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簇歌》乔浅伊

27、结域商衡

　　众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仿似相识数年的老友，没有一丝顾虑与尴尬，有的都是开怀大笑，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这一刻便是永恒！
　　可这终究，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饭后，商衡一家子还是相互闲聊，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的昙灔，却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声：“谁？谁在外面？”
　　一绯、商衡看向他，又瞧了瞧外面，知道美梦该醒了，这是计划开始的意思。
　　“商衡玄乙，你们保护商徵跟夫人，我和昙灔出去看看！”一绯向商衡使了个眼色，待他点了点头，便拉着昙灔迅速的出了院子。
　　商徵夫妇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觉得他们太过警惕，还纾解他们道是他们听错了，想来这里还是隐秘的，大白天不会有什么危险。
　　有没有危险商衡比谁都清楚！他看了看他娘隆起的肚子，五味陈杂，不自觉的鼻头有些酸，将头轻轻埋在她怀里。
　　宫羽不知道他怎么了，但终究是感受到了他的伤感，她什么也不再说，只安静的抚着他的头发，然后看了看商徵。
　　商徵并没有生气，反而给了她个暖暖的微笑，然后蹲下身来，伴着她轻拍着商衡的背。
　　见此一幕，玄乙平静无波的眸子终是垂下半分，后别过身去看向门外。

　　片刻，几记冰棱从外穿梭而入，向商家人的位置直勾勾的袭去。好在玄乙反应快，迅速飞身施法，将其截在半路，并凝神聚力，将其消融在空中。
　　商徵夫妇还没回过神，便见昙灔满身挂彩的匆匆‘逃’回来，并在进门的那一刻向他们喊道：“快走~”，然后便晕了过去，倒在玄乙的怀里。
　　众人这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瞬间进入备战的氛围，宫羽更是慌张，手心全是汗，一手撑着肚子，一手紧紧的拽着商徵的衣袖。
　　还没来得及关心昙灔的情况，便见门口闪烁着冷冷的白光，突地，一身着白色披衣、手拿玄冰权杖的女子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宫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芊柔的声音带着慌乱：“宫主？”
　　白衣女子定了几秒，没有理会众人，只伸出右手，借着灵力，一下子将商徵吸了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并施了昏睡决。
　　“宫主不要~”宫羽立即迎了上来，不顾自己还怀着身孕，跪在女子的身前，泪水已噙满双眸。
　　此刻商衡忍不住想上去搀扶，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拽住，让他咬着牙，紧握着拳头，逼着自己继续无视下去。
　　“你可知错？”女子俯视着宫羽，声音清冷无情。
　　“我知道错了，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留念这里，不该…….不该不顾天下的安危，不顾七界例律，全是我的错……”宫羽真的被女子的行为吓到了，她害怕极了，她知道宫主想伤害商徵，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她比谁都害怕失去他，此刻，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宫羽哭得花容失色，我见犹怜，连白衣女子也流露出不忍心的情态，她道：“既然知道错，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宫主，我求你，放了商徵吧，他不过是凡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愿意跟你回去，从此守护玲珑宫再不踏出半步，求您……”宫羽泣不成声，只能不断的向白衣女子磕头。
　　白衣女子终是不忍，放开了商徵，并将她扶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质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我明白，记得！我是姜堰山的雪女，是玲珑宫继任的宫主，一生是为守护玲珑宫、守护结界而生，不该有自己的私情而至天下苍生于不顾。可是宫主，您怎么罚我都行，但商徵和孩子都是无辜的，我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我把孩子生下来，立即回宫请罪……”

　　一切都已经明了。
　　白衣女子是现任玲珑宫宫主，而宫羽是被选继的下一任雪女，想来是还没有血祭，因而还不算真正的继位。
　　而新雪女的诞生，本就意味着原位之人不久将会羽化，所以，宫羽必须尽快回去血祭冰心，承继净化之力，否则白衣女子如若羽化，姜堰山定将大雪骤停，冰雪消融，封印不稳而结域动荡……
　　很显然，昙灔进此结域前所遇到的雪女，正是现在的宫羽。

　　白衣女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商衡。他只是默默的转过身去，闭眼，双手握得很紧。
　　他们终究是不忍心的！
　　可这总归该有人去做，去打破这美好却虚幻的梦。商衡是子，自然没办法对亲生父母下手，而一绯怎么也算半个儿媳妇了，对他们动手怕也说不过去，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法面对。
　　所以，昙灔跟玄乙，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而昙灔，明显是装晕装上瘾了，根本没有要处理事情的意向。好在玄乙明白这其中人际关系，也清楚他们耗不起了，外面还有澄双不知安危呢！
　　就让他来结束这一切吧！

　　玄乙张开手，手心漂浮着一团彩色的火焰，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它推向地上躺着的商徵，然后在商徵身上扩散，燃烧。
　　“不要……”宫羽反应过来这一幕，立即扑上去，可只触碰到了一阵虚空，商徵已化作零零碎碎的星火飘散四处。
　　伴随着恸哭的哀嚎，结域里开始晃动，世界开始分崩离析，一绯与商衡立即蹲下保护着宫羽，风暴大的有些睁不开眼，他们只能将她护在怀里，然后任由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回到原层结界里，只是那舞动的神女，已经变成一座泣泪的雕塑，呆板的立在那里失了灵动。
　　“出来了~”昙灔一打折扇，欣慰的看着周遭，仿似离开了几十年的岁月。
　　此刻，白衣女子已蜕变成一绯的模样，她与商衡怀里护着的人儿，一头白发如雪，轻薄的面纱之上，一双幽蓝的眸子变得红肿还充着血，而腹部，已变得平坦紧致，身姿婀娜曼妙。
　　“看来我们赌对了！”昙灔摇着扇子走到这一家三口面前，继续道：“雪女，可还好？”
　　宫羽缓缓的起身，淡然的向昙灔行了个礼，可声音里还是不免带了些哭腔：“多谢八殿下，我，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没事，可语气明显凄凉万分，令人心疼。
　　一绯见她情绪似乎还留在梦境里，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夫人，他是商衡，是您和商徵的孩子呀~”
　　一绯这话，果然起了作用。宫羽的所有重心瞬间转移到了商衡身上。
　　这是她的衡儿？
　　她心里五味陈杂，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颤抖的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
　　像所有的久别重逢一样，接下来就是一顿感人的母子相认，相互拥抱，相顾无言却又心意相通的幸福满满……

　　一绯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对这种画面完全没有抵抗力。正鼻子酸酸的时候，却突然被人一把搂了过去。
　　“别人母子重逢你哭什么？”昙灔将手搭在她肩上，一手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三分不解七分戏谑道：“你们凡人都这般好哭得？”
　　一绯眉头一皱，正准备反手给他一记过肩摔，只是还未行动，昙灔便已经放开了她离她好几寸远。
　　原来是商衡动了手：“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对我不客气？”昙灔仿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不紧不慢道：“你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异类，能对本君怎样？”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一绯赶紧制止他们，不然指不定又得打起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这里阴气沉沉的，可别再出什么事……”
　　人生最怕的，就是说什么来什么！
　　有时一绯真觉得自己挺乌鸦嘴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事发生。
　　一绯话还未说完，一股巨大的黑气便从下一层结界窜了出来，并迅速向他们袭击而来。
　　五人立即聚起灵力，躲开它们的攻击并反击。
　　“这是什么鬼？”一绯看着一团团黑气，打散后又立即聚起，仿似她的攻击对它们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
　　“应该是里面封印的怨灵，看来里面的结界已经快困不住它们了。”
　　一绯忙于应对，一边道：“怎么办？这玩意打不死啊！”
　　“大家快聚到我这边来~”宫羽全身散发着清幽的净化之气，碰触到的黑气瞬间消散，再也无法凝聚。
　　大家立即向她靠拢，任由她的灵力裹挟四周，以致怨灵不敢靠近。
　　可不靠近并不代表放弃，它们开始形成包围圈，把他们五人困在其中。
　　黑气越来越多，渐渐形成压倒性力量，让他们的空间越来越缩小。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我们得想想其他法子。”一绯感觉到极其的压抑，仿似这些怨灵都在对着她鬼哭狼嚎，想向她靠近。
　　金光乍现，昙灔用法力合成一个巨大的金刚罩，将五人护在里头，并迅速安排道：“雪女，你去封印地下入口，不让其他怨灵再逃出来；玄乙，跟我去堵住出口，不要让怨灵再往上去。你俩好好呆在里头，不要出来。”
　　说完，三人灵光一现，已出现在屏障外头。
　　宫羽本身带着净化之气，怨灵见她都会自动躲开，所以，她很轻易的就来到下层结界口，并缓缓悬空身子，双手合十，集聚巨大的冰封之力，往入口封印而去。
　　而玄乙与昙灔贵为神族，这点怨灵想伤他们并不容易，但同时，他们的法术对它们来说也没用，毕竟它们不是实物，只是逝者残存的邪恶与怨恨罢了。
　　现在，入口与出口都被封住，在这样的一个封闭空间里，刚好可以将出逃的怨灵一网打尽。
　　昙灔与玄乙退回金刚罩里，外面只留下宫羽。
　　只见她四周缠绕着强烈的冰晶气流，双手交叉舞动，似要召唤什么东西，却迟迟没有召唤出来。
　　她的脸色微变，玄冰杖呢？
　　刚封印入口已耗费太大的灵力，没有玄冰杖，她没有把握能一举消灭这么多怨灵。
　　正失神间，那些怨灵像是被什么激怒一般，猛然齐聚在一起，变成一条黑色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缠绕其中，并有吞噬之意。
　　“娘亲~”
　　商衡见状，猛地冲了出去，聚力打出一道玄冰，并闪现到宫羽前面，一手借力将她推送进金刚罩。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绯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商衡与宫羽的位置就已发生了转换。
　　“商衡~”一绯正准备出去与商衡并肩作战，却被昙灔拉住了。他朝她摇摇头，示意她看下去，别担心。
　　那外头，很明显，这些怨灵对商衡格外的忌惮，甚至自觉的往后退了些。
　　商衡只站在那里，周身的寒气就已让人望而生畏，连隔着保护障，他们都能感受他那能冰封万里的能量。
　　寒气四溢的同时，商衡掩盖的雪族气息被揭开，双眸瞬间变成比宝石还闪耀的蓝色，每丝银发似乎都散发着灵气。
　　他的面前渐渐浮现出蓝色水晶般的法杖，法杖周身泛着刺眼的白光，他淡淡道：“结束吧~”
　　这光线太过刺眼，大家都背过头去下意识的闭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绯感觉有双手将自己‘掰’正了过去，才试探性的睁开眼，发现一切都恢复原状，那些怨灵也都消失不见了。
　　“没事了！”一绯舒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大家，又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握住商衡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在结界里化成妖身还用了那么大的法术，有没有反噬的感觉啊？你要是有事可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一定得跟我说知道吗？”
　　“我的阿绯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商衡挂了挂她的鼻子，看她那一脸着急的样子，心情瞬间变得无比的愉快：“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真的？”一绯半信半疑。
　　商衡耸耸肩，又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
　　可他没事，他娘亲的表情却并不是那样舒心。
　　“衡儿，你……怎么会？”宫羽不敢相信！玄冰杖是历届玲珑宫宫主承继净化之力与御雪术，并根据修为等级与自身属性自然修成的法杖，连天选出的新任雪女，在没有继任宫主之位血祭冰心之前，都不可能修出属于自己的玄冰法杖。
　　“怎么了？”一绯与商衡同问。
　　他们这么一问，宫羽倒是不知该做何回答了，总不能说怀疑衡儿已是新任玲珑宫宫主吧！可事实是，她的灵力确实没有再得到这雪山的供给，玄冰杖也已经无法召唤出。而商衡在这结界里，却可以随心使用法力而不会遭反噬，除了承继净化之力的宫主，一般的雪族根本不可能做到。
　　昙灔打断他们的对话，道：“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先出去再聊？”
　　“对，先出去，回头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