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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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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月努力地扮演好丫鬟角色,进了前堂也不入座,乖静地站在嵇长风身后。
一行侍女手端茶盘,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地为几位来客斟茶倒水,有序地退回墙边。
言行月看看侍女身上青绿色的衣衫,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暗叹难怪嵇长风让自己扮丫鬟,演出服也省得准备。
陆亨通呼呼地喝了几口茶,才道:“知县大人大驾光临,照理说拙荆也应该前来接待,不巧她常年吃斋侍佛,今日恰是守斋的最后一天,怠慢了几位大人,还请见谅。”
嵇长风道:“无妨。陆员外还是说一说这青青姑娘吧。她于凤鸣镇与乌啼镇交汇道路上被人残忍杀害,头颅也消失不见,陆员外可知何人所为?”
“不见头颅?”陆员外挑眉道,“既不见了头颅,大人是如何得知死者是我陆府的赵青青?”
嵇长风将一枚圆珠抛了过去:“乌啼县有能力赏玩夜明珠的人家着实不多。”
陆亨通一把接住了着贵重珠宝,脸色阴沉:“不错,这确实是我送出去的。”
胡勇在一旁听得着急:“陆员外,你不是说陆府秘事吗!”
陆亨通挤出一丝笑:“胡差爷别着急,容在下缓缓道来。”
“这赵青青原是阳湖村渔女,三年前母亲染病身亡,她家里穷得可怜,无钱下葬。这女子也算有几分孝心,便卖身葬母,恰好由我府管家买来做粗实丫鬟。赵青青性子机灵,又有几分姿色,长相性格都算入了我的眼,不久后我将她抬做姨娘。她为人讨喜,惯会迎合别人,因此三年来在我陆府的一众姨娘中是最为受宠的……”
“陆府中最为受宠的姨娘,为何在半夜出现在小路上?”
陆亨通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原本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既然眼下出了人命案子,在下也不再遮掩了。那赵青青不识好歹,想是过腻了富闲生活,开始怀念起青黄不接的日子了罢!半夜打包好了行礼包袱,偷偷溜出府,却不料被人半路截杀,真是天意如此!”
他又是愤怒又是畅快,说到最后击桌大吼,四周的丫鬟被惊得一个瑟缩,两股战战,神情惊惶,将脑袋深深埋下。
嵇长风道:“赵青青一人夜奔?”
陆员外道:“自然是一人。”
言行月突然开口道:“敢问陆员外,贵府侍女丫鬟签得都是死契?”
“不错。”陆亨通莫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嵇长风笑睨着少女:“我这丫鬟在衡量她的契约合不合算。”
陆亨通抚掌大笑:“像嵇大人这般的年少英才,能伺候他一辈子是你这丫头的福气。”
嵇长风懒懒道:“记住陆员外的话了?”
言行月咬牙道:“记下了。”
她抿紧嘴巴不再说话,堂中男人谈笑风生,言行月双手背在身后,无聊地撑向漆红圆柱。
【“老爷饶了青青吧……青青实在受不了了……”女子一脸痛苦地伏在圆柱上。
陆亨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臭.婊.子,刚开始就受不了了?给老子叫出声儿来!”
赵青青流下一串泪,咬牙照做。
“啪——”一条藤鞭倏地抽上女子身躯,陆亨通狞笑:“春桃,秋杏,怎么都低着头呢。老爷我做的这么卖力,没人欣赏岂不可惜?”
青绿色衣衫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向缠在一处的二人,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陆亨通哈哈大笑,脸上浮现扭曲的快慰之色。】
……
言行月胃中一阵翻腾,霎时间又想到在假山处看到的一幕,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冲出门去。
嵇长风紧随其后:“陆员外,改日再来拜访。”
陆亨通不明所以:“哎?”
胡勇许冲抱拳行礼:“陆员外,有时间将女尸抬回来安葬吧。告辞。”
陆亨通只得拱手道:“下次一定要留顿饭食,让陆某人一尽地主之谊。”
嵇长风追出门时,言行月正蹙眉站在庭院的花树下深深吐息。
嵇长风轻轻扯住她的手腕,温声道:“走。”
言行月脸色苍白:“不问了吗?”
“明天再说。”嵇长风脚步未停,不理会身后陆家人的客气挽留,直直地走出门去,将言行月拎上马车。
“我们现在去哪儿?”
“青岩村。”
言行月目露狐疑:“青岩村?”
“嗯。”嵇长风淡淡道,“送你回家。”
言行月摆手道:“多谢大人,但是不必了,我的同乡邻居还在天水街等我一同归家呢。”
“胡勇。”嵇长风道。
“在!”
“去天水街对言姑娘的同乡交待一番,让他们不必再等了。”
“好嘞!”
言行月:“……”
许冲拉住转身欲走的胡勇,低声窃笑:“我现在相信言姑娘说的那番话了。”
“什么话?”
“‘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嘿嘿嘿……”
“嘿嘿嘿。”
胡大哥许大哥啊,你们真的不擅长讲悄悄话!
嵇长风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言行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佯装淡定地望着窗外。许冲一扬马鞭,八只马蹄哒哒哒地迈动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为何每次都是自己如坐针毡,这知县老爷却是说不出的悠哉悠哉?
言行月挑眉道:“大人,你不问我在陆府推算到了什么?”
嵇长风道:“不管是什么,言姑娘都要将它忘记。”
言行月歪了歪头:“这其中或许有对案件有利的信息。”
“查案是衙门的事,你为何要全部拦到自己身上?”
言行月抠了抠掌心:“因为,我要赚钱。”
嵇长风双眸扫来:“多少?”
言行月道:“日结?”
嵇长风笑道:“日结。”
言行月壮着胆子,刷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
嵇长风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下次言姑娘可以多要一些,不必替我省。”
言行月将银子收回荷包,摇头道:“诚信买卖,方可长久。”
她语气神态都是无比的自然认真,嵇长风却不知为何低头闷笑起来。
言行月一脸莫名地看向他。
嵇长风含糊道:“这样的你倒是有趣的很……”
“什么?”
嵇长风撩开窗缦:“这便是青岩村?”
言行月也拂帘望去,骏马脚程快,谈话间已经进村了。许冲一身玫红色捕快服太过显眼,沿路村民无不驻足侧目。
“许大哥,在这儿停下便好。”
许冲道:“言姑娘你来指指路,我将你送到家门口吧!”
言行月推脱一番,许冲仍坚持送佛送到西,只得指路去到家门。
嵇长风托腮道:“明日还做生意吗。”
言行月点头:“当然!”
嵇长风懒声道:“等我接你。”
言行月正发愁没了黄姨家的牛车该如何进城呢,真是瞌睡送枕头,正是时候。隧笑着应了下来。
言行月挥别二人,转身回往家门口。
“阿月妹妹!”贺律见马车行远了,快步走来,紧张道,“你怎会与衙门的人混在一起?”
言行月简明扼要地道:“生意往来。”
贺律虽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倒底也明白了不是坏事,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言行月笑道:“以为我犯事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贺律认真道:“你若是出了意外,我定会去给你送饭的。”
言行月失笑:“那我先谢过了。”
她笑起来总是带着点儿戏谑,然而眼神又是温柔平和的。贺律这些日子无数次地回味这幅笑容,此时终于再次得见,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怔怔然不知语。
“阿律哥。”一抹幽凉的声音忽然响起。
贺律一惊:“春香……”
春香从槐树后慢慢走近了,嘴角噙着一朵冷凉的笑:“人家都走了,还没回神儿呐。”
贺律干巴巴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春香绕着散落的长发:“我啊,闲的无聊,跟着衙役的马车过来的。”
贺律心中咯噔一声:“哦,那那那、”
春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知道吗阿律哥,面对喜欢的女子,比起去送饭,说劫狱更能讨她欢心呢。”
贺律额角冒出点点汗珠:“春香,我对不住你。”
春香转身道:“阿律哥,别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快去用功读书吧,哪天你中了状元,春香也与有荣焉呢。”
贺律被这通话臊地抬不起头来,更不知该如何劝说开导,灰头土脸地走回家了。
春香抚了抚略有歪斜的发簪,回眸深深地望了一眼言家大门,面无表情地扭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