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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单静琳的新学校名字叫做“桃源学院”,是从初中到高中六年制的。每年招进的新生被平均地分配到每个班级里,除了新生,其余的都是原来的学生。
      高一B班是学校的“高等班”,里面的学生都是学校里的尖子生,成绩好,听话。
      而高一A班是学校公认的“特别班”,特别捣蛋,特别难缠。
      现在的A班,人群四散集聚。
      一拨人围在中间,互相交换着信息;在班的一角处,一个女孩独自坐着,不时用笔在本子上划下什么,她抬了抬眼镜,看了班中间那一群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她的工作;班里的另一角,或坐或站停靠着三个人,坐着的那个伸出腿悠闲地搁在桌子上,身体往后仰,双手抱在脑袋后,似乎在假寐。
      在那热烈讨论着的人群中,一把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你们有没有听说我们班有一个新生啊?”陈石得意地说。
      “你又知道什么?”何曼妮甩了甩头,把她那染成褐红色的头发硬是甩了一个弧度,飘飘然落下。
      “当然!”陈石不允许别人怀疑他的消息灵通,“是一个女生。”
      一石激起千层浪,班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陈石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而且,我还知道她的名字哦。”大伙的声音又一次淹没了他的宣布,于是他张大口,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她叫单静琳——”
      那个原本伸长双腿睡觉的男生听到这一声大喊后,突然危襟正座,双眼紧紧盯着陈石,耳朵竖立起来。围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意有所指地交换了眼神。
      单静琳被那一声大叫吓住了,她站在班门口外,停下了开门的动作,她脑子里千转百回,最后决定先不进去,听听还有什么后续。
      “名字不错。”一张平板无情绪的脸,向一侧微微转了个角度,看了陈石一眼。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勾住他的肩,打趣地说:“亦寒啊。难不成你对她有兴趣?”
      孟亦寒把视线放回在他身上,没感情地吐出一句话:“我又不是你。”
      程天一听,忍不住伸手用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什么叫‘不是我’?”然后望向坐着的男生,“子望,你说句话啊!”最后只得到宁子望狠狠的一个回瞪。
      “对!对!名字很美,肯定是个大美女。”陈石不忘发挥他的擦马屁才能。
      何曼妮不齿地撇了一下嘴,“名字好听就是美女,这是什么怪论调。”说着走向坐在一角的眼镜女生,“宋衣文!你到底在写什么?没完没了的。”明眼人都知道她在找别人出气。
      宋衣文抬头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没有一点儿要理睬她的意思。
      当单静琳听到那句“名字美肯定是个美女”后,心被刺痛了一下,她的手颤抖着,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眼前这扇看似千斤重的门。
      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一个人正在接近她。
      “不进去吗?”一只手有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单静琳被吓了一大跳,她迅速转身,看见一张斯文的脸孔,笑容很温柔,很舒服。“你……你……”她“你”了半天,“你”不出一个结果,被吓的后遗症是让她一时结巴了。
      司徒南依旧挂着他的招牌笑容,“进去吧,快要上课了。”他似乎对她的长相没有反应,只顾着把她推进教室。那只按着她肩膀的手看似柔弱,却让她连一点反抗都做不了。
      很顺利地,单静琳被推了进去。
      人群在看见她那一刹那,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司徒南笑着边跟教室里的人打招呼,边拉着单静琳柔软的手往教室尾部走去。
      她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体紧张起来。是他!她想。
      司徒南似乎接收到她身体发出的紧张信号,转头向她一笑,把她带到宋衣文隔壁的位置,说:“坐。是新同学吧,不用客气。”然后把她按下,让她坐进了座位。
      一切似乎很自然,但是这种自然在宁子望的眼里却很刺眼。那一对黑珍珠般的大眼,刚才对他放出了代表讶异的电流。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确实不美,但那又如何?美丽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自己本身就很美,美男子的“美”,既然不差了这些,美丽的女人他早就免疫了。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着“高见”。
      陈石抚着胸口,大声嚷道:“天啊!不是美女吗?怎么这样。”
      “就说名字好听的不一定是美女,但就没有猜着竟然差这么远。”何曼妮幸灾乐祸地瞄了单静琳一眼。
      班里的男生们在哀号,而女生们则在笑话。
      单静琳低着头整理着书包里的东西,装作充耳不闻,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闲言闲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心竟有点酸酸的刺痛。
      宋衣文看着她的脸蛋,藏在眼镜下的黑瞳闪了一下光,嘴角隐约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喧闹继续着,“砰”,宁子望用力往桌面一拍,大喊了出来,“全部给我闭嘴,吵死了!”
      喊叫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人群一哄而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再聚集讨论。
      何曼妮“哼”了一声表示她的不满,不屑地瞄了单静琳一眼,也回去坐下。
      动听的音乐声响起,代表着放学了。
      单静琳没有急着走,她总是等,等所有人回去后才离开。她知道这一整天都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她也知道视线的主人是谁。只是,她不想理会,她不愿她的生活里有太多意外。
      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也稀稀落落地离开了。
      她拿起书包往外走去,就在接近校门口的地方,她被人从身后拉住。最近似乎经常被人从后面“偷袭”,她无奈地想。
      “单静琳。”宁子望低声呼喊。他猜想过无数种相遇的可能,甚至连见面时候的对白都想好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今天的状况。“我送你回去。”他期待地说着。
      单静琳看着他的双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口气,意气诚恳地说:“我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忙,但是更多的我再也受不起了,算了吧。”
      “让我送你。”他没有理会她,虽然她的沉默,她的话让他很难受。
      “你,”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远处慢慢接近的身影,“现在怕是我想也不可以了。”那个人,她很熟悉,她的表妹——单幸琪。
      单幸琪紧紧地圈住宁子望的手,语带惊讶地说:“表姐?真巧。”她扬起得意的笑,“子望,让你久等了。”
      宁子望看着她,说:“单幸琪,你不是有约吗?”
      “看你说的,就知道你在生我气。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你在乱说什么?”他边说边望向单静琳,怕她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单静琳紧握拳头,半垂下眼帘,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傻瓜,“不妨碍你们,先走了。”她毫不迟疑地转身。
      宁子望挣脱不了单幸琪的纠缠,眼睁睁看着单静琳从自己的视线里离开。

      宁子望站在高脚桌前,给桌子上的神主牌上了炷香。他漠视房外的吵闹声,神情淡然地望着神主牌。“妈,您在上面过得好吧。但愿您不会看到这里的乌烟瘴气,要不,按您的性情肯定会气得吐血!哈哈。”结尾的笑声里含着许多的无奈和悲哀。自从他的母亲,他父亲的元配夫人过世后,家里就不断地有女人进进出出,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似乎长久得他都要以为这个家已经变成青楼妓馆了。
      所以,他开始厌倦这个家,厌倦他的父亲。
      母亲在世时的温暖亲情消失无踪,人竟可以在短短的数日里转变得如此翻天覆地。感情也就是这样不值一文,随时都可以抛弃。这个世间的情,他还要相信吗?他还能相信吗?
      门外传来了声音,“少爷,司徒少爷来了。”
      宁子望再拜了三拜,深深看了神主牌一眼,向门口走去。
      司徒南生长在书香世家,长辈们无一不从事教育工作。在耳濡目染之下,他一身书生气。但事实上他的性情是否真如别人所见那般温文儒雅,却连宁子望他们也不确定。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他们坐在小池塘边,望着池里的鲤鱼在自由嬉戏。
      “难得你会来找我,你不是嫌这里吵闹吗?”宁子望顽皮地一笑。
      “确实吵闹。”司徒南转头看向紧闭的竹门,似乎能看到远处大厅里情妇们争宠的场景。“她们整天这样不累吗?”
      “她们可是乐此不疲。对了,亦寒最近在忙什么?”
      “除了打工他还有什么可以忙?”
      “是哦,那是他的兴趣。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喜欢的东西,没有了可以放感情的东西,会怎么样呢?”宁子望仰躺在岩石板上,望着没有尽头澄蓝的天空,一片惘然。
      司徒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脸,打趣道:“反正你不会是那样的。”
      “你又知道?”宁子望歪过头与他对望。
      “至少还有一个单静琳。”司徒南笑了笑,“开学典礼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把头转回原处,宁子望叹气道:“你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刚好碰见而已。”
      天空飘来几朵白云,“当她对我说‘不要皱眉头’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会儿糟糕了,肯定逃不了。怎么办才好呢?”
      “今天早上你已经出面帮了她一回,要是撒手不管,她可是会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哦。需要我给点建议吗?”他笑得很欠揍。
      宁子望瞪了他一眼,心里深深地后悔交了他这个“损友”,“你是想捉弄我还是想看到我跪地求饶?”
      笑容依旧温柔,神色依旧气定神闲。司徒南伸手拍了拍宁子望的头,就像拍小狗似的,低语:“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过得好。”
      竹门被推开一半,从外面传来声音,“少爷,司徒少爷,老爷请你们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一进入大厅,已看不见早些时候还在里面吵闹的那些女人。
      他们对看了一眼,司徒南首先开口:“伯父,好久不见。”
      宁旭华大笑三声,说:“是很久了,你似乎都不想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因为不想见到你这只老狐狸还有你的那些情妇们而已。司徒南浅浅一笑,当作没有听到他话里的讽刺。
      宁子望自动找了张椅子坐下,观察他们之间的暗涛汹涌。
      “司徒老前辈身体还好吧,我看还是找个日子上门拜访好了。”言中之意是有事情要他们帮忙。
      “爷爷的身体一向健朗,最近还到处旅游呢。所以,连我都不太见得到他老人家。”司徒南调整了一下坐姿,冷静应对。他可不想这只老狐狸去打扰自己尊敬的爷爷,虽然,他爷爷是只更老的狐狸。
      宁旭华满脸尴尬,没有想到司徒南竟会这么不给面子,当场拒绝。“这样啊,那等他回来后就麻烦你转告了。”他的语气突地变得强硬。
      司徒南不温不火地答道:“我会的。”如果我见到他的话。他暗自在心里加上一句。
      “爸。”宁子望中途插入,打算结束他们的对峙,“我待会和南还有事要做。”
      “哦?”宁旭华看了儿子一眼,放松了面部表情,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啊,说道:“那你们去办事吧。”
      等他们走出了宁家大门,司徒南微笑地看着宁子望,“我们现在该去办什么事呢,宁少爷?”
      “你应该不介意陪我去逛闹市吧?”
      “约会吗?”司徒南皱皱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你都不介意了,我还介意什么?”
      他们对视而笑,向闹市走去。

      在单家大宅的后花园草地上,坐着一个年约十一岁的男孩,茂密的树叶形成了阴凉的空间,只有些许阳光钻过叶片,斑驳的光线照射在小草上,男孩双手抓着一个正方体形状的玩具,正在努力扭动着它。
      单静琳的房间在厢阁里,经过花园、走过池塘的另一边,所以当她在回房的途中看到男孩的认真模样时,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你在玩什么啊?”她刻意放轻了声音,怕吓着了男孩。
      男孩抬起头,看见来者是她,露齿一笑,甜甜地喊了声:“姐。”男孩名叫单卫森,是单家长房如今唯一的男孙,也就是单静琳同父异母的弟弟。
      “卫森乖。”单静琳笑了笑,弯下身子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中的玩具,恍然大悟道:“是‘魔方’啊?”那是由二十七个小正方体合装成的大正方体,每一面都有几种不同颜色,扭动它使它每一面都只剩下一种颜色就算成功。
      “给姐。”说着,单卫森把“魔方”塞给了她。
      “不行,这是你的。”
      单卫森飞快地在她脸上印下一吻,意味着她不得不接受他的礼物。
      单静琳手按在被他吻过的地方,望着他的得意模样,满心温暖。在这个家,除了丁兰管家外就只有这个弟弟对她是友善的,甚至是热情的。想着,她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单卫森双手轻轻地按在嘴边,趁她发呆的时候凑近她的耳朵,神秘地说道:“解开就有奖哦!”然后嘻嘻哈哈地笑着。
      “卫森,卫森……”随着呼喊声的接近,他们看见一个快速走近的身影。
      单静琳看着已经来到面前的女人,迅速站起身,低声叫道:“爱丽姨。”
      “你回来了。”夏爱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若有似无。“卫森,看你弄得全身都是草。”说着,她不顾及自己是单家少夫人的身份,蹲下拍干净他的衣服,语气中有母亲味道的宠爱和呵责。“好了,进去吧。”她对卫森说,然后转向单静琳,“有空过来大屋吃顿饭,我们从来没有一起用过餐。”
      单静琳轻点头,心情有些复杂。从来没有机会让她进大屋,夏爱丽嫁过来后更没有理由让她进去。这个家藐视女性的程度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至于夏爱丽能住进大屋也只是托了她儿子的福而已。
      单静琳进了房,把“魔方”放在了书桌上。
      “不介意我进来吧?”单幸琪倚靠在门上。
      单静琳看了她一眼,不打算回话。
      “今天真不好意思,子望他老是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我会说说他的。”
      单家的人总是自以为是,很可怜。她不禁想。却无法否认自己也是单家的人。
      “我和子望在一起很久了,就算他跟别的女生好,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单幸琪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心不禁有些气愤,她凭什么这么镇静!!同是单家的女性,同是不被重视的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她单静琳可以住美丽的厢房,有处处维护她的管家,单家长房的男孙亲近她,一向冷淡的少夫人对她表示友好,现在连自己喜欢的男生也对她特别关注,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到底是什么能耐,让她这么备受关怀!!不明白,就是不明白!单幸琪望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阴霾。要是她不存在这个世界上该多好。内心的这种想法逐渐浮出水面。
      已经走了吗?等单静琳回过神来,房里只剩下她。单幸琪后来说了什么她没有心思听,她不敢去猜想宁子望种种行为背后的原因,她怕啊,怕等她知道后会想要更多,怕自己无欲无求的心会开始变得贪婪。到那时候,她会怨,怨这个家,怨她没有用的父亲,怨爷爷的残忍,怨恨会让她不顾一切,会让她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那是魔鬼啊!!
      她找出移动电话,刚按下通话键,忽然想起可琳最近似乎在忙些很重要的事,又切断了。她好挣扎,好烦恼。

      刚开学没多久,校长突发其想要举办运动会,经过几天紧张的准备,令人期待的校运会终于开幕了。
      学校里的各个体育社团都忙着寻找体育能手,宁子望和程天理所当然地又成为被追“杀”的对象。
      程天的父亲是开武馆的,大哥则经营了一间保全公司,家里的兄弟姐妹个个都是体育竞技高手,而他当然也不例外,每年一到校运会就会被追截得几乎疯狂。
      至于宁子望,他是天生的运动神经发达,所以社长们都想把他纳为己用,训练他成为一代体坛名将。
      校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操场和体育馆里热闹震天。
      在离操场最近的一座建筑物天台上,司徒南和孟亦寒站在那里向下俯视。
      司徒南感慨地说:“年轻真好。”然后看着孟亦寒,笑得很温柔。
      孟亦寒也看着他,神情很冷淡,肯定地说:“是你搞的鬼。”
      “呵呵。”司徒南看向楼下的人群,又感慨状地说道:“热闹真好。”
      孟亦寒没有再理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心里计算着以后要怎么提防这个危险人物。

      热闹并非每个人都喜欢,而她,单静琳就是不想凑热闹,所以当她被指派去位于学校另一侧的后备用品储物室时,她没有多加思索为什么明明用品足够还要去拿。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知道人群早已聚集在操场那边,不会还有人在这边无聊闲逛,她决定还是省省力气不做无谓的呼救。
      天色还很明亮,外面的光能把室内照个通透。
      墙上小小的窗子刚好能看见天空,她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望着天空由淡淡的蓝变成幽暗的黑。夜很静,她喜欢这样的夜晚,能让她沉淀感情。
      身后传来的碰撞声打破了她沉醉的小世界,“见鬼了!”这一句愤怒的喊叫让她一震,她急忙转身看向黑暗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扑了出来,倒在她身上。
      “对不起,绊到脚了。”对方用手撑起上半身的同时,她抬头看到那张烦扰了她很长时间的脸。
      “是你?”单静琳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起来呀,压着我了!”她试图把他推开,但对方文风不动。
      “上次是你压着我,我可吃亏了。所以这次换我。”他边说边把头靠近她。“我为了躲开学长他们的围堵跑来这边人烟稀少的地方睡觉也可以见到你,看来我们是很有缘分的。”
      单静琳的心似乎又被撞击了一下,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照在宁子望的脸上,浅浅的光,但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两道浓眉中间那坡小小的山丘,正散出淡淡忧愁。
      也许他早已对世界冷淡了,但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遇见那个会对他说“不要皱眉头”的女孩。他也很挣扎,很彷徨,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坚持走下去,不知道还该不该相信“情”那玩意儿,可是他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放弃。所以他要主动出击,让自己进入到她心里头去。
      宁子望的脸在慢慢靠近,就在他以为能顺利吻上她的唇的时候,单静琳突然头一歪,他的吻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幽幽开了口:“你不是有女朋友吗?那就不要来惹我。”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听到些什么,又或者是不是有哪个有心人对你说了些什么。我的女朋友是谁,什么时候有的,我自己最清楚。”他放轻语气,带着乞求的味道,“我不敢说现在我就爱上了你,但是我想跟你走下去,我相信我们会有结果的。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做我女朋友好吗?”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几乎哽咽了。
      她伸手压在他额头中间,轻轻说:“不要皱眉头。”她的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入了他手里。
      他再次低下头,却只是吻了她光洁的额头。
      深秋的夜有些凉意,他把她抱入怀里,两个人的体温相依偎着,在浅淡的月光下沉入梦乡。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单静琳醒了,她看到有一个人蹲在他们身边,此时此刻,她才想起他们两人在体育用品储存室里睡了一夜,宁子望的双手还紧紧抱着她。
      那个蹲着的人笑容很温柔,“早,一起吃午饭吧。”
      单静琳满脸尴尬,连忙推着宁子望,“子望,醒醒,司徒南来找我们了。”
      “子望?”司徒南挑高了眉毛。
      她的脸瞬间姹红了。是叫得太亲热了吗?她懊恼地想。
      “哦。我们很少这样叫他。”司徒南笑着用眼神示意,“我们都直接叫他‘傻瓜’。”
      单静琳低头看向宁子望,他还在熟睡,微张的嘴边还挂着一丝反光的线条。
      “应该是口水吧。”司徒南的笑容更深。
      看到这种状况,她不禁怀疑昨晚那个深情款款的男人跟今天这个流着口水睡得很死的傻瓜是不是同一个人。

      宁子望坐在饭堂里,看着对面的司徒南,再看看旁边的单静琳,满心疑惑,一个笑得太张扬,一个太沉默。“静琳,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摇摇头,说:“没有。”然后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随即被打断——
      “子望!吃饭也不找我。”单幸琪捧着饭盒,霸占了他另一边位置。她从饭堂门口就看见他们了,虽说不是只有两个人,还多了司徒南,但是有必要两个人坐在一起,还这么亲密吗?这足够让她警戒起来。
      “我没有必要找你吃饭吧!”宁子望没有看她一眼,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堆菜给单静琳,说:“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司徒南“噗”地笑了出来,招来宁子望的一瞪。他知道这只是为了不给单幸琪好脸色看而故意扯开话题。
      单幸琪气煞了脸,忍不住喊了出来:“你这么关心她干什么?她又不是你什么人!!”
      宁子望狠狠地瞪着她,愤怒地说:“你才不是我什么人,她是我女朋友,对她好是应该的!”他伸手圈住单静琳圆滑的肩膀,把她拉入怀里,向外宣布着她的新身份。
      司徒南一边看着眼前激烈的对战,一边快速把饭菜送入口中,他怕再迟一点会什么也没有了。
      果不其然,单幸琪的脸青黑青黑的,她气愤地用手一拨,她的饭盒撞上他们的,其中一个掉在地上,三个撞成一堆,饭菜全部乱成一团,惨不忍睹。她甩袖离开,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何曼妮跟了上去。
      单静琳呆在那里,没有料想到女人发起火来破坏力这么惊人,那种架势恐怕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学得来的。
      司徒南暗自摸摸有点鼓的肚子,很满意今天所发生的状况,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安排的事从来不会出错。
      接下来的日子里,单幸琪没有再出现,连在单家大宅也没有露面,单静琳就没有再留意她。
      可是,以后呢?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能猜着,就算是神算如司徒南也不例外。
      “宁子望和单静琳谈恋爱”这件事成了学校的大新闻。
      在大家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宁子望则光明正大地天天纠缠着单静琳,他的意图很清楚,情侣应该约会,所以他要去实践。
      这天在教室里,宁子望坐在单静琳的前面,身体转过来,趴在她的书桌上。
      “我们去吃饭好吗?”他如是问。
      “我们天天在吃啊。”她如是答。
      她说的没有错,可是司徒南也是天天都在!
      他失败了,但是他会再接再厉。
      于是三个小时后,他又问:“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她答:“放学后我要回家。”
      他又失败了。
      他把头放在她的桌面上,两只眼睛闪动着气馁的光,充满失望地望着她,像一只被主人冷淡的可怜小狗。
      单静琳沉默了一下,说:“我明天放学有空。”
      他一听,竖起两只耳朵,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明天放学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她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
      “啊!成功了。”宁子望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手脚向外一张,把她的水瓶推离了桌子。
      “小心。”
      宋衣文刚好走过,接住了水瓶放回在桌面上,眼却停留在她的身上。
      单静琳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宋衣文望着她不到五秒就离开了,她的视线刚好直接对上何曼妮。
      何曼妮被单静琳一看莫名慌张起来,神色怪异地匆匆走出了教室。
      宁子望把她的视线转回自己这边,不想她的注意力离开自己。
      “那就说定了。”
      她又点点头。
      他们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昨晚单静琳一夜难眠,她拨通了可琳的电话,姐妹俩聊了一整夜。
      她告诉可琳跟宁子望的相遇、相识;告诉她,他们在储物室里的故事;告诉她在饭堂的事;还告诉她,他们今天下午放学后,就要去约会了。她想把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告诉她,分享这种快乐。
      她兴奋得睡不着觉。
      上天如此眷顾她,即使过去的十六年过得如何艰难,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快乐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路过学校的花园时,她看见了宁子望,还有,宋衣文。她不自觉地走近他们,树木和草丛给她做了遮挡,让她足以听清楚他们的对话而不会被发现。
      “你真喜欢她?”宋衣文直接坦白。
      宁子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在玩弄她?捉弄一个长得丑的女生,应该很过瘾的。”她的神情跟她口中的话有很大的落差,表情就像在叙述一件事,不像她的言辞般尖锐。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宋衣文突然露出微笑,柔和如春风般,那是她平常不会有的表情,那个笑容令她看起来很美。“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她向前走进一步,拉近与宁子望的距离。
      宁子望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又沉默了一会后,他开口了。
      这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单静琳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在他开口前离开了。
      她不是那种单凭几句言语就会相信别人的人,她不想因为误会而失去重要的人。但是,她会介意,不是介意别人的话,而是介意他为什么不反驳宋衣文,他为什么不否认,明白告诉宋衣文不是在玩弄她。为什么当宋衣文说喜欢他的时候他没有回应,他不是一向对自己不喜欢的女生都严词警告吗?就像对待单幸琪那样。他当时没有拒绝,是否代表他对宋衣文也有意思?
      她单静琳虽然长得丑,但不代表她的男人可以三心两意,她也是人,也是女人,对待自己另一半的要求也是要一心一意。
      单静琳回到教室后不久,宋衣文和宁子望也前后脚回来了,他们的神色很自然,一点也看不出刚发生过那种尴尬的逼问。
      中午放学的时候,宁子望被司徒南他们架着去请客了,理由是他们两个的爱情能开花结果,他们三个功不可没。
      可是,真的能开花结果吗?
      教室里只剩下单静琳和宋衣文。
      宋衣文依旧在本子上努力工作。
      单静琳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心情愈况落下,她深深地看了宋衣文一眼,走出了教室。她刚出教室门口,就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着她,一路跟到了教学楼天台。
      宋衣文是个敏感的女孩,看似对所有的东西不闻不问的她事实上对任何事情都很上心。她看出了单静琳脸色深沉,似乎有心事,于是暗自决定陪她留在了教室,后来见她独自离开,宋衣文心里当时突然咯噔了一下,有不祥的预感,女人的第六感向来都是很准的,所以她当机立断去找宁子望他们回来。
      单静琳望着天台上的围栏四处残破不堪,因为早上那场又绵又密的雨,地上湿淋淋的,剩下的栏杆上还挂着水珠。她愈看这景象就愈觉得像她现在的心,等着有人来修复,有人来清理。
      她走近天台的边缘,想看得更远,却听到身后有声音。
      她看到单幸琪,还有躲在她身后一脸恐惧的何曼妮。
      单幸琪走近她,问道:“怎么一个人上来?子望呢,没有陪你吗?”
      单静琳眯着眼,认为她的神情有说不出的令人毛骨悚然。
      “还是他不要你了?”
      单静琳肯定单幸琪是疯了,她的眼睁得很大,眼珠像要掉出来,眼球上布满血红的细线。
      单幸琪再往她走近几步,停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一定又是有新欢了,他总是这样,我是最了解他的。”
      瞬间,单幸琪伸手往她肩膀一推,单静琳毫无预警地整个人往后倒退几步,脚底一滑,身体向后倒去。
      “不要——”何曼妮突然意识到单幸琪的举动,她快速向前奔跑,最后却只碰到单静琳的裙摆。她跪在天台边缘,她抓不住她,她救不了她。
      单幸琪静静地站着,看着单静琳的身体高速往下坠,唇角扯出一个解脱了的笑,整张脸放松了下来。
      单静琳眼前一片澄蓝,雨过后的天空很美,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去欣赏这样的美丽了。
      永别了,子望。
      她闭上了眼,在碰到地面的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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