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倾尘，君莫离殇》明矜

19、灼灼其华（3）

　　“啊啊啊！！”耳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凤倾尘一下子惊醒，眨了一下眼睛，她的意识穿到了灼华的回忆中，这里是灼华回忆中的世界，一片战火滔天，利剑穿过身体的声音络绎不绝，血光一片，凤倾尘借着血泊看清了她现在附身的人的脸，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长的倒是有几分清丽可人，但，现在这个少女为何身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突然这个少女的身体在恐惧地颤抖着，凤倾尘连着她的五感，也跟着颤抖着
　　。她的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血污一片的地上，身边都是她至亲的尸体，几个身着铠甲的人瞧见了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招摇地走来“你瞧瞧，这里好有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女娃……”“不知道尝起来味道怎么样，哈哈哈……”“怕什么！那妖人一族咱们都屠了个尽，弄完了这小丫头，再杀了不就无人知晓了嘛！嘻嘻嘻……小女娃……”她空洞地抬起头任由那群士兵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全族之人都被屠杀，仅剩她一个人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她绝望的闭上双眼……一支箭刷的一声刺入对她上下其手的士兵的体内，扑通一声，那士兵轰然倒地，她慢慢地转头一看，背着阳光，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少年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静静地放下手中的半开的弓，明黄色的战旗在身后飘扬着，刺目的绣着一个大大的陵字。是他们！是他们屠杀了她的族人！她听见那少年身旁的士兵在低声询问着“四殿下，这个小女妖，你看……”有一个士兵抢着说“妖族害人，谁知道这小女妖长大之后会不会走她先祖的路，我看，肯定是杀了她一了百了！”那个少年始终一言不发，握着弓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他放下了弓，取出了腰间的长剑，凛冽的剑光折射在她的脸上，凤倾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无奈她的双眼挣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少年，见他的薄唇微启，吐出地却是残忍的话语“妖之一族，本就不该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剑光一闪，是刻骨铭心的剧痛，她，要死了吗？少女微微勾起唇角，心中莫名腾起一丝洒脱。凤倾尘倒吸一口凉气，这少年出手也太狠了吧！“她”在剑光闪至的那一刻闭上了眼，凤倾尘的视野一暗，不知道他到底刺到了何处，但那股钻心的疼，令凤倾尘都差点坚持不住，便连她原身都好久没有试过伤的如此之重，这少年是跟“她”有仇吗？！凤倾尘思索着，这应该是灼华一族被陵朝军队所灭的那一幕，按理灼华应该逃了出来，但为何……
　　不知睡了多久，“她”慢慢地苏醒过来，睁开了眼，却始终是一片黑暗，“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凤倾尘跟着“她”的意识，抚上 “她”脸，这一摸，凤倾尘心中微微一惊 “她”的眼睛上缠了好几层厚厚的白布条，本该是眼睛的凸起的地方却凹陷下去，眼眶里面是空洞一片……她的眼睛没了，难怪即使睁开了眼还是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她”好像有点难以置信，挣扎着起身，手在虚空中摸索着下床，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还不适应眼前的黑暗，不留神被一个类似桌子的东西一撞，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倒，凤倾尘往后仰着想要阻止“她”摔下去的势头，但无奈这身体不归她控制，正当凤倾尘以为“她”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她”却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男子身上的淡淡檀香包裹着她。
　　她微微一怔，愣愣的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却突然想起自己不能视物，又忙低下头去，一道温柔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你没事吧？”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那人扶起她到床边坐下，一股药香扑面而来，那人好像端来了一碗药汤，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那人轻轻地开口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些药能治你身上的伤……”
　　伤口？是啊，她本该死了的，反手一推，打翻了盛着药的碗，碗掉在地上发出哐嘡一声的脆响，滚烫的药汁洒在她的手背上，烫得生疼，她冷冷的说“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像我这种人本该就那样子死去！你为什么要救我！……”说着说着，泪水不觉滑落，她哭着喊着重复“你为什么要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口扯着生疼，喉咙也发不出声了，沙哑的声音啜泣着，一块冰凉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她方才被药汁烫过的手背上，那人说“乖，先把药喝了，你的伤才会好起来……”她发泄了一遍，也哭累了，由着那人半哄着用瓷勺轻柔地一口一口地给她喂药，暖暖的药汁流下胃，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凤倾尘的意识还清醒着。
　　凤倾尘听见那人说“……因为我欠你的，终究要还给你……”凤倾尘来不及深思，意识便随着少女的沉睡而沉睡。
　　翌日，她被一阵幽幽的琴音从睡梦中唤醒，摸索着起身寻着琴音而去，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她好像走出了房间，是什么落在她的脸上？她轻轻地一摸，闻到了一股桃花的清香，她轻轻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醒了……”幽幽的秦升蓦然停下，抚琴之人轻声问道。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问道“这，是桃花吗？”那人捻起一片落花答道“是啊，这株桃花树已经开了半树的花了。”她轻轻地坐了下来，两人一时无语，清幽的琴声再次飘荡在空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心中默默地想着，不觉说出了口，话音刚出，她便懊悔的捂住了嘴，人家从头至尾都不留姓名，应该是不想与她这种人有联系，人家好心救了她，她还那么不识趣……越想越觉得是如此，绞尽脑汁正想说些话来圆一下场，那人轻笑一声，说“我单名一个越字，家中人皆唤我一声越郎……”
　　家中人？他还有家人，而她……突然垂下头作揖“多谢公子相救，明日我便离去，不会给公子你添麻烦”陵越抚琴的手一顿，有些不解的说“为何匆匆而去？你的伤还未痊愈，需修养多几日……”打断了他的话，闷闷地说“我、我是妖人一族的，妖都是凶恶卑鄙的！你不怕我吗？”陵越皱了皱眉，笑着说“人尚有恶者，妖自然也会有良善之辈，而且，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人的……”凤倾尘感受到心中莫名一暖，不，是“她”的心中感受到了温暖。她惊讶地抬起头，对着陵越浅浅的笑了一下，陵越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闻之，她的脸微微一红，扭捏的说“其、其实，我、我还没有名字，族里的人因我在最后一片桃花落尽的日子里出生，都唤我一声十五……我们族里的妖在成年的那一天会举办祭祀大会，然后由家中的长辈正式赋予名字，我们的祭祀大典可热闹了！有好多百灵仙啊泉泉果啊都会到……”说着说着，顿了一顿，心中不觉一阵抽痛，声音有些落寞地接着说“我想，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名字了……”说罢，用手环住双膝，将脸埋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额上一弹，她吃惊地抬起头，陵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温柔的说“不要伤心，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神使鬼差的她竟缓缓的点了点头，陵越折了一枝桃花，袅袅桃香萦绕，陵越想了想，看着少女如桃花般清丽可人的脸庞，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便唤，灼华如何？许诺你一生一世，如桃花般灼灼其华”
　　灼华？灼华！她以后就有名字了！嗯，她的名字叫做灼华！灼华忙点头，说“嗯！以后我就叫灼华了！公子，谢谢你……”，素指在额上又是轻轻一敲，陵越浅笑道“灼华，还唤我公子……”灼华微微一愣，红着脸，羞涩的开口轻唤一声“越郎”
　　微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圈，渐渐地仅剩白晃晃的一片，陵越和灼华的音容笑貌定在那一时刻，凤倾尘微微动了一下，直起了身，这是灼华镌刻心底的美好回忆，他们二人为何后来会变成那样？苦守一缕残魂，余生等一不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