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本愿（重生）》明柿

20、第 20 章

　　嵇长风显出几分不耐，一记手刀挥在李旭的脖子上，刺耳的吼叫一顿，李旭双眼翻白，再次昏死过去。

　　言行月无奈地叹道：“这位大哥自醒来后再没有消停过，直教人脑仁疼。”

　　她小声的抱怨随风一道钻入耳中，嵇长风轻笑出声。

　　言行月偏头道：“大人，我将李旭一方的线索整理给你听？”

　　嵇长风淡淡地应了声好。

　　若是言行月胆子够肥，脊梁够硬，她或许会晾一晾身后风淡云清的县太爷。明明是自己管辖之地出的命案，却总是一副不甚关心的态度，反而是她这个助办人员兢兢业业尽心尽力。

　　嵇长风见身前的少女不说话，疑道：“有问题？”

　　言行月呵呵一笑，道：“没有没有。”

　　“李旭说的不错，他自小父母双亡，与一小了六岁的弟弟相依为命。为了生存，李旭只身带着弟弟李跃认了杂技师傅做义父，自此起早贪黑，拼命学习杂耍本领，以求有口饭吃。

　　李跃十二岁那年，江湖卖艺时遇到了此生的贵人，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客。或许是觉得李跃根骨不错，那位侠客教了李跃七日的功夫。李跃在卖艺之余也不忘勤于练习，四年下来也算小有所成，除此之外，他还生就了一副侠义心肠。于十六岁时从山匪手中解救出一个遭到绑架的官员。官员见李跃身份卑微，每日为了三顿饭食披星戴月，白白浪费了一身好武艺，于是提出重金聘请他做护卫，李跃自然百般情愿。

　　那官员对李跃存有感激之心，加之李跃本人尽职尽责，每月所得工钱十分丰厚。李跃自小节俭，存了银子也不舍得花，几乎全都寄给了兄长李旭与年迈的义父。如此过了十年，二人的义父靠着李跃接济安详离世，而李旭也在弟弟的帮助之下有钱娶妻子，在凤明村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原本一切都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直到三月前的一天，李跃在西南一处密林中执行任务时被野狼咬伤，与他同行的护卫回府后不到十日便逐渐病发身亡，死状恐怖凄惨，唯独李跃发病缓慢，还能保留常人的理智。官员却已经知道此病药石无医，重金将他遣散。

　　李跃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只希望临死前回来看望唯一的亲人。他对兄长严明情况，留下了所有钱财，打算第二日孤身离开。却不想……

　　却不想李跃第二日突然病发。

　　神志不清，模样开始畸形扭曲，怕风，恐水，痉挛抽搐，武力却越发恐怖诡异……怕被村人瞧见弟弟的怪样，李旭只得将他锁在院子里，自己私下求医问药，然而李跃的病情愈加严重。有一日李旭回家，看到弟弟嘴边沾满鸡毛鲜血，院中的鸡鸭惨死一地……

　　李旭明白，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了。他不敢想象村里人发现自己平日引以为豪的弟弟变成怪物会是什么情景。李旭与妻子商量后，决定连夜搬进人迹罕见的黑郊林。弟弟十多年来默默无悔地接济自己，那么，接下来的人生，就有他照顾李跃到最后一天吧……”

　　嵇长风蹙眉道：“你当真能看到如此详尽的情景？”

　　言行月嗫嚅道：“唔……能瞧个大概吧，我顺便丰富了一下……”

　　嵇长风笑睨瞧着她，没说话。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威力太甚，隔着一层衣裳言行月也感觉到对方的戏谑之意，只得用轻咳来掩饰尴尬。

　　嵇长风将那个扁口银质小酒瓶递过去，道：“言姑娘说书甚是精彩。”

　　言行月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厚着脸皮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嵇长风叹道：“由此说来，定是李跃病发时将赵青青杀死，尸身上想必留下了许多异样的痕迹。李旭怕被旁人发觉，于是将头颅割下，衣物剥去，尽可能的销毁信息。”

　　言行月颔首道：“不错。”

　　案情查到此处，所有疑团已拨云见月，水落石出。无论是富贵如陆府，还是萍末如李旭，活着的一大目的就是小心翼翼地将不可见光的家族秘闻严严实实地藏在阴暗处。陆杨氏吃斋念佛，可随手将价值连城的珠宝与佛印香赠与众姨娘，也可以用同样慈眉善目的面容，吩咐下人取了一条姨娘的命。

　　世人掩盖丑恶时，总喜欢用更加丑恶的罪孽。

　　想到此处，言行月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叹息之声化作一小团云絮，在夜色中划过嵇长风的面颊，朝着远方飘散了。谁也没有再开口讲话。

　　路途是平静的。

　　半个时辰后，言行月随着嵇长风来到了县衙。值班的差衙将李旭等人押去牢房，言行月被拎下马，再次露出一只眼睛，跟着嵇长风进了府。

　　县衙中的仆人并不多，只要碰见言行月的，无不例外，总会多瞧上几眼。要知道嵇大人从未带女子回府，此刻又是夜间，难免会令人多想几分。

　　言行月无奈极了，若不是看不清路，真想将露出的眼睛也藏回去。人们对于风月之事的脑补能力似乎与生俱来，她虽没有经验可供参考，总归不会天真到懵懂无知。

　　“武婆婆，带言姑娘去西厢房沐浴。”嵇长风唤来一个利落的婆子，吩咐道。

　　“哎。”

　　武婆婆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不像县衙寻常下人的服装，大约是照顾嵇长风长大的资深奴仆了。

　　言行月跟在武婆婆身后，跨进西厢房门时一个不甚，被门栏拌了一脚，武婆婆连忙扶稳了她，口中不住地道：“姑娘小心，小心。”

　　【哎呦，大人难得带姑娘回来，可算是走出退婚的阴影了。只是这位言姑娘怎地这幅打扮？眼睛生地倒是漂亮，容貌想必也不差，就是不知道家中情况……】

　　武婆婆瞧不见言行月的神情，若是能看见的话，她大约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生无可恋了。

　　两个粗使婆子兑好水温，一桶桶将水倒进浴桶。言行月不待武婆婆离开，便先行将宽大玄裳揭了下来，下一瞬，成功地看到武婆婆脸上露出哑然神色。

　　言行月带着半身泥巴微笑道：“有劳武婆婆了。”

　　“姑娘，姑娘哪里的话。”武婆婆挤出一丝笑，忙不迭地道，“姑娘快去沐浴吧，水温不合适尽管吩咐。”

　　武婆婆将言行月褪下的衣裳卷进怀里，行了个礼便出去了。待转了两道游廊，借着昏暗的月光，低头瞧了瞧怀中的衣裳。

　　“咦，这不是大人的衣物吗……”

　　“武婆婆，言姑娘可安顿好了？”嵇长风从游廊一角转过来，问道。

　　武婆婆笑了，眼角绽出和蔼的纹路，不答反问：“大人，难得见你带姑娘回府呢。”

　　嵇长风垂眸笑了笑，不语。

　　武婆婆眼睛一亮，心道有戏。

　　嵇长风道：“记得寻一件干净的衣物换给她。”

　　武婆婆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待嵇长风走开之后才反应过来，整座县衙中连个妙龄丫鬟都没有，哪里寻小姑娘的衣物。

　　她急得直搓手：“赶紧去成衣店买一件。”

　　武婆婆原路折回西厢房，敲门道：“言姑娘，可方便进来？”

　　话音刚落，便听房中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武婆婆请进。”

　　她推开门，见湘绣睡莲挂帘后面映出个影影绰绰的倩影，因为沐浴的关系，房间中带了些许湿润水汽。

　　武婆婆福了一福，道：“言姑娘，咱们县衙中没有适龄女眷，因此这替换的衣物也无处寻。还请言姑娘出来，让婆子我量一量尺寸，尽快去成衣店买一件回来。”

　　言行月应了一声。随后便是一阵水花响起，她扯下搭在一旁的雪白布巾，将自己简单包裹起来。

　　如果水莲成妖，那么一定是言行月此刻的样子。瓷白细腻的脸上上滚落着水珠，身段纤细不失玲珑，清雅的玫瑰香极浅极淡地附着在每一寸肌肤上。她大方的舒展手臂，没有半分忸怩。

　　武婆婆反倒有些害羞起来，眼睛也不敢乱瞟，粗略地量了量她的身围，福了福身子快步退出去了。

　　“乖乖，这还得了。”武婆婆捋着心口，望着朱檐碧瓦间朦胧的星光，喃喃道，“啧啧啧……大人的眼光真是没的说。”

　　武婆婆感慨万千之时，言行月正坐在镜子前擦头发。半干未干之际，门外又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言姑娘，大人吩咐奴婢过来传话，若是整理好便到前厅去。”

　　言行月一怔，道：“武婆婆去买替换的衣物了，想来还要有一会儿，劳烦大人再等片刻。”

　　门外的婆子应了声，步履匆匆地回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