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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唐歌一曲倾安乐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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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浑浑噩噩地跟着武后走了。
直到她们离开朝堂,走出门外,太平公主被头顶耀眼的阳光刺痛了双眼,这才真正回过神来。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太平公主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太后寝宫。
武则天扶着安乐公主的手,瞥了一眼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女儿,目光中似乎闪过一抹温柔,又很快被冷硬取代,太平公主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独断朝纲,冷酷而不容置喙的则天大帝:“还有太平,你也跟着过来。”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李隆基:“安乐已经为你出了气,不必再害怕了,母后知道你心里的苦,以后好好待安乐这个侄女,她一贯是亲近你的。”
她扔下一句似是提醒的话,随即便扬声命宫女将太平公主从地上扶起来,跟在她们身后,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了后宫。
后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太平公主回忆着刚才的场景,眼中俱是心惊。
昔日的则天女皇时隔数年再临朝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诏册封皇后韦氏所出嫡女安乐公主为皇太女,并下令三日后便登基执政。现任皇帝退位为太上皇,迁至九成宫颐养天年。
虽说多年不在朝中,武后那凌厉狠辣的手段却是没变,雷厉风行之下,竟是无人敢对着惊世骇俗不合祖制之事说道什么。
也是,这位主儿,当年什么惊世骇俗不合祖制的事情没干过?册立一位皇太女,难道赶得上武后当年直接登基称帝不成?
文武百官当中真正孤直敢言的谏官,早就在武后执政的几年里,撞死的撞死,被杀的被杀,一个个就跟割萝卜一样被割了干干净净,至今还心有余悸,只盼着这位煞神早些离开,那还有那个心思忠言逆耳?!
令人惊异的是,现任皇帝竟也没做什么。
或许是早就从武后对安乐公主不同寻常的悉心培养之中发现了什么,或许是知道哪怕反对了也没什么用,皇帝竟是直接默许了安乐公主即将成为大唐第二位女皇的事情。
于是,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在大唐所有人的注视下,安乐公主册封皇太女,三日后登基称帝,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二位女帝,以及升任皇帝最快的皇储。
令武则天欣慰的是,或许是隔代遗传的关系,虽然她的几个儿子没有继承到她一丝半点的为皇天赋,反而一个比一个儿女情长,一个比一个……蠢。但是安乐这个孙女,却是善于收拢人心,性格沉稳冷静,手段温和而又不失开拓,正适合做个皇帝。
自己一手打下的基业有了好的继承人,最牵挂的事情都放下了,武则天的心境畅快放松了不少,本就是强撑着,如今一放松,身体垮得更厉害了。没多久,太医院就宣布了病危通知。
新帝登基三个月后,一代传奇女帝武则天在寝宫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新登基的始光帝按照她的遗命,将她与高宗合葬,葬于乾陵。
另命人于乾陵之外立无字石碑,北靠土阙,南依翁仲,西与述圣纪碑相对,奇崛瑰丽。
一切功绩,留待后人评说。
后《唐书·始光帝传》有言:
“女帝始光,中宗妻韦后所出帝女安乐也,年十八,奉诏登基,文治武功。重兴太学,再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建封禅,礼百神,号令文章,焕然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其雄才大略,不改恭俭以济斯民,开盛世之基,为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始光帝一生空置后宫,未有一子,尝有内侍进言,帝笑而一置。
名垂青史。
他竟是还活着吗?
李隆基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想。
他撑起身,头顶是华丽的织锦。他打量了一番四周,入眼尽是陌生的环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上面缠着纱布,缠绕精心,一看就知道伤口被小心处理过了。
只是……
李隆基瞳孔紧缩。
他曾与安乐公主朝夕相对,对于对方的一些小习惯也是了如指掌。曾经有一次外出踏青,他不小心划伤了手掌,也是安乐公主为他亲手包扎的,自然看得出这是对方处理伤口的习惯。
可是她既已给了他那毫不留情的一刀,又为何要留下他的命?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婢女,沉默地走到他面前,将托盘上的饭菜取下来,随即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李隆基一眼。
“这位姑娘,请等一下。”李隆基忍着腹部的疼痛,试着开口喊道。
婢女脚步如常,恍若未闻,快步走了出去。
李隆基苦笑。
他何曾这般狼狈过?打量了一番婢女送来的饭菜,菜色颇丰,他却没有多少食欲,随手端起一碗汤想饮下,却被水面上映出来的那张容颜惊呆了。
“砰!”
婢女再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只见李隆基斜靠在床上,隐在暗处的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中午送来的饭菜放在原地没动过,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片,其它如常。
李隆基几乎算是彻底认命了。
他不知道安乐公主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命,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来的本事,竟将他的一张脸换得毫无痕迹。
没了这张脸,谁还会相信他是当年的临淄王李隆基?
他拿起哑女放在床边的铜镜,是的,哑女,在李隆基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发现了对方是个又聋又哑的人,难怪无论他说什么都毫无反应。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与李隆基先前那张清俊的脸不同。这张脸呈现出来的是另外一种别样的俊美,少年眸若寒星,冰冷而不怒自威,看起来与他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哪怕是李隆基先前的好友出现在这里,怕也认不出人来。
李隆基本来以为他会怨恨安乐公主,毕竟要不是对方,或许武则天什么都不会说,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飞扬洒脱的临淄王,或许还会有机会登上九五之位,或许……可真正想到对方的时候,李隆基发现,他竟是连对她恼火都做不到!
安乐那样爱他的人怎么会这么对他呢,她定是为了从太平公主和武后手中救下他!
如今的李隆基已经失去了一切,他唯一能够紧紧把握在手里的,或许只有他自以为的那份安乐公主虚无缥缈的爱吧。
抱着这样的信念,李隆基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等待。
第一个月,她没来。
第二年,她没来。
第一个十年,她还是没来。
李隆基从未觉得时间是这样漫长,长到让他几乎要在彻骨的思念中崩溃。
他曾以为时光会冲淡一切,却不想这份错误的感情却像陈年老酒一样只是越发醇厚。
他等啊等,等得发丝尽白,等得几近疯魔,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来人乌发雪肤,貌若天仙,神态间带着不经意的媚意与青春年少的朝气。
却不是她。
对方没来,只给他送来了一个美人,意思很明显。
李隆基的心彻底冷了。
他冷笑一声,在杨玉环的惊呼声中,一手合上了门,扑了上去,开始疯狂占有身下的少女。
正动作着,他突然脸上两行清泪流下。也不顾目光痛苦的少女,一步一步爬回了床上,缩在床角,双手抱膝,哽咽得像个孩子。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