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唐歌一曲倾安乐4 ...
-
清宁宫。
韦皇后高坐上位,不同于平日里的冷酷无情,她此刻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慈爱温柔。
“裹儿,你怎么来了?”韦后笑道,“你这个皮猴,亏的你居然还知道惦念着你母后,母后都还以为前几天出一趟宫就把心给玩野了,连母后的生辰怕是都已经忘记了。”
“母后说的这是哪里话,”少□□雅的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笑容娇俏,“儿臣就是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母后啊,这不,母后猜猜,儿臣给母后准备了什么礼物?”
韦后笑道:“莫不是哪家新出来的首饰?再不然就是哪位大家的书法字画?”见她还是摇头,韦后狭促道,“母后的好裹儿啊,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不成你抬了一箱子真金白银送给母后?”
“母后真是的,明知道这事分明是不可能的,”安乐公主叹息一声,为自己母后的智商,她双手合十击掌,一个貌美的宫女走上前来,手里恭恭敬敬举着一个托盘,走到韦后跟前,深深低下腰去,一件流光溢彩的华服熠熠生辉,啊安乐公主笑道,“如何,母后,这件礼物可得你的心?”
“裹儿果真是母后的好女儿,最最贴心的女儿,”韦后惊喜的抓起那件衣服,抖开来仔细看了看,“母后想要这件裙子很久了,只是一时顾忌太过奢侈,这才一直没有说出来,没想到裹儿居然发现了。”
“百鸟裙制作耗时耗力,女儿自看出母后想要这衣服,便命人没日没夜的赶工去做,这不,昨儿个把衣服做完,总算是赶在了寿宴之前。”她笑着道。
韦后满意道:“我同你父皇这些个孩子里,你贯是最有孝心的一个,也不枉我和你父皇最疼爱你。”
她满意的看着这个女儿,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尚在襁褓之中的那个小小的女婴,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脆弱娇小。
当时生下她的时候,她和皇帝刚刚被废,流放封地囚禁,一路上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为自己的痛苦遭遇流了多少泪,这样子折腾,连带着肚子里还怀着的裹儿都瘦弱不堪,别说是和皇室里那些健健康康的皇子公主比了,就算是和普通农户里的孩子相比,都显得格外瘦小。
那时穷苦,就连包裹婴儿的襁褓都是皇帝的旧外衣,他们一家子风餐露宿,别说是她和皇帝,就算是随行的太医侍女都觉得这孩子怕是活不下来了。
那个时候的她,怕得要命,背地里眼泪不知道哭了多少,没日没夜的守着。虽然说她一心一意想要个儿子,但是对于这个生的艰苦的女儿,她还是满心满眼疼爱的。
幸好天可怜见,她的裹儿活下来了,出落得那般动人美丽,才华横溢,美貌无双,无数贵族子弟都为之倾倒。
她的女儿啊,在落难中历经苦痛活下来的女儿啊,理应过这世界上最好的日子,嫁给最好的男人。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不住她,她太过冒进,不应该就这么急躁的劝说皇帝和太后对着干,若是徐徐图之,她的女儿或许还应该在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出生,享受着公主的荣宠,锦衣玉食。而不是在这里,忍受着下人的白眼怠慢,堂堂天家皇室血脉,却落魄至此。
她对裹儿怀着最深沉的的愧疚,所以想方设法在其他方面补偿女儿,让她成为了大唐最炙手可热的女人。
她的女儿,理应如此,金尊玉贵,荣华无双。
安乐公主陪着韦皇后说了会儿话,脸上就有了几分乏意。
她这几日本就歇得晚,韦皇后又将操办寿宴的事情交给了她,忙的要命,压根没多少时间休息。
韦后了解女儿,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宽容的笑了笑,伸手招来一个宫女,让她服侍她下去休息了。
安乐公主起身告了声罪,退到偏殿休息去了。
韦皇后微笑着目送女儿离开,当安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的时候,她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临淄王到了?”她的声音冰冷悦耳,仿佛冰霜一般。
她身边的宫女低眉敛目,低低应了一声:“是,还带了两位县主。”
“呵,他倒是不怕,”韦后冷嘲热讽,“也是,对当年自己犯下的罪行一无所知的蠢货,怎么会和本宫可怜的裹儿一样感同身受,痛苦至极呢?!”
当年,她的裹儿年少无知,刚刚到京城,她和皇帝还在四处张罗。裹儿就这样,在双方互不知身份的情况下,在一次郊外踏青中邂逅了李隆基,从此情根深种,再也回不了头。
偏偏在女儿含羞带怯将这一切告诉她,她命人去查了那人的身份,结果却是,那个人正是裹儿的堂弟,李隆基!
堂兄妹怎么能在一起?!这天下人都看着皇室,无数双眼睛盯着,别说是同宗同室的姐弟,就算是同姓之人成婚也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喷死。皇室固然尊贵,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这事一旦事发,就算是武太后也保不住安乐!
她必须要及早动手了。
韦后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裹儿还是个孩子,心软下不去手,她却是看透了。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靠谱的,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流言传出。
她的裹儿,只要好好的,单纯无暇的活着就好了,所有的罪恶,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来承担就好了。
反正这些年,她手里染的血,早就数不清了。
宫宴上。
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舞升平,一片和乐融融,完全看不出暗中的暗潮汹涌。
皇帝皇后都已到齐,这两年退位为太后的武则天越发不喜欢出来见人,加上她虽然疼爱安乐公主,但和韦后一直不和,虽说是寿宴,但也一向是不给她面子的,不来也不稀奇。只是在皇后那边的坐下首座,还空了一个暗红绸缎铺就的位置。
李隆基思考片刻,脑中一转,就想起来了,这是那位安乐公主的位置。
这位安乐公主,或许是因为巧合,自从她回京到现在,他们二人竟是从未见过面。
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隆基转动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眸深深,不知道心里在思量什么。
“安乐公主到——”
传礼太监悠长的声音响起,宴席上皆已就座的贵族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见这位名满大唐,宠极朝野的盛唐第一美人的风采。
李隆基亦不例外。
他转头向门口看去,完全没发现身边一向做事沉稳有度的太监高力士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捂上了自己的脸。
哎呦,奴才的倒霉主子,您自己招惹回来的人,哭着跪着也得认了啊!
不忍心直视主子过会儿的表情。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
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哪怕是跟了他好些年的高力士亦是如此。
高力士心里打鼓,小眼神朝上方一身百鸟裙明艳张扬的女子身上不留痕迹的扫了一眼,心里顿时叫起苦来了。
一个两个小祖宗,闹起脾气发起神经来真是要了人半条老命啊!一个两个,也都不管管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怕哟。
安乐公主高高的坐在上面,在献上了自己的祝寿贺礼之后就没再说什么话了,安静的坐在原地,慢慢悠悠的喝茶。
她的容貌端丽冠绝,轻敲茶盖时,浓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一道阴影,衬得眼角边的金色眼影愈发显得芳菲妩媚,丽色天成。
东山窈窕娘,幽梦恼襄王。
李隆基的目光愈发深沉。
韦皇后高居上位,笑着和送上寿礼的人打机锋,笑得端庄又志得意满,眼波流转,状似不经意的自宫扇一角望向了下首那个看似风轻云淡、俊朗温雅的少年。
惊才风逸,翩翩年少,仿佛绿竹一般清逸出众的少年俊杰。
分明还是个章台走马的惨绿少年,却偏偏做了那般下作的事情,勾引了她命苦的安乐!
若他不是安乐的堂弟,若他没有那样轻浮的率先去搭话,若他没有让安乐痛苦了这么多年,若他……
她或许还真的会对这个出色的年轻人刮目相看,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毕竟,平心而论,李隆基确实是这一帮皇室子弟里面算得上最出众的一个了。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韦皇后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从最开始就对李隆基带了偏见与挑剔,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甚至,还有了些杀机!
她看着下首的那个俊美少年,微微一笑,眼中风云变幻,终归于一片漠然。
有些人,死了就干净了。
中宗坐在她身边,看着妻子眼中的冷漠神色,笑而不语。
刚好,他也对李隆基那个伤了安乐的人看不顺眼很久了,若是香儿不喜欢,除了他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免得再让安乐难过。
至于他那个弟弟,反正也不缺儿子,李隆基的生母德妃更是早早地就被她母后武氏给赐死了,也没见他多伤心,想来是不在意的。
左右,大不了到时候再赐几个上贡的美人给他就是了。
李显漫不经心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