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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唐歌一曲倾安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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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酒楼里,一片歌舞升平。
风华俊朗的少年们纵马长街,一路飞奔到酒楼前,激起一片扬尘。系马垂杨,他们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少年进入。
那少年凤目剑眉,眉眼张扬骄傲,挑眉勾唇皆是风采,眼中尽是锐利之气,却自有一番尊贵气质,俊美的样貌引得酒楼里的少女们纷纷脸红。
他们没有进包间,只是在楼下要了一桌酒席吃了起来。
虽说都是贵族子弟出身,但是少年意气,倒没那么多讲究。
少年们聊天的声音很大,时不时拍着桌子,引得邻座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了几眼。
直到一个少年道:“三郎,我们许久没有出来聚聚了,你跟个准点,下回我们出去玩儿,什么时候?”
那个被称为“三郎”的少年挑眉,勾唇一笑:“这就要问我们家里那位了,什么时候老夫人点了头,我才能出来呢。”
眼前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相王李旦第三子,临淄王李隆基。
而他口中的那位“老夫人”,正是如今手握大权的则天大帝。
天授二年初,李隆基那时候还是楚王,不过才七岁的年纪,开始出阁,建置官属。
而在那年八月,因为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私自谒见皇嗣李旦,武则天知道后,杀死二人,并严令禁止李旦接见公卿大臣,李隆基兄弟与二伯父李贤的三个儿子再次入阁,“皆幽闭宫中,不出门庭者十余年”。从那次事情之后,李隆基每次要出门都必须要请示武则天。饶是如此,武则天也不放心,总会暗地里偷偷派人跟着他。
一来出来不方便,二来玩的也不痛快,李隆基本来在京中少年里玩的算开,身份尊贵,左右逢源,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对待,又是少年气盛,这下子干脆就不出门了。
所以刚才桌上的人才会说他许久不曾出来了。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人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转头看着他。
原先说话的少年也没了话。
皇家的事,可不是他们能够随便说道的。虽说经过神龙政变,唐中宗复位,李唐皇室复辟,但武则天在位的时候,大肆提拔武家子嗣,如今洗要重要的官位皆是握在武家人手里,唐中宗心里就是再不舒服,为了顾全大局,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把人任用下去,要不然朝政大乱可不是件好事,因为这个,大权还是握在身为太后的武则天手里。虽然说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脾气软好欺负,可是另外一边站着的,可是个杀伐决然,一怒血漂的主儿。
不过如今,武太后的身体日渐坏了下去,唐中宗是个无能的,大权渐渐放到了皇后韦氏手里。
在场的都是在武则天手里混下来的,哪怕是纨绔子弟,也是九转玲珑心肠,李隆基不过说了一句话,心下便转过了不知道多少弯。
一帮人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这次来的就不是五陵少年郎了,而是一群华服貌美的姑娘们。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高高的发髻,走动时衣衫浮动,香风飘摇,着实让一帮少年看呆了眼。
她们拥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帷帽上的纱巾极长,长及脚踝,彻底遮掩住了女子的样貌。但是行动时轻纱飘摇,姿态轻灵优雅,明显是个样貌不俗的美人。那顶帷帽,反倒叫人心痒痒,想要冲出去将其摘下。
显然在场意动的不止一两个人,就连李隆基的几个好友也议论了开来。
“你说我们去掀了那姑娘的帷帽如何?!”一个人建议道,“我敢打赌,那姑娘绝对漂亮极了,看那姿态体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好看。”
另外的一个也有点心动,但却比之前说话那个要谨慎了不少:“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我看那姑娘的势头,可不像是小户人家出身,还是先打听清楚点好。”
“怕什么,我们谁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再说了,实在不行,难不成那姑娘还比三郎要尊贵吗?!”说话的少年转头看向李隆基,正想问问他,却被他那一张黑脸吓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三……三郎……?!”
他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李隆基,他这才回过神来,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惊呆的样子看着他,发觉自己失态,忙调整了神情:“我没事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我刚刚出神,没听到。”
“没……没事。”
说话的人心中腹诽,丫的,看你那脸色,有事也得说没事。
李隆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很快的,那些人就过去了,倒是那女子似乎发现了这一幕,驻足停住了一会儿,但也轻微几不可查。
至少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身边的侍女在内,除了李隆基,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情。
李隆基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
他面色如常,依旧和其他人谈笑风声。只是经过刚才那件事,气氛终究冷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群好不容易聚首的人就吃完了饭,谁都没提之前说好的要一块儿游玩的事情,各回各家了。
李隆基和其他人一一告别,骑着马孤身一人慢悠悠的走回了相王府。
他骑着白马,眉眼幽深。
长安城已经快入夜了,一些开得早的小铺子早就开始张罗了,早早的点上了灯,昏黄靡颓的光彩迷眼之下,一片盛世繁华之风。
而他,目光悠悠,仿佛坠入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幻梦之中。
另外一端,皇宫之中,奢侈华美的宫殿里,一个华服盛装的美艳女子独自坐在窗边。
她望着天边的月亮,和窗外御花园里的满园繁花绮艳,渐渐陷入沉思。
那年,景龙二年四月,他在宫中被幽闭了七年之久。直到圣历二年,在他十四岁时,才与诸兄弟再次出阁。这时武则天年事已高,经大臣狄仁杰等人的规谏,放弃立武承嗣为太子之念,李显被接回洛阳,仍被立为太子,他的父亲李旦被封为相王。
他那时年少,也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张扬热烈。对自己究竟是皇帝之子还是王爷之子,究竟是楚王还是临淄王,倒是完全没什么想法。这高兴的,不过的也就是重获自由罢了。
他还记得,那天从皇宫里出来,他在宫门口和几位兄弟道别后,因为还是早晨,又没有差事在身不用上朝,索性就直接出了城,去了郊外踏青。
也是在那里,他碰见了她。
就像是一生的禁咒与孽说。
穷尽一生,不得解脱。
临妩在脱离了《大唐双龙传》的世界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我要他爱上我,如痴如狂,求之若疯。】
【他将我看作他登上皇位路上最下贱的一摊淤泥,连看一眼都嫌恶心,我便要他一生为我痴狂。】
【父皇母后疼我至深,母后虽说不是什么好人,父皇也软弱,并不适合做个皇帝,但他们对我却是极好的。我不求他们在那最高贵的位置上呆着,只愿他们平安顺遂,康乐一生。】
这是安乐公主李裹儿对她所说的执念。
为了这个,临妩来了这一趟。
她成为了李裹儿。
那个大肆开府设官,干预朝政,贿买官爵的唐朝第一美人。那个最漂亮的,出生时最苦的,最有野心,也是最受宠的公主。
临妩娘娘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她选择了投胎,直接成为了真正的李裹儿。
少年绝然,倾城绝艳,聪慧无双,无人能及其右。
就连一向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武则天在召她回京之后,对她也是多加赞赏,甚至是亲自赐封安乐公主。
她到这里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占卜推算出了李隆基的行程。
那天,他甚至还能清清楚楚的记得路上所有的风景,甚至是一棵树,一枝花,一片落叶。
尤其是,她。
天空湛蓝,风景优美,一身红衣妩媚骄傲的少女自远处手抱花捧,款款而来。
她或许是看见了他,或许是没有看见。只是淡淡的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的花扔到了远处的小河里,翻身跃上一边的马,动作利落飒爽,马术一看就是极好的,他仔细看了看,不觉心惊——连他都未必会有这般功底。
她究竟是谁?这般相貌气度以及才艺,哪怕在许久未曾出现在宫外,这样的人物也不会让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若说这个姑娘不是她们圈子里的名门贵女,他却是第一个不信的。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身气度就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娇养的起来的,需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之家,方才有这样的底蕴。
他生性爽朗大方,对于这样的人自然好奇之中会不免生出了几分结交之心。直接驱马上前问了一句。
“不知姑娘何许人也?若是京城贵女,为何在下从未见过?”
女子笑着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星光绚丽,仿佛浸透了万顷星河,自那九重宫阙遥遥看来一眼,翩然如仙,却又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