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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糖酒 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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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忘记。
入秋的夜很凉,道旁桠叶凉瑟颤抖,我微紧风衣,绚烂交织的霓虹灯绕目迷乱,斑斓的灯光打在我身上,我环顾四周,又低头加快了脚步,懵懂地匆匆穿梭在人群中。
终于找到了那家排档,露天桌位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辣椒呛人的辛辣。他脆弱地趴在桌上,面容泛熏红,欲盍半盍的双眼迷离,我恍惚看到了泪光。
他勉强撑起身子,狠狠地给自己灌了几大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淌,前襟湿淋着,他猛地咳嗽几声,咳声嘶哑尖锐,酒瓶脱手撞击到地面破碎,身旁满是尖利的碎片,他又半死不活地趴回桌上,醉生梦死般微微颤抖。
我避开碎片,谨慎拎着刚买的醒酒汤,轻轻坐在他身边,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皱皱眉。打开保温瓶,淡淡的热气飘荡,我轻轻扶着他的前额,将人半倚在椅子上,小口地灌着醒酒汤,凉风吹过树梢,酒气飘散。
他睁开眼,喘息后又咳嗽,侧身看着我,稍微清醒几分的双眼深处,弥漫着散不开的茫然。
我轻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他又转过身,呆呆地凝视远方的天空,漆黑一片。瞳孔颤抖,酡红的面容迷茫无措。
“没事,就是失个恋,天下男人千千万,何必执着于一个?”我故作洒脱,不尴不尬地说着老套的台词,目光微微涣散。
他似乎终于从漆黑的空洞回过神,平淡无波地说道:“我不爱男人。”
我一愣,声音模糊:“那你和他……”“就爱他这么一个。”他闭上眼,紧捂着双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轻声喘息,睁眼又想拿酒,我连忙阻止他的动作。
“你疯了?别喝了!”我声音中带着轻微的嘶吼。
他的身躯瘫软在椅子上,颓丧狼狈,浑身都提不起力气,精神也似乎浸泡在酒精的深度麻痹中。
“我什么都不知道,从开始,到结束。”他隐隐有一丝脆弱的哭腔,“但我都记得很清楚,像是有一个走马灯每天都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回放,我就那么痴迷地看着,一天天沉沦。”
一片寂静笼罩,身旁杂乱的声音被重重掩盖,他像个痛苦的孩子,吃着砒/霜糖,一边笑一边哭,明明那么甜,却意味着死亡的降临。
我将他送回家,轻缓地告别,他蜷缩在床上,捂紧被子,无所适从的迷雾在他意识中翻腾汹涌。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半梦半醒地接听,开了免提,熟悉的声音浸入他的耳畔,他浑身一震,窒息的浪潮令他无比清醒,他颤抖着,手机都握不稳。
那个人说的话,他想听却不想听,记忆与意识挣扎,沸腾的情感灼热,却被凉薄打霜。忽然他突兀地问了一句:“我看起来很好笑吗?”
那端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
“那就别把我当个笑话。”他有些凶恶地说出这句话,随即立即按下挂机键。他将手机丢在一边,抱着被子突然笑了,笑得很慌乱,很轻狂。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勇敢,好像有一瞬间不是懦夫,他似乎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一夜都睁着眼,直到破晓才在黎明的曙光中沉沉睡去。
他无意识地流泪,一遍又一遍在梦境中呼唤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走马灯弥留之际,那个人终于回头了。他露出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眼中仿佛倒映着全世界。可其实只有一片空茫,他醒来,不停翻看那个人的消息,很后悔昨晚挂了电话,本来也许还能多听他说几句的。现在连也许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