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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咫尺长门闭阿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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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陈娇想了很多很多。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刘彻的时候,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神色。
那个时候她太小,根本就看不懂他眼中的意思,只记得那一次见了刘彻以后,最疼爱他的外祖母对她说了句话。
“以后离那孩子远些,离他近了,怕是会伤着你。”
窦太后那双沉淀着岁月睿智的眼睛,闪着比刘彻更为复杂的光彩。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外祖母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子的话,只是迷茫着点头。
可惜后来她还是嫁给了刘彻。
这些年过的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她几乎已经忘却了外祖母最早对她的教诲。
刘彻……真的不可信吗?
无论如何,毕竟是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丈夫,陈娇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毫无查证便认准了他的错。
她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美丽脸庞,微微弯下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对临妩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姑娘提醒,无论今日姑娘所说之事是真是假,陈娇心中明白姑娘是为我好,这份情陈娇心领了,我也自会小心留意,派人去查探,若真是如此陈娇也不会再错下去了。”
她言辞恳切,目光清明,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六宫之主。
临妩暗暗点了点头。
陈娇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先前被爱情和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刘彻下手又太狠太快,她这才反应不及难以东山再起。
可如今智商在线的陈娇,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估计最近汉宫里面要有一场家庭伦理大剧之宫斗篇。
要不是她就要去刷霍小同志的好感,真的是好想抱一盆蟠桃坐在这里一边啃一边看戏。
临妩娘娘暗搓搓的准备看好戏。
不过她的表现却很平静,她和颜悦色的对陈娇道:“既然你都看明白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方才这些话都只是我片面之言,他真正待你如何,还要靠你自己去查,”她迎上陈娇的眼睛,“我知道你对我的到来还心存疑惑,不过你放心,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将一切事情告诉你。”
陈娇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充满了信任,就好像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送来了一丝的希望。
告诉我,我会为你报仇的。
“怎么又哭了?”女人轻轻柔柔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方才的肆意张扬,她带着淡淡的心疼,“姑娘家的眼泪,可是最珍贵的宝物了。”
又?
她何尝在她面前哭过呢?
可为什么就是听了这么一句话,她却有一种想抱着眼前这个女人大哭一场的冲动。
难道刚才那奇怪的感觉是真的不成?陈娇有些迷惑想道。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一道红色的身影。
陈娇有些怅然若失,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她打起精神,冲着外面喊了句:“来人,给本宫更衣洗漱。”
刚才哭的太不成样子,一身好好的凤袍都被糟蹋得皱巴巴。
宫人小跑进来,见了陈娇,被她那狼狈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打了热水来给她梳洗。
心里不住嘀咕,难不成是长公主和皇后娘娘这对母女起了冲突,长公主呵斥责罚了娘娘不成?
不会吧,长公主平时就算再怎么没脑子,娘娘好歹也做了皇后,怎么看也不是随便能罚的呀。
小宫女心里摇了摇头,这些贵人的事情,真难懂。
陈娇梳洗完毕后,冷冷的看了那个小宫女一眼,看得她通体生寒:“什么需要说,什么不需要说。这点,不需要本宫提醒你了吧?”
小宫女一个激灵回过神,忙伏在地上恭敬道:“奴婢省的。”
陈娇淡淡的点了点头,挥手让她退出去。
小宫女如蒙大赦,正要出门的时候,陈娇又叫住了她。
“今儿个是几日?”
“回娘娘的话,今日是十五。”
十五?
按照规矩,初一十五皇帝必须宿在皇后的椒房殿。
陈娇的手骤然攥紧了绣帕,指甲毫不留情的刺入手心,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烈。
还真是想要睡觉,枕头就来了啊……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椒房殿里,陈娇换了一身鲜艳明媚的衣裳,有些失神的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今天晚上,她就可以真正看到,那些被掩盖在繁花着锦之下的肮脏与虚伪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刘彻来见自己的每一天,天空中的月亮似乎都不是真正的圆。
总带了一些遗憾的阴晴圆缺。
“陛下到――”
陈娇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转身弯腰行了一个大礼,背对着月光,隐藏暗处的脸看不出神色:“臣妾恭迎陛下。”
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大跨步从外面走来,淡淡的扫了陈娇一眼:“阿娇起来吧。”
总是冷峻的男人笑得温和,其中带着隐藏在嗔怪之下的试探:“今日怎么讲究起来这些虚礼?”
陈娇暗暗深吸口气,慢慢抬起头,在对上刘彻视线的那一刻,表情立刻与平常无二:“阿彻,今天母亲来看我了,说我一定要听话才能得到阿彻喜欢。我想要阿彻喜欢我,当然要听话一点了。”她笑得俏皮娇憨。
刘彻对她一直很放纵,从来都不介意她在他面前自称我,甚至还允许她直接叫他的名字。她曾经为此很感动,认为这是刘彻爱她的表现。
她甚至也在他来之前,不知道祈祷了多少次,只祈求他对她是真心的,那个红衣少女说的话,只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可是最后她还是失望了。
男人的眼睛深邃的像是千年的古潭,看不清眼底究竟有什么,无波无浪,只是刚才听她唤他阿彻时,眼中起了些微波,随即就很快恢复平静,闪过一缕隐忍。
隐忍?
他在隐忍些什么?
她把他看的比命还重,他还有什么需要顾及,一定要隐忍的呢?
陈娇木木地看着,她好像将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另外一个自己依偎进刘彻怀里,巧笑倩兮,温婉柔顺得几乎让她完全陌生。
在她靠进他怀里以后,在她看不到的暗处,他的目光顿时一变,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陈娇突然发现,其实只要认真观察,刘彻其实在她面前留下过不少痕迹。
这么多年的夫妻做下来,她自然知道他是一个有多小心谨慎的人。
当初他登上皇位时,外祖母还在,窦氏一族权势很大,几乎把控了半座朝廷。由于外祖母推崇黄老之术,他那几年都是勤勤恳恳,无为而治。这是在外祖母死后,他立刻露出了獠牙,打压道人,重用儒生,如今大半个朝廷里面的官员要么是儒生,要么就是推崇儒术的人。
黄老之术早就被废了!
这么快的速度,自然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显然刘彻在窦太后还在的时候就已经私下里做了安排,可他却表现得滴水不漏,就连在后宫里浸淫了一辈子的窦太后都没看出来不对劲。
可他却在她面前连伪装都懒得装一下。
他得以为她是有多蠢啊。
还是他根本就知道,她是喜欢他的,所以根本就不会防备他,这才这样放心大胆?
那这和利用感情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没什么区别,刘彻娶她不就是为了利用她获得更大的权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