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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有木兮 ...

  •   浮浮沉沉,像是在水中漂泊,看不见前路,空气一丝丝流失,窒息的痛楚蔓延,看不见的流光从无尽的黑暗中涌来,轻轻地包裹着她颤抖挣扎的身躯,她好像听到好多种声音在嘶吼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一双温暖的手覆在她的额上,暖暖的从眉梢的流入灵魂,流入跳动的心房,迷蒙之中,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仅剩一道低低的声音念着扑朔的咒文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
      夜,神武殿中。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白朝朝皱了皱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自“梦”中醒来,幽蓝的瞳孔中是一方空洞,慢慢地坐起身子,一个白发蓝袍的老朽静静坐在不远处,低声吟诵着不知名的梵文,那梵文好似活了一般和着那苍老低沉的声音紧紧围绕着她旋转,金色的字浮现在眼前,白朝朝不觉跟着呢喃着。
      声音戛然而止,那个老朽睁开了年老却又一片清明的双眼,道“孩子,你醒了…………”说罢,那个老朽望着她的眼中多了一丝怜悯,微微叹息,那些奇怪的梵文又浮现在白朝朝的脑海中,白朝朝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一阵眩晕,白朝朝难受地捂住了脑袋,那个老朽的声音好似隔了层纱似的飘忽不清,却又分明地传入她的心中,“孩子,命运之齿轮已经开始旋转,……心中有怨,是缘是债,是天谴是天赐,皆在一念之间……你,好自为之……”
      白朝朝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很久之后,白朝朝才清楚地明白这个老朽所说的话,只是那时,已晚。
      又是一天清晨,阳光洒在少女熟睡的容颜上,神界里的阳光暖暖的带着灼人的温度,白朝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起来,说是床,其实不过是一个铺上薄薄被褥的墙角,不过对于白朝朝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窝了。
      睡醒之后,白朝朝开始在殿中晃悠,自那天见过那个白发蓝袍的老者,还被他莫名其妙地送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天了,一想到这,白朝朝就不觉地摸了摸白皙的颈脖上戴着的蓝色的细线上的垂挂着的绣着奇特符文的小小布袋,这个是那个老者不知在什么时候系上的,不过白朝朝研究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没发现这东西有什么玄机,后来就索性放弃思考了。
      白朝朝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过去她和父母还有哥哥一起生活的快乐日子,那种日子幸福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虽然美丽但却一触即破,幻作泡影,没有人告诉过她,但她自己也清楚,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过去的人,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她也曾彷徨不安,明明在自己的记忆中的美好为什么却又分崩离析,她也曾努力地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却始终停留在小小的自己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那道朱红色的大门,迈进那深不可测的大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白朝朝每次想要忆起,心就好像被熊熊烈火燃烧一遍似的,迫使着她止步,却又空落落的,好似有什么重要的被遗忘了。
      白朝朝静静地倚在庭院中一株高大的槐树上,树影婆娑,白朝朝下意识地抬起纤纤素手放在头上挡去刺目的阳光。这里是待雪宫,是她的娘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儿时零散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一时重回旧镜,与娘亲在这里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涌上心头,不觉一阵暖意,白朝朝开朗的笑了笑,嗯,她要相信,娘亲他们终有一天会回来接她的!她只要乖乖地守在这里不给他们添麻烦!强忍着心中强烈冒出的丝丝不安,和一个自己不愿意深想下去的想法。那时的白朝朝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没有经历过伤痛的少女,自顾自地安慰了一番,“白朝朝,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待雪宫等着他们回来的!嗯!一定可以!”振奋地鼓舞着自己。
      风吹过郁郁葱葱的树梢,沙沙地作响,好似有人在低声地笑着一般,白朝朝鼓起腮帮子,对着树喊道“呀!你在笑话我吗!!我告诉你,我一定可以的!!!”
      微风轻拂,像是笑得更大声似的,白朝朝哼了一声,装作恶狠狠地说“你笑!你再笑,我就把你这颗树给烤了!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哼!!”说罢,白朝朝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还真的找出了打火石要生火,一坨槐树叶自天而降,没错是一坨,直直地压在白朝朝的身上,手中的打火石一滑,砰的一声飞到远远的池塘中,白朝朝艰难地从那“坨”树叶中爬了出来,呸的一下吐出口中的干涩的树叶,一鼓作气,重来!这次是要锯掉这颗树,又是一堆树叶迎面而来 ,直把白朝朝连着锯子扑到墙上……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白朝朝表示已经没有力气再折腾下去了,话又说回来了,这树掉那么多叶子砸她,不会秃么?!为了探究这个想法是否真确,白朝朝偷偷摸摸地又走回了树下,聚精会神地抬头看着,居然还是枝繁叶茂,一点点都没有秃?!!白朝朝累了,一股脑坐在树下,白嫩的小手状似轻轻实际上用足了劲儿地拍了拍树干,笑嘻嘻地说道“哎,我说,你这颗树是不是成精了?!扔那么久都还有叶子……对了,你会不会说话啊?我好无聊 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天啊,我一个人…………”白朝朝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斑驳树影之间,流光幻作一个少年的模样坐在高高的她看不见的枝干上正静静地托着腮听着她的滔滔不绝。
      真吵,少年勾起了唇角,想道。若非他刚从囚龙镜出来,灵魂受到了重创,他也不至于委身在这株小小的槐树身上,眼前的这个少女身上渡了一层神光,想必定是有了修为之人,性子还这么迷糊,若是能够将她吞噬了……
      白朝朝脆生生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识。“话说,你们树精多少岁成精啊?你现在树龄多少啦?嗯,不过,你都能成精了,岁数一定比我大,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在这了,现在还在……你的父母呢?是不是像我的父君和娘亲一样……”说着说着,少女精致的眉眼低沉地垂了下来,为了自己的父母而担忧失意么?回忆之中,暗无天日的囚龙镜,时刻束缚地无形枷锁,那个冰冷弑杀的父亲,还有那个自他生下来就被判了死刑的母亲……少年皱了皱眉,在他的印象中父母双亲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倒是宁愿他们永远都不要出现……
      始终是少女心性,白朝朝很快又振作起来了,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这也就算那什么,呃,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你看,你孤零零一个,我也孤零零一个,以后,我们就互相照应吧……”
      少年望着树下少女纯真的笑颜,心莫名地一颤,微风吹抚过她如墨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映着少女纯净无邪的幽蓝色眼眸,少年不觉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风沙沙作响,像是他在轻声说“……嗯……”
      “对了,我性白,名朝朝,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白朝朝问。树上的少年迟疑了一会儿,轻声答曰“无名”,树叶零落在地拼凑出“无名”二字。
      没有名字啊,真可怜,虽然她们同样是孤单一人,但好歹她还有个名字有过回忆,这个可怜的树精居然没有名字……呃,她是不是戳到人家的痛处了?!白朝朝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何安慰某个无名的人,磕磕绊绊地说“其、其实没有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吗!名字这种东西不过是浮云罢了,你看我有名字还不是这样!当年我的名字还是我娘亲和父君随便取的……呃,总之,槐树姐姐,没关系的,不要伤心,我会陪着你的……”白朝朝语无伦次地说着,绕来绕去绕得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其实她的思想很简单,一是想安慰自己好不容易结交到的好朋友,二是槐树会开花结果,就相当于她们女子生儿育女,所以,她就很自然地把这只“树精”当成了女儿身……
      少年原本在树上欣赏着她急得手忙脚乱的解释,等等?!姐姐诶?!少年额上冒出三条黑线,认真地审视了自己一遍,嗯,不错,我还是个男的,为什么她会认为他是女儿身?!难道树精会开花结果就一定是女的!!再说了他又不是树精!佯装镇定,颇为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吾是男儿……”
      白朝朝被这突然从头顶上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缓过神来,兴奋地说“哎,原来你真的会说话啊!!太好了!!”
      “既然你是男儿身,不如我便叫你槐哥哥吧……”
      槐哥哥么……心中好像有某个地方柔软一片。罢了罢了,暂时还是放过这个小丫头,反正他也不急于一时,迟些日子再将她吞噬吧……
      说着说着,白朝朝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哈……真想和你在聊多一会儿……好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了……”自打白朝朝从神武殿醒了以后,身子不知怎的,总是感到疲惫,好像脱水的鱼儿一般,活动一会儿就会沉沉的睡去,铺天盖地的睡意袭来,白朝朝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始终抵不过,头轻轻地靠在树干上,倚着这颗槐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少年静静地端详着少女熟睡的脸庞,看样子,这丫头以前受过很重的伤,甚至动用了本源之力,所以才会经常嗜睡,这伤怕是要好好调养上数万年才能慢慢恢复……树上的少年叹了一口气,他的口粮怎么可以在他还没吃之前就病了呢?!罢了,先把她养好了才吃吧……
      风轻扬,夏未央
      又是一日天明,白朝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地睡在了那株槐树下,身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像是被子一般暖融融的,急忙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还好还好,天还没暗,她这次没睡多久嘛,正欲松了一口气,一个幽幽的声音道“……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呃,白朝朝像是被抓包一般羞愧,好吧,先把人家引出来要和人家聊天的是她,聊到一半呼呼睡着的也是她,虽然看不见那少年的样子,但白朝朝可以想象到他此时无语哀怨的神情,白朝朝害羞的吐了吐舌,道“好啦,对不起了,我、我睡着了……”少年不语,连风声都休住了,白朝朝急了,道“你不要不理我了……要不我们拉勾,我以后一定陪在你身边,陪你渡过寒冬酷暑、凉秋暖春,时时刻刻都会和你在一起……说话聊天,怎么样?……”白朝朝急巴巴地说着,抬头望着紧密的树冠,少女急红了的小脸,闪着不知名的耀眼光辉,会一直陪着他么?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她真的会陪着他吗?“……这次,就原谅你了……”少年轻咳一声,以蚊子般的声音说着,白朝朝大喜,绽放了大大的笑颜“嗯!我们拉勾!”白朝朝伸出葱白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少年一愣,纠结了一会儿,耳尖微红,还是慢慢地伸出了手,树叶在虚空中飞舞着,幻出一只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映着少女白皙的小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尾指轻轻触碰在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着实吓了两人一跳,少年眸中一道暗光流过,紧紧地盯着一个方向,白朝朝也被吓了一跳,四周张望着声源处,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大门!!白朝朝垂下了手,提起裙摆,急急地往大门处跑去。
      少年敏锐地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那个地方来了一位不一般修为的人,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来者不善,这个宫殿数千年未有人来过,偏生今日却来了这般人物,那个丫头怕是有危险,也顾不上什么,急忙喊道“…不要去!…”,可是少女的身影佁然消失在墙角的拐弯处。
      乌木的牌匾碰的摔落在地,飘逸的三字“待雪宫”已分崩离析,几个戴着笑面面具的宫人漠然的站在那里,虽然是笑面,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笑意,反而让人倍生寒意,他们手上拿着的铁锤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地打在朱红的宫门之上,白朝朝从内殿一出来,便看见这样一番情景。
      不!不可以!!白朝朝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一个宫人握着铁锤即将落在破碎不堪的宫门之上,白朝朝直直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气力一把推开了那个挥舞铁锤的宫人,铁锤偏了方向一把砸在了一旁的青石板上,生生地砸出一个人脸大的坑。
      白朝朝护在宫门前,张开双臂,紧紧围着不让任何人进入,吼道“你们是谁!不可以破坏我娘亲的宫殿!!……”那几个宫人机械地扭了扭头,怔怔地看向白朝朝,依旧有条不紊地挥舞着铁锤,一步一步地朝宫门处走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这些人!这些人身上毫无生机,好似!!好似一个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白朝朝心中一紧,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任由他们在她的眼前破坏她娘亲的东西!!绝对不可以!!破空的铁锤伴着凛冽的风啸声,在白朝朝的眼前狠狠地挥过来,白朝朝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那个离她的脸仅剩一个拳头距离的铁锤,就算是死她也要护着她娘亲的东西!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一道蓝光倏地从白朝朝的身上爆发出来,发出刺目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猛地将围在白朝朝身边的那几个傀儡狠狠地弹开。
      白朝朝愣了愣,那道蓝光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是那个蓝袍老者给她的护身符!!被弹开的宫人直直地落到地面上,落在了一辆奢华的轿子面前,砸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人形坑,那顶轿子奢华非凡,用四个垂头不语的笑面人担着,轿子搭着如血般的红木,四面镶嵌飞舞的千丈红纱,配以流光溢彩的绯红宝石,模模糊糊令人若隐若现,遐想连篇,内里裹着昂贵的赤红丝绸,红的耀眼,红的奢华,却也红的没有一丝生机,令人阵寒。
      宝石碰撞发出了清脆空洞的声响,遮目的红纱被一双如藕般的玉手轻轻撩起,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白朝朝的眼前,却也像极了那顶火红的轿子,美的心寒。那一天,白朝朝第一次见到那个红衣如火却心如寒冰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一身红衣奢华无比,层层叠叠的花纹随着摆动好似吐露着芬芳的芍药一般,精致的脸庞完美无瑕,一双凤眸尾角上挑,朱唇一抿,漾起了一个精致的笑容,勾人心魄,但这笑却不达心底,冰冷无比。
      她直直的看着白朝朝,白朝朝张开的手臂紧紧地握着拳头,如临大敌。
      那人朱唇轻启“……你想护着这个宫殿?……”白朝朝不知道她的用意何在,只能更为警惕地看着她。那个女子玉足轻动,白朝朝一眨眼,再睁眼时,那个女子已经静静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悠哉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好似在看一个,一个可随意把玩的玩具一般……白朝朝紧握的手心不觉冒上了一层冷汗,湿湿的,好生不舒服。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想护着这个宫殿吗?……”
      那个女子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围绕着白朝朝,好像要把她吞没一般。白朝朝努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她的脸上依旧是挂着那从容精致的笑容。
      “……若本宫执意要让这座宫殿不复存在与世……你又能怎么样?……”她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缠绕着白朝朝的心,话音刚落,她的手轻轻一抬,一道邪火从她的手中蜿蜒而出,狰狞着咆哮着,嘶吼着吞没白朝朝身后朱红的宫墙
      “你看,你无法阻止本宫做任何事情!!本宫的邪火能够吞没世间万物,即便是仙亦能叫他灰飞烟灭……现在,告诉本宫……你还想护着这座宫殿吗?!”
      来自上位者的强大威压如潮水般压在,直叫白朝朝喘不上气,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铁腥的血味蔓延在口中,白朝朝挣扎着抬起头,强忍着想要跪下去的感觉,嘴唇吃力地一张一合道“……无论多艰难,我都会护着这座宫殿……”
      那个女子勾唇一笑,“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玉手一扬,将那道邪火收了回去。“若你想要护着这座宫殿,……只有一个办法……”好像感到了一丝生机,白朝朝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只要你赢了我的这只小东西,那本宫便收手,绝对不会砸坏待雪宫里的一砖一瓦,怎么样……”那个女子打了个响指,一声震天的咆哮声轰然而至,白朝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东西浑身上下长满了参差不齐的黑毛,背上是一排坚硬的刺芒,张着血盆大口,牙尖泛着凛凛寒光,齿间夹着血肉模糊的碎末,一双阴狠混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白朝朝,好似看着猎物一般的眼神。白朝朝背后一寒,身体不住地颤抖,咬着牙始终坚定地挡在殿门前。就像是感受到她的颤抖似的,白皙的脖子上的护身符身上散发的蓝光越加强盛,紧紧地围绕着白朝朝的身子,将一切隔绝。
      红衣女子被这光晃了一下,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挑着眉看着——那道护身符!
      “……这道符……呵……”
      “这样可就不公平了……”
      白朝朝双手放在脖子前,紧紧地拽着那道垂挂着的护身符,眉间一凝。
      没有回应,红衣女子也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一声。突然,几道带着灼人温度的邪火直直地朝白朝朝袭来,却被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灵盾重重地弹开,向四周打去,落在一旁的宫墙之中,红彤彤地燃烧。
      “……交出来……”红衣女子淡淡地说着。手中的邪火不停的肆虐着。白朝朝心一紧,握着护身符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火蔓延着,吞噬整片高高的城墙。没用的、没用的!!……白朝朝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握住地手,狠下心一把扯开项上的护身符。
      噌的一声护身符从系着的细绳上扯落下来,一离身,便从白朝朝的手中挣脱出,悬在半空中,顷刻,向着红衣女郎那儿飞去,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间。
      “……玄央,你这个老头……真是多管闲事!”手轻轻地拢起合上,一道微光自手掌中的腾起,霎那间,那道护身符便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好了……去吧,玩得尽兴点,那可是你的餐前小点心……”红衣女子一眨眼又慵懒地坐在了那顶奢华富贵的轿子中,隔着轻拢的薄薄红纱,对着那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着的恶兽道。
      白朝朝脸色一白,失了血色。皱起眉,紧盯着那个蠢蠢欲动的恶兽。
      撕拉一声从洁白无瑕的衣袖上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左手缠上几圈,扯的直直地,握在身前。那头恶兽低声吼叫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瞳孔映着白朝朝小小的身影。仰天长啸,直直地朝着白朝朝奔来,带起一片腥臭的旋风,那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白朝朝强忍着那股恶臭,微微蹙眉,点足而起,从空中弯出一道白色弧线,手上的布条准确地套住了那恶兽背上坚硬的刺芒,咬着牙手上一个用力,以力制力,生生地将那猛地往前冲的恶兽拉离了原本的轨迹,直直地撞向一旁的宫墙,砰的一声巨响,那恶兽似乎撞的不轻,使劲地摇了摇脑袋,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喉底低声咆哮着。
      汗水一滴滴地滑落于洁白的额间,白朝朝握紧了手中几乎被汗水浸湿的布条,这样下去不行,这妖兽的体力始终比她强盛,这样下去不等把这个妖兽撞晕她自己就会失去力气活活被这妖兽吞近肚子里……怎么办……怎么办……那双泛着绿光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白朝朝,白朝朝突然想道,对!眼睛!尽管这妖兽浑身上下都是厚厚的毛皮和坚硬的刺芒,但唯独是眼睛没有任何保护,最为脆弱……可是她现在手无寸铁,如何能够重伤这妖兽的眼睛呢?白朝朝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宫墙、宫门、一株千年大树、一个长满刺的妖兽!长满了刺?!
      那恶兽咆哮着再次朝着她冲过来,白朝朝提起一口气,快速地躲避着,妖兽的利齿在身后一寸不到的地方张合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那株千年老树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白朝朝的眼前,高大敦厚的树干布满了历史沧桑的痕迹,还有五米!
      耳边是恶兽的咆哮声,白朝朝暗道糟糕。锋利的爪子狠狠地划过白朝朝的背,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最深的地方都能隐约可见白生生的骨头。白朝朝撕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提起了速度,加快了脚上的动作。那头妖兽见了血更为兴奋,也加快了速度,紧紧地跟着白朝朝,到了!!那株千年老树里白朝朝仅剩一尺不到的距离,白朝朝提起一口气,点足一跃,脚顺着坚硬的树干往上走着,一个弯腰飞身,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堪堪越过那头妖兽的利齿,手中的布条一甩,稳稳地套住了那妖兽背上的一根锋利的刺芒,找好了落足点,白朝朝踩在那个妖兽凹凸不平的刺芒间隙之间。那头妖兽紧追着白朝朝,不曾想她突然变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猛地一头栽在树干上,几乎贯穿了整个树干,撞的头冒金星,挣扎着从树中挣脱出来
      白朝朝往那妖兽挣扎的反方向用力地板着那个刺芒,干涩的布条将纤弱的手掌划出道道血丝,白朝朝咬着牙使劲地板着,那妖兽愤怒地咆哮着,挣扎地更为猛烈,这颗树困不了它多久要快!!
      “啊!!!!!”白朝朝手上猛地用力,额间的青筋隐隐冒出,紧紧握着布条的指尖泛着惨白,那坚硬的刺芒开始松动,白朝朝大喜,手上接着用力。
      喀啦喀啦,树干慢慢地裂开,掉落在地上。快要来不及了!白朝朝手腕上一个用力,脚死死地踩在刺柄上,用全身的重量去折它。
      那妖兽仰天长啸一声,终究破了那株千年老树,接着它破树用力的那一刹那,白朝朝用尽全力一掰,挣的一声,那刺芒终于从那妖兽的背上被拦腰截断,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白朝朝把全身的力量都寄托在那根掉落的刺芒上,一个失衡,狠狠地从那妖兽的背上摔了下来,那个妖兽身上的刺芒无情地划过白朝朝的身子,一道又一道新的伤痕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白朝朝摔落在地上,压到了伤口,不住闷哼一声,痛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那根掉落的刺芒泛着凛凛寒光,白朝朝的双眼慢慢地聚焦,定格于此。
      随手摸了摸唇边溢出的鲜血,跌跌撞撞地爬了过去一把握住那刺芒,任由它刺入了自己的手掌之中,鲜血淋漓也毫无察觉。
      那妖兽从树中挣脱而出,死死地盯着罪魁祸首——白朝朝。伴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再一次直直地向着白朝朝冲来,汗水和着血水从额间而落,模糊了她的视线。白朝朝努力地睁开眼,睁开眼睛看着直直向她冲来的血盆大口。
      噗嗤一声,是尖利的牙齿刺入血肉的声音,白朝朝直直地站在那个血盆大口之中,双脚死死地踩着那妖兽齿缝之间滑滑腻腻遍布血肉模糊的残渣的缝隙,右手举在头顶,卡住了那妖兽上齿,那锋利的牙齿没入纤细的手臂之中,鲜红的血喷涌而出顺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白朝朝冒着冷汗,脸色煞白,紧紧地咬着牙,举起了另一只紧紧握住刺芒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那妖兽的左眼插去。
      那妖兽尖叫着、咆哮着,疼痛着,嘴上咬的更加用力,利齿彻底穿过白皙的手臂,白朝朝猛地颤抖起来,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铁锈味弥漫在口中,左手执着刺芒往更深处的地方插去
      “啊!!!!!!!”白朝朝猛地用力,刺芒整根没入妖兽左眼的框中,那妖兽的双眼开始变得灰暗,慢慢地直至生机点点消失。扼在喉管之中的咆哮声还没来的急发出,便砰的一声倒地不起。
      白朝朝抽出了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而又坚定地走到了那道破败的朱红色宫门前,张开血肉模糊的双臂一字一句吃力地说着同一番话“……无论多艰难,我都会护着这座宫殿……”
      那红衣女子静静地看完了整出好戏,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那妖兽尚未寒冷的尸体,淡淡地说道“……没用的东西……”
      红纱垂下,勾边的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声,那抹红色倩影一如她来时一般片刻之间便怡然不见。
      白朝朝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捂住右手上的伤口,磕磕绊绊地走了回去,一滴一滴,鲜血顺着白朝朝走动的幅度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片浅浅的血泊,白朝朝咬着牙,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不然他会担心的……
      鲜血模糊了她的双眼,触目之处皆是一片血红,白朝朝猛地咳嗽起来,从口中喷出淋漓鲜血。
      隐隐约约之中可见那株在徐徐微风中摇曳的槐树,好像依稀可见坐在树上那个急慌失措的少年,还好还好,她又回来了……还能见到他……白朝朝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扑通一声直直倒地,倒入了无尽地血色之中,身下是一片血泊。
      少年看见满身血色的白朝朝,心中一颤,脑海中回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语
      “你孤零零一个,我也孤零零一个,以后,我们就互相照应吧”
      “要不我们拉勾,我以后一定陪在你身边,陪你渡过寒冬酷暑、凉秋暖春,时时刻刻都会和你在一起……”
      不!不可以!他绝对不会让她死在自己的面前!她不是说要陪着他吗?!她怎么可以离开!
      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的!!少年眼中一道暗光流过,片片树叶顺着清风飘去,轻轻托起白朝朝的身子,在半空中慢慢地送回了少年的身边。
      少年颤抖着手轻轻抚去少女脸上沾染的血污,她身上的那些伤痕,简直惨不忍睹,鲜血淋漓。疼痛使她紧锁着眉头,即使在昏迷之中亦不住地发出呜咽。少年的心一紧,是什么时候他竟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小丫头如此珍视,付了真情,难道只是因为她天真许下的珍重诺言吗?!他也不知道,唯一清楚知道的就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的面前死去!她受了伤,他居然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伤痛……
      少年蹙眉,手中闪现出点点灵光,幻作数只晶莹的灵蝶在虚空中交错飞舞着,它们围绕着白朝朝旋转,不觉没入白朝朝的伤口处,却没有伤痛,带着片片柔光,白朝朝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松,一些浅浅的伤口开始慢慢地愈合,但白朝朝背部的和右手上的伤始终是大患,更何况白朝朝摔落在地上被碎石划伤,手掌处被撕裂的伤,纵横交错,伤痕累累。
      灵蝶越来越多,越来越加快速度没入白朝朝的体内,那道柔柔的灵光越加强盛白朝朝的伤口愈合得更快。
      少年的脸色苍白一片,手上始终强撑着放出灵蝶为白朝朝疗伤,微风吹起他的墨发,汗水一滴滴地滑落……
      白朝朝幽幽的从昏迷中醒来,微微地都动了一下身子,强烈的疼痛袭来,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相对之前这痛已经缓和了很多了。白朝朝迷惑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手还包扎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背上的伤也好像敷了药一般凉凉的很舒服。
      艰难地直起身子,白朝朝眼前恍惚了一下,咦?她怎么会睡在槐树下呢,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她和那头妖兽搏斗了一番,本来想回来找槐哥哥的,结果……就是晕了过去?!
      “你醒了”头顶上传来一道男声,白朝朝忙抬起头去看去,好吧,树叶密密集集地压根就看不见他的人影,果真是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怎么?伤到脑子了吗?”少年道。
      白朝朝一愣,反应过来才明白少年是在说她傻,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正欲反驳,不料却牵扯到伤口,疼得整张小脸一白,皱在了一起。少年见状,急忙问道“没事吧,伤了就不要乱动了……”白朝朝闻道,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没事,身子好得很,这些伤算不了什么!”
      少年没好气地哼了一下,她觉得小意思,可他却不这么认为,看见她满身是伤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他都慌的手忙脚乱,给她治伤紧张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多怕看见这丫头疼得皱眉的样子,完全不敢想象这活生生一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跟他许下诺言的小丫头下一秒就死在自己的怀中。
      冷冷地道“你就嘴硬,方才疼得要死要活的怕不是你……”白朝朝一尬,好吧,嘴上说的是一回事,但实际伤口疼起来确实非常人可以忍耐的嘛,不过,白朝朝想起了什么,冲着少年甜甜地一笑道“虽然这次受了不少伤,但起码我守住了娘亲的东西,没有叫那个女人抢去破坏……”
      这丫头为了一座宫殿差点命都没了值得吗?!气不打一处,少年微微蹙眉,“你真是!……算了!”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她费尽全力搭上了半条命都要保护的东西对她,一定十分珍贵,这宫殿承载了她仅剩的希望与回忆,算了……少年无奈地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方才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白朝朝道“……之前我听见门外有声响,就急忙赶过去查看了……竟是有几个带着笑面面具的宫人在破坏娘亲的宫殿,我一冲过去,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被一道蓝光弹开了……后来我就看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红袖坐在一辆满是红纱的轿子的女子,她是那些笑面宫人的主人,不知怎的,她一靠近我、我就感觉道周围的空气变得十分的沉重,死死地压在我身上,然后…………”少年的目光越来越暗,若他没猜错,这位红衣女郎诚然不是一般人物,估计起码是一位上神级别的人,而且地位非凡,她命人破坏这座宫殿有何用意?如果她是与这殿主人有仇怨,那么这丫头怕是……
      “然后呢?然后怎样……”少年接着问道。白朝朝脸色一僵,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将与那九尺妖兽搏斗的事用一种简单一点普通一点的说法慢慢地说出来,果然,她每说一句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更冷上几分,硬着头皮道“好啦,我说完了,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看,我先不还好好的嘛”
      少年冷哼道“这次幸得我及时救回了你,还说大家要互相照应,要陪着我,若你下次再不顾自己的小命,我看你是想去幽冥司的轮回道上陪我吗?!……下次我、我,定不会再理你了!”
      白朝朝听着这孩子气的话,笑容更大了,她不是傻,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虽然亲人们都不在身边,但她却感受到了温暖,幸好还有他。
      笑眯眯地抬起头,道“我们之前还没有拉勾,我白朝朝说一不二,拉完勾之后,我定会老老实实地听你的话,顾着自己的小命,你也一样哦……”笑着伸出了小手。
      树影婆娑,朦胧之下,两个手指头紧紧地勾在一起。那一年,少年和那个眼中带着如向日葵一般灿烂光芒的少女,许下了永远的诺言。
      许久,风轻轻地拂过,扬起几抹少女如墨的长发。
      “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白朝朝低着头轻声说着,少年看不见她的神色。“自我从迷迷糊糊醒来被那个老者传送到这里之后……父君娘亲兄长,我都没有了,就像被所有的人抛弃似的了……”少年心中一颤,却不知怎么安慰她,白朝朝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浅浅地笑着,“不过,幸好……我遇见了你。起码我还有你不是吗?”
      白朝朝明媚的笑颜映在金色的浅瞳之中,少年微微一愣,原来有人会把他放在心上,原来这种感觉会是这么的温暖,轻轻地而又坚定地说“嗯,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你而去……”
      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他,但白朝朝始终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树冠上密密麻麻绿叶的剪影,好似能够透过那些层层的树叶看见叶后面对着她浅浅笑着的少年。
      白朝朝安然地入梦,少年倚着高大的树干,静静地看着她安然的睡颜,若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少年心中微微叹息,但愿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是夜,黑暗吞噬了阳光最后的余温,带着幽幽的冷意袭来,白朝朝在梦中缩了缩身子,少年感觉到了她的寒意,挥手降下数片宽大厚实的叶子轻轻地落在白朝朝的身上,那树叶好似抵挡寒意的外衣,将她裹在温暖的怀抱里,少年的唇角带着丝丝笑意,却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宫墙上背着皎洁的月光,一个红衣女郎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她一声不发地站在那里,带着那灼人的温度,连空气中都带着沉沉热气。
      那是?!少年的瞳孔微微睁大,睡梦中的白朝朝不觉微微蹙眉,风朔朔地吹,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白朝朝猛地睁开眼,对上那红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又来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空气中一阵寂静,空气中阵阵热浪向白朝朝涌来,白朝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睁开眼时,已是一片火海。
      火、火!!白朝朝慌了,那灼热的温度,那肆虐的火舌,无情地吞噬这所有的一切,眼前的一切都是火红火红的,“着火了、着火了……水,水!!对,水!!……”水可以灭火!白朝朝脑子一片浆糊,急急忙忙地去找水,池塘里有水!
      白朝朝大喜,可是没有水瓢可以装,白朝朝眼看着那些火攀上了墙沿,烧如内室,咬着牙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兜着水,空中都是那些飘飞的灰烬,白朝朝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里面乘着晶莹的水,用力往那火上浇去。
      火反而烧的更旺了,白朝朝呆呆地摇着头,倒退了几步,碰到了地上凸起的石头,猛地向后摔去。看见她灰头土脸的样子,那个红衣女子似乎非常开心,饶有兴趣地看着
      “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白朝朝的耳中,贝齿死死的咬着下唇,白朝朝爬起来“你骗我!!你明明说过……”
      那个红衣女子笑着打断她的话“我说过什么?啊,本宫说过只要你赢了本宫的这只小东西,那本宫便收手,绝对不会砸坏待雪宫里的一砖一瓦……对吗?你看,本宫可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在你的面前一点一点地用邪火慢慢烧了这待雪宫,可没有'砸坏'一砖一瓦啊……”素手一翻,一条凶神恶煞的火龙吐着烈焰嘶吼着蜿蜒盘旋擦着白朝朝的脸颊朝她的身后飞去。
      映着火光白朝朝脸色煞白,幽蓝的瞳孔中空洞一片,火?那个方向!树!槐哥哥!!!
      仿佛读懂了那红衣女子嘴角的笑意,白朝朝心中一紧,跌跌撞撞地朝身后跑去,不会的!不会的!槐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心中小小的一个角落在无情地叫嚣着,白朝朝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却呆滞地愣在原地,郁郁葱葱的树冠上遍布着火星子,整棵树紧紧地被烈焰包围着,那条火龙耀武扬威地盘旋其上,白朝朝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无助地大喊着,不!她不相信!!那条火龙喷出一道带着滚滚热浪的烈焰,阻挡在白朝朝的面前,白朝朝伸出手护在身前,却依然被这烈焰喷的往后倒退三步,一张白皙的小脸上乌黑一片满是灰烬,白朝朝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心中痛的无法呼吸,眼眶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树叶被火烧灼着,从翠绿带着生机的颜色变得一片焦黑只剩无尽的灰暗,白朝朝看着它被燃烧地曲起了身子,然后慢慢得慢慢得被越烧越小,越烧越小,直至变成一片灰烬飘散在热浪之中,白朝朝混沌的脑海中恍恍惚惚响起少年的声音,他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你而去……”
      他说过的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永远都不会!!白朝朝空洞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生机,伸手挡住了阵阵的热浪,他说过的,他不会骗她的!!直直地朝这被烈焰吞没的那株槐树走去,任凭烈焰攀上她的身子,无情地灼烧着,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慢慢地向前伸出了手,快到了,快到了!指尖触到那片被灼烧得焦黑一片的树干,微微一怔,肆虐的邪火灼烧着,白朝朝怔怔地抚着手下那片焦黑脱落的树干,微微颤抖着开口“槐、槐哥哥,槐哥哥!你还、还在吗……回答我啊!!!回答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几刻还是那样的美好?!白朝朝歇斯里底地死死地握着自己已经渗血的右手,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终于听到了一丝声响。
      少年虚弱地开口“你、你过来干什么?!咳咳,快走!!不要留在这里!!会被烈焰伤到的!咳咳……”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白朝朝勾起唇角露出惨淡的一笑,道“不,我不走!我们说好要陪在对方身边,咳咳,我不走…………”浓烟熏着白朝朝,就连呼吸都困难。
      恍惚之间又见那抹红色的身影,像是带着一身血色。白朝朝艰难地抬起头,死死地看着那人,
      “哟,这是一处好戏,没想到怎么快你就能找到知己朋友了,着实让本宫一惊啊……”白朝朝心中警铃大作,果然
      “你说,本宫若是非要……”红衣女子微微一笑,身后腾起巨大的火焰成一个大大的卐字,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白朝朝仍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这一击若是打在槐哥哥身上,必死无疑!那卐字直直地射向那株槐树,即将打到的时候,白朝朝一个挺身死死地挡在了前面,少年愣住了,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那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白朝朝却睁大了眼睛,那肆虐的火星子眼看着就要吞噬到她长长的睫毛,一股力量突然自白朝朝内心的深处涌起,一阵炫目的白光从白朝朝的体内迸发出来,白朝朝的眉间浮起一抹鲜红的凤羽花印,空中闪烁这凛凛的雪光,那光芒抵挡了那道卐字烈焰。
      白光散去,白朝朝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红衣女子脸上那种闲适的笑容顷刻褪去,“呵,居然还留了一手……即便这样又能怎么样,你残留的灵力能够挡住我的一道攻击,能挡住我的第二道第三道吗!到最后还是我凤无吟赢了!!……”她的眼底是怨是恨,复杂一片,她对着白朝朝喊着却又像是对着那个“她”喊着。
      凤无吟冷冷地说着,唇角又勾起一抹微笑,意味不明地看着白朝朝,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是你的东西,我都会逐一毁去,绝对不会让它留在这个世间!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残留的最后一点力量……可是让我发现了比破坏你宫殿,还要更好玩的事情……”听到这儿,白朝朝的已经撑不下去了,方才的那一击耗费了她全身的气力,还没来的急听完凤无吟说完剩下的话,眩晕感阵阵袭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数条火龙咆哮着自凤无吟的手腕蜿蜒而出咆哮着向白朝朝移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啸响起,那是真正的龙发出的威叫,龙光大盛,那几条火龙蜷缩着悲鸣着被威压震的消失在原地。
      是龙族?!凤无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丫头居然和传闻中已经灭绝的龙族有关系?!那道龙光诚然只有真正的龙族而且还是龙皇一脉才有的皇族之光!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旁轻轻响起“赤凰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凤无吟转头看了一眼出声的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少女的脸上是一个空白得没有一丝花纹装饰的面具。
      凤无吟凝神,冷笑了一声,甩袖,绝尘而去。
      那一夜,熊熊烈火烧红了天际。
      凌晨,寂梧宫。
      凤倾尘猛地从梦中惊醒,深吸了一口气,阵阵清香袅袅,素手扶了扶额,触手之处是一片冰冷,
      “丫头,做噩梦?”凤倾尘转头一看,昏黄烛光下君御卿静静地坐在那里,俊美的眉宇越发柔和,金色的瞳孔中是淡淡的温柔,凤倾尘摇了摇头,轻声道“御卿,你一直坐在那里?”君御卿一愣,淡淡地一笑“我看你睡得不太安稳,便想着拿来安宁香,熏上一熏,也许你会睡得好一点,现在还只是半夜,你要不要再睡多一会儿……”轻轻摇着手中的蒲扇,阵阵的清香从他面前一个精致的银色炉鼎袅袅而出,闻着那香,凤倾尘的心竟也慢慢平静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即便听见萧萧低声说道“宫主,有人求见”
      凤倾尘皱了皱眉,大晚上的,这个时辰有谁会求见?!两人相对一视,算了,现在反正她也睡不下去了,便应了一声,起身出了房门。
      会客的前殿灯火通明,一个穿着极其华丽的女冠悠哉悠哉地轻茗了一口茶水,风信一脸怪异地站着。
      凤倾尘微微蹙眉,这晚上会有哪一位女仙来找她?!该不会……
      风信见她来了,忙道“宫主!这位……”他还没得急说完,凤倾尘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那个'女冠'惊喜地转过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凤倾尘,道“倾尘?小倾倾?小尘尘?有没有想我啊!”
      凤倾尘冷哼一声,甩袖,坐在了主座上,道“燕浔阳,你还敢来找我?上元佳节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燕浔阳忙打着哈哈嬉皮笑脸道“小尘尘~”凤倾尘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冷地说“若你非要用这个语气这个皮相跟我说话的话……”
      燕浔阳委屈兮兮地打了个响指变回了本相,道“我这不是为了你的清誉着想嘛,深更半夜的一个文质彬彬仪表非凡的青年男子来你的寝殿找你,传出去不是坏了你的姻缘嘛……”
      凤倾尘挑眉,道“是吗?那还真的是感谢你了,既然知道是深更半夜,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燕浔阳正想开口,守在门口的风信和萧萧齐声道“……御卿公子……”
      燕浔阳一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御卿公子?御卿?君御卿?!天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捂着嘴笑道“小尘尘,深更半夜哦~”凤倾尘无语。
      君御卿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温和地道“什么深更半夜……对了,不知司文少君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燕浔阳一脸暧昧地在凤倾尘和君御卿身上扫来扫去,“小尘尘,你的姻缘不错啊,这次是这位,上次是……”凤倾尘狠狠地甩了个眼刀过去。
      接受到那道来者不善的目光之后,燕浔阳秒变正经,坐得端端正正地,一脸严肃地开口“其实,这次来是想告诉小尘,咳呃,倾尘上神你一件事”
      凤倾尘抿了一口香茗,挑眉看了他一下,示意他说下去。
      “你还记得你上次要我找的那东西吗?我找到了……”燕浔阳道。凤倾尘微微一愣,“幽冥司那边传来消息,那东西在魔界出现过,有人知道它下落”
      凤倾尘玉白的手指轻轻地在乌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了”君御卿在一旁看着,温声说“丫头,要不要我陪你去?”
      凤倾尘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御卿你还是好好的留在菖蒲居采茶叶,等我回来,为我烹茶吧……”
      神界、魔界和人界三者并立,人界是三界的中心点,换句话说要从神界到魔界或从魔界到神界都要通过人界这个平台,而驻扎在人界的这个平台便是幽冥司。
      天蒙蒙亮,忘川河旁,凤倾尘站在那里,看着一望无际的河面,薄雾弥漫一阵叹息声回荡在空荡的河面。这叹息当然不是她发出的。凤倾尘无语地看着身旁一脸菜色的燕浔阳和他身后昏昏欲睡好吧现在已经睡着了的传说中幽冥司之主——镜吾神君。
      燕浔阳一把抓住滑倒在地已经睡了过去的镜吾,着急地喊道“镜吾兄!镜吾兄!!你醒醒!!醒醒!!”叫了半天无果,口水都喊干了,只能一脸无奈地扶着他。
      凤倾尘心中有些怀疑,每次见他基本上他都在昏昏欲睡,这厮真的是幽冥司之主吗?!好像读懂了她心中的想法,燕浔阳郑重地看着凤倾尘的眼睛,“没错,他确实是幽冥司之主,真真的镜吾神君。”
      好吧,现在无语的是凤倾尘了。
      等了一会儿,遥远的河面上迷蒙地雾气之中出现一个撑着竹篙,佝偻的身影,是忘川河上唯一的船家。
      “镜吾兄,快醒醒!船来了!!”燕浔阳摇着镜吾的手臂,后者却依旧睡得迷迷糊糊,雷打不动。
      一叶小小的扁舟慢慢地停在岸边,凤倾尘站了上去,看着那边的两个宛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成年男子。
      “镜吾兄!!镜吾兄!!不要往那边倒!要掉下忘川河了!小心!!……”那边手忙脚乱,慌成一锅粥。凤倾尘听得青筋一跳,一伸手,灵光一现,直接封了燕浔阳喋喋不休的嘴,另一只灵光提起昏睡的镜吾,往扁舟上一放,稳稳地落着。
      燕浔阳摸了一把汗,唔唔地叫着,往竹扁上一站。
      那个撑着竹篙的渡河老人偷偷地瞄了一眼三个人,开口道“这位姑娘长的可真俊,有本事着呢”凤倾尘微微点头,那老人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惊讶地说“呀,这不是神君大人吗!!”没想到这镜吾在这还挺受欢迎的,好像听到了渡河老人的话,镜吾猛地地直起身子,抬起手挥了挥,一秒之后,又幽幽地倒了下去。
      渡河老人“………………”
      凤倾尘“……………………”
      燕浔阳“……………………”
      半晌,四人相对无言,凤倾尘无语至极,当初她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们一起去找?!为什么?!如果上苍再给多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狠狠地拒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山有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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