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信》慈静

27、浮屠不渡我.

　　很久以后夏念一才明白，赵将军所说的是生是死看你造化是真的完全放任她不管。
　　这十年间除了她立战功受封赏赵将军从未主动见过她，似乎早已忘记了她这个人。
　　直到赵将军重伤弥留之际才传见她。
　　她跪在赵未央床前，赵未央捏了捏她搭在床上的手腕，笑了笑。
　　“这十年你真的做到了。”
　　夏念一惊呼：“将军……”后面的话却被赵未央轻轻摆手打断，她面色苍白，呼吸也微弱得很。
　　“我一直惦记着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在想，这么瘦小的女孩子，要怎么才能在这兵荒马乱中生存下去……”她费力的顿了顿，“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不能，生于乱世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死，你若一直在我的羽翼之下倘若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夏念一心里很难过，十年来她第一次有落泪的冲动，她一直感激赵将军的知遇之恩，即使十年不见她也一直以赵将军为目标努力的活着，让她一次次挺过死劫。
　　赵未央还在继续说着。
　　“你的大小战功我都知道，你受过的伤我也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在差不多的年纪参军吧，我总能透过你看见自己，但是你比我厉害，你已经足够优秀，所以我向统帅提了你，我死后，我的位置交由你，不必伤心，每年的这个时候在高处插上三朵山茶花，我能看见的……”
　　夏念一发现她握紧的左手里攥着一朵早已干枯得不成样子山茶花，她把花带在她耳边，有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一个戴着花的娇俏少女，仿佛人和花都还活着。
　　后来她断断续续听说了些赵将军故事，大概是山茶花和她心中的少年之类美好的又已经破碎的美梦。

　　“将军，往南三里就是夏家村了，不回去看看吗？”夏念一率军北上洛阳支援，途径家乡，副将跟随她有些年头了，知道一些她的过往，因此看见将军的家乡近在眼前，开口问出。
　　“不必了。”十年时间夏念一从一个瘦弱的柴火棒磨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出色军人，她神色淡淡的看了那处一眼打马继续前行，“在我身死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副将在她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军的俸禄多半都交给了家乡的爹娘，可是这么多年却又从未提及过他们，只在偶尔看见十五六岁的新兵时会露出笑容，愉快的说着自己的弟弟也该这般大了。
　　傍晚时分夏念一下令扎营休息，火头军开始生火做饭。
　　夏念一喂了喂马，独自走出营地。
　　战火还没有波及到这一带因此在乱世之中有难得的宁静祥和。
　　夏念一嘴里衔着一根狗尾草，闭目靠着大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有阳光落在她脸上，看呆了路过的那个人。
　　下一秒夏念一身形一晃，长枪直指那人，定睛望去，竟然是个和尚，还是个长相了性别的和尚。
　　他很奇怪，着僧袍却蓄着长发，此时他的僧袍破旧不堪，长发也有些脏乱，本该白净的脸上沾着灰土，眼睛狭长微微上挑，其中有闪烁不定的光芒，高挺的鼻梁透着坚毅，鼻翼轻微扇动显得有些局促，嘴唇有些失水干裂渗出丝丝血纹，说话时喉结上下动了动。
　　“施主，有水吗……”
　　这是他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