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楚》三缺samam

2、第一章 第一节 冬日的太阳

　　冬日的太阳被窗纸削得面目全非，却仍给室内添了几分温暖。青楼素帐轻，里面的人倦怠半拥，懒于起身。
　　门被叩响，一道男声在门外响起，“公子，该起了。”
　　一只手掀开被子，随即被一女子抱住，“叶二公子这就走了？”
　　“嗯。”
　　被子掀开了就这样敞着，床内半裸的女子冻得打了个哆嗦，就见枕边人麻利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公子别着凉了。”
　　接过毛披风，叶酿浊系好带子，道：“弱牙，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老爷正找你呢。”
　　打了个呵欠，叶酿浊踏出百风楼，门外马车已候多时。
　　转过五六条街，周围愈发清静，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上题“叶府”。
　　“二公子，老爷在会客堂等你呢。”
　　“知道了，弱牙，去给我找些吃的。”
　　“是。”
　　会客堂内，叶八槎正与一男子交谈，见他进来，只是淡淡瞪了一眼。
　　叶酿浊不免诧异，以往自己这个时辰回来，必定是要被罚跪的。
　　“酿浊，过来行礼，这位是沈先生。”
　　叶酿浊朝他身旁看去，是位温雅男子，模样比以往请来的各位先生要年轻俊俏许多。
　　沈途搁下茶，道：“礼就不必了，在下与叶二公子年岁相差无几，以后相互指教才是。”
　　“那正好，反正我也没打算行这个礼。”
　　“酿浊！”叶八槎愠怒道。
　　“不过礼虽然不行，礼数还是要尽的，难为等了我这么久，想必沈先生也饿了罢？不如随我去膳厅吃点东西？”
　　沈途瞄了一眼叶八槎，见他眉心布起浅纹，当即料到这叶二公子是在找借口开溜呢，却还是起了身。
　　“那就劳烦叶二公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能与沈先生同桌而食，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沈途忍不住勾了嘴角，拜别叶八槎，跟在他身旁穿过长长一条游廊，走到花园池塘边。
　　“沈先生要教我些什么？”冬日柳条萧萧，叶酿浊突然问道。
　　“你要学什么，我自然就教什么。”
　　“哦？看来沈先生年纪不大，倒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
　　“多谢夸奖，在下当真受宠若惊。”
　　“先生谦让了。”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道着“请”，踏进了膳厅。
　　此刻未到饭时，偌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他们两人，桌上却是空空如也。
　　拎着食盒正准备回西院的弱牙从门口路过瞄了一眼，迅速折回厨房掀了盒盖，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又多添了一双碗筷，才让人将粥点端了出去。
　　“沈先生请。”
　　“我不饿，给我杯茶就好。”
　　“弱牙，拿最好的滇红来！”
　　弱牙上了茶，顺便将一本书放在叶酿浊跟前。
　　沈途就坐在他身侧，瞥了一眼书名——
　　《套忘记》
　　“叶二公子喜看小说？”
　　“哦？沈先生认得？我还以为读书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俗物的。”
　　“既是读书人，那自是什么书都要看的。”
　　叶酿浊摊开书页，“那想来先生定是看过这本了？”
　　沈途呷口茶，差点被呛到，喉头一阵麻痒，忍住咳嗽点了点头。
　　叶酿浊见状掩住嘴角轻扬，解释道：“冬日寒冷，我特地让弱牙另加了两片姜，去去寒，暖暖身子。”
　　沈途终是没忍住，轻咳了出来，“多谢叶二公子好意。”
　　“不必客气，不知沈先生觉着秋叶和冬霜哪个好？”叶酿浊一边嚼着点心一边道。
　　“这二者区别大么？”
　　“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虽然萧索却不致寒冷，另一个不仅寒凉而且障目。”
　　“那就冬霜罢。”
　　叶酿浊笑意渐浓，“我也更喜冬霜。”
　　“雨中相思，心上加霜。”
　　沈途道：“叶二公子好文思。”
　　叶酿浊未答话，将碗中粥水饮尽，道：“《套忘记》十记有余，我最喜这本，明明书中尽是秋叶纷扬，却起了个名儿叫‘霜奴’。”
　　“万一……写书的瞎起名呢？”
　　叶酿浊将书推给他，“我想，既是读书人，读书应仔细才是。沈先生还是再细读两遍罢。”
　　“那就多谢叶二公子割爱了。”
　　叶酿浊起身唤来一家奴，道：“带沈先生去看看他的住处，最大的那间客房，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添置的。”
　　“是。”
　　“沈先生，我另有要事，就先不作陪了，告辞。”
　　弱牙跟在他身后拐回了西院，一进屋就问道：“公子对那新来的先生可还算满意？”
　　“切，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不，败絮都算不上，整个就一包草！”
　　“好歹比之前那些个长得顺眼得多。”
　　叶酿浊想想那张脸，“也是，不过还是没本小爷俊。”
　　冥思苦想片刻，叶酿浊勾勾手指，对弱牙耳语片刻，随后摸出一锭银子交给他。
　　“公子，我们真要这样？”
　　叶酿浊一脸坏笑，“那么好的一张脸，怎么能浪费呢？”

　　客房内，家奴见沈途两手空空，道：“沈先生可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不必，到时候我把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便是。”
　　“那先生需要帮手的话，尽管吩咐便是。”
　　“好，多谢。”
　　只剩自己一人在屋内，沈途走到窗前拿起那本《套忘记》，粗略翻了翻却没有读下去的兴致，把书背过来，他看着书皮无奈叹了口气。
　　书皮是上好的牛皮制成，缝缋精密，书题侧旁表有作者名——
　　“淮野沈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