。

　　“江公子放心。”言行月轻咳道：“白公子若是找不到，这世上便无能找到的人了。”

　　白九一噎，那烟杆隔空点了点言行月，笑睨道：“激将法？小爷还就吃这一套。”

　　嵇长风沉吟道：“相比起易小楼，素灵汀似乎更为危险……江公子可知晓她的行踪？”

　　江烟斐摇摇头，道：“我与素灵汀追寻易小楼三年，这三年间，几乎会同时出现在同一地点。也仅仅是辨认出对方途径过的蛛丝马迹，若说主动寻到彼此，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们执着于找易小楼，是想做什么啊？”白九越来越好奇了。

　　江烟斐偏头望向画舫外的夜景，出神地道：“他有样东西在我这儿，我必须还给他……”

　　言行月纠结地咬着下唇，犹豫半响，仍敌不过心中好奇，道：“你们是江湖中人？”

　　她这一问题说出来，在座人都忍不住笑了。

　　言行月下意识地瞪向嵇长风，道：“笑什么？”

　　嵇长风语气柔和宠溺，道：“笑你可爱。”

　　“……”言行月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不要打岔。”

　　江烟斐回道：“江湖中人……可以这样讲吧。”

　　言行月眸光一亮，这是她第一次在话本子之外的地方见到江湖人呢。

　　江烟斐淡淡一笑。

　　嵇长风正色道：“江公子可有落脚的地方，有消息如何联系你。”

　　江烟斐道：“既然他出没于甜水镇，今夜我便赶过去吧。”

　　嵇长风颔首，道：“忘尘酒馆西边有一家客栈，你可以宿在那里。”

　　“好。”

　　白九笑了笑，道：“天色不早了。各位，还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