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姬》黯楚

1、缘起

　　她告诉自己，这便是命。
　　自小她就知道，她的命格跟别人不同。不像窗外点点星子璀璨，她，打一出生便是残的。
　　伸出手，轻抚大红的帷帐。流苏如水，俏皮得穿梭在白皙的指间，翻转，嬉戏。
　　顺滑的流苏在握，她只感到凉。
　　缩回手，却似迟了，那凉意已顺着指尖沁入，再挽不回。
　　散落一床的花生莲子，入不了她的眼，却生生扎疼了她的心，她禁不住身子微颤。
　　奇了，炎炎盛夏，她竟会冷。
　　转回首，依旧一室的红，喜气洋洋的龙凤花烛、笑歪了嘴的和合二仙、光鲜簇新的大红喜字。她从来不知，这红色竟如此扎眼，像极了喉头一口吐不出压不下却又咽不得的腥腥甜血。
　　什么时候起她如此这般没了出息，归到底这是她自己选的，又有何资格来嗔来怨。
　　事到如今竟还是放不开吗，她突然笑了，笑得无力而苍白。
　　是，她舍不得，舍不得在这里看过的近四百个日升日落，舍不得后山上一片青翠葱茏，她更舍不得这屋子的主人。
　　宁熙，宁熙，她仿佛又听到熟悉的冷冷的呼唤。她承认，她上瘾了，那低沉却淡然的声音究竟要怎样才戒得掉。
　　眼眶一阵湿热，她强逼着自己将泪吞了回去，她是不哭的，她没有资格哭。
　　半晌，伸手探入怀中，摸出来一块玉佩。
　　玉佩有半个鹅蛋大，通体晶莹剔透，隐隐约约泛着些许淡淡紫色暗纹。
　　玉佩正面雕着一只凤凰头，雕工精美，栩栩如生，背面只简单刻着一句凤凰于飞，但字也是极好的，看得出下过一番苦功。
　　玉佩尾缀一混金线的大红如意结，尾穗轻轻的颤抖。
　　她将玉佩小心地放到红秤杆旁，转身出了屋。
　　屋外空荡荡的，守门的两个小丫头早已被她支开，其他的人，大约都到前院看热闹去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竟让她难以是从。嘹亮的蝉鸣夹杂偶尔的几声蛙叫，明明是平日里听惯了的，今时今日入得耳里，却更增加了一分孤独与愁苦。
　　她沿着连廊往后门走，零星碰到几个下人，都一脸喜气的忙着自己手上的活，见到她至多也只是打个招呼，便又各自忙去。
　　她果然是无足轻重的，虽然早已明了，但心下还是觉得难过。大概，在那个人的心里也是一般的吧。
　　远处隐隐传来隆隆的鞭炮声，即使隔了整个府邸，声音还是如此刺耳，她的心震得生疼，唯盼那淡淡升起的烟幕将她重重包裹。
　　吉时到了，她也该走了。
　　微扬起脸，才发现脸上湿了一片。
　　她终是哭了，懦弱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