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痣》子衍

10、第十章

　　次日醒来，韩笙第一反应是盖着被子吹空调真爽，之后，被酒精浸泡的大脑才开始缓慢转动，身体酸痛得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身体内部还泛着隐隐的疼。
　　酒后乱性了!
　　韩笙被这个事实打击得回不过劲来，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许久之后才慢慢的撑着身体坐起来。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接近十点半，窗帘拉着没让一丝光透进来，床头柜上留着穆修写的便签:“我去买早饭了”。
　　身上清清爽爽没有什么黏腻的感觉，睡衣是穆修抱着累得动不了的他洗完澡后给他穿上的，韩笙抖着手解开了胸口的扣子往下看了一眼，又欲盖弥彰的扣上了。
　　记忆回笼，昨晚他是怎么缠在穆修身上，怎么强吻了他，怎么解他的衣服全部清清楚楚浮现在韩笙脑中，韩笙苦着脸在内心哀嚎。
　　求!失!忆!
　　如果没有这几年的分离，发生这种事情算是情之所致水到渠成，现在……韩笙把脸埋进被子里，穆修只会觉得他太随便吧。
　　原本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和穆修再在一起呢，现在只怕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了。
　　韩笙吸吸鼻子，委屈的想哭。
　　“咔哒。”
　　门开的声音。
　　韩笙下意识看向门口，和拎着便利袋的穆修四目相对，画面定格三秒后，韩笙猛地一掀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穆修失笑，反手关上了门，把买来的粥和药膏放到床头柜上，隔着被子圈住他:“在生我的气？”
　　韩笙拽着被子刚想摇头，反应过来穆修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闷着声回答:“没有。”
　　“笙笙，我以前是不是这么叫你的。”感觉怀里的韩笙身体一僵，穆修继续往下说:“我初一那年的暑假生了场病，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是因为不在意你才把你忘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穆修索性继续说:“前两天我去学校遇上了冯老师，他把我们当年的事情告诉我了，我本来打算在这边再看看，然后回去和我父母摊牌，没想到先碰上了你。”
　　韩笙安静了一会儿，慢吞吞的掀开了捂住自己脑袋的被子，垂着头不敢看他:“你，生病是不是很严重？有没有留下其他后遗症？”
　　像是心脏上被挤了柠檬汁，穆修直接把踌躇不前的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自己没了那时的记忆，分别的日子过了再久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韩笙全部都记得，还为此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这些年得多难过。
　　这种时候还先问他有没有留下后遗症，穆修亲吻韩笙的头顶，心疼了。
　　被他抱在怀里韩笙有一瞬间的恍惚，片刻后就伸出手回抱住穆修的腰，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液体晕湿了衬衫的布料。
　　穆修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拥着他，亲吻他的太阳穴。
　　韩笙哭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后知后觉的被窘迫包围，抹抹脸上的泪痕，觉得还是自燃算了。
　　穆修倒想再这么和他抱着坐会儿，可心里惦记着韩笙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于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说:“抱你去洗漱吧，赶紧吃点东西。”
　　韩笙不好意思让他抱着去，奈何刚挣扎着起身，腰一软又坐回了穆修怀里，连带着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也一阵酸胀，禁不住轻喘一声。
　　“……”再次求失忆!
　　穆修抱住他笑的浑身颤抖，韩笙恼羞成怒拍他的手，却被顺势握住，牵到嘴边亲吻。
　　韩笙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吸吸鼻子想着其实在穆修面前过于害羞也不太好，于是强压下羞耻，凑过去在穆修脸颊上落下一吻，吻完立刻别过脸，一脸正气:“该去洗漱了。”
　　被抱着刷完牙，洗完脸，还被抱着喂完了一碗香菇鸡肉粥，韩笙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动不动脸红了，然后他就见穆修拿出了一管药膏。
　　几分钟之后，睡裤半褪跪趴在床上的韩笙，决定用枕头捂死自己。
　　腰酸得走不动路，两人索性就窝在酒店的房间聊天。
　　韩笙说了昨天在文具店遇见父母和弟弟的事，穆修看着他低落的神色，不知该不该问他离开家之后发生过什么。
　　他在犹豫，韩笙反倒是想通了，再难过也过去了，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好的多，没什么好回避的。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惨，那时候我想着要离h市远一点，所以就顺着一个方向走，当时身上没钱，年纪小没人愿意让我打工，没吃没喝天又热，伤口也开始发炎，所以第二天差点在路边晕倒。季先生正好从那路过，把我捡回了家，之后就没让我吃过苦。”
　　韩笙没隐瞒那时的情况，明明白白的和穆修说了也就说了，藏了事情之后再被他知道，只会让他更难受。
　　穆修听了他说的越想越后怕，如果那时没人发现他呢，如果韩笙遇到的是坏人呢，韩笙还能不能平安的长大？
　　出了任何一个偏差，他可能就见不到韩笙了。
　　这个认知让穆修忍不住把韩笙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韩笙温驯的抬手圈住他的脖颈，牙关微启，迎合着他的动作。
　　半晌之后松开气喘吁吁的韩笙，穆修的脸上露出一抹懊恼的神色：“怎么能这么乖啊，你小时候一定特别招人疼，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穆修好好的回忆了一番，无奈的摇了摇头：“全都是很零碎的画面，而且这些画面里都没有你。”说到这里穆修微微蹙起了眉，好似发现了什么不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情况就像是选择性的遗忘了什么，可是为什么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仅是没有察觉到异常，他甚至都没动过恢复记忆的念头。
　　这么一说韩笙也觉得奇怪，算算时间，穆修生病，之后穆家父母大闹韩家，韩笙离家出走，穆修痊愈但是失去了记忆，这些事接连发生，是不是太巧了？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在其中做了什么，那不是只有……穆修的父母？
　　唉，韩笙暗叹，其实经历过和父母决裂，他真的不愿意穆修和父母也走到这一步，可他们若是要在一起，冲突迟早要来，到时候最难过的还是穆修。
　　“想法子查查吧。”
　　“嗯？”
　　穆修苦笑：“总是要知道的。”
　　两人靠在一起思考了许久的对策，最后无奈的发现最便捷有效的方法好像是求助季君杉，毕竟他有他们没有的人力和物力。
　　穆修郁闷的把脸埋进韩笙的肩窝：“感觉自己好没用。”
　　韩笙揽住他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现在也这么觉得，啊，好丧。
　　纠结了许久，韩笙还是拨通了季君杉的电话，开了公放。
　　“韩笙？”
　　韩笙听着季君杉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季先生，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季君杉轻笑出声：“穆修的事？”
　　“唉？”韩笙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忘了张林在跟着你？”
　　张林，季君杉手下的保镖，负责保护韩笙的安全，这次韩笙出来旅游他也一起来了，只不过是暗地里跟着他，没有露面。
　　所以，他和穆修在同一间房间待了接近一天一夜的事情季先生也知道了？韩笙和穆修对视了一眼，一起红了脸。
　　季君杉知道韩笙的性格，也不再打趣他：“什么事找我帮忙？”
　　韩笙搓了搓脸，不再想那些羞人的事，正色道：“我们觉得穆修失忆的事情不太对劲，所以想请你帮忙查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真的因病失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有其他原因吗？季君杉手指敲着桌面，当初他的人查到穆修是在生了场病之后失忆他就让他们收手了，看来这次得查的细致些:“好，我一会儿就让人去查，你们好好玩，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们。”
　　“嗯，谢谢季先生。”
　　意外的，这次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季君杉的声音，而是一道陌生的、酸溜溜的男声：“你对你家小朋友够好的啊。”
　　接着就是季君杉毫不留情的回答：“有你什么事儿？”
　　陌生的声音变的委屈巴巴的：“你以前不会凶我的。”
　　“讲话就讲话，别凑过来，唔……”
　　韩笙&穆修：0_0
　　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之后他们花了几天的时间把以前约会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穆修不记得了那韩笙就讲给他听。
　　且不论季君杉到底和那位陌生的先生发生了什么，他很快就打电话给韩笙表示已经查到了他们所需要的资料，于是穆修索性收拾收拾行李和韩笙一起去了季家。
　　客厅内，穆修捏着季君杉查到的资料脸色很难看。
　　当初他被父母强制带回家关起来，闹得很凶，他不放心韩笙所以想尽了办法想要离开家，可父母直接锁了他卧室的门，收了屋子内所有的利器，并且给他卧室所有的窗户都加了防盗窗。
　　穆修想不到其他的法子索性把自己关在浴室冲了几个小时的凉水，之后如愿以偿的因为高烧进了医院，离开了锁住自己的笼子。
　　就在穆修在医院挂水退烧的时候，怒不可遏的穆家父母去了韩家大闹，他们觉得就是韩笙让原本听话懂事的孩子变的这么不可理喻，他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罪魁祸首，结果没两天就听说韩笙失踪的消息。
　　出了气的穆家父母一下子慌了，他们一方面心虚，一方面害怕，不敢让穆修知道这件事，生怕穆修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来。
　　这几天穆修反反复复的高烧，再出点意外可能就挽救不了了。
　　他们想着如果穆修能把韩笙忘了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幸福美满的家庭，穆修以后会和一个漂亮懂事的女孩子恋爱、结婚，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一切只要穆修能够忘了韩笙，忘了这一段不该发生的恋情。
　　于是他们想到了穆修的舅舅，一个心理医生。
　　穆修的舅舅原本不想做这种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可是耐不住自家姐姐姐夫跪在自己面前央求，于是在声明了不一定有效且可能有其他隐患之后，趁着穆修生病意志薄弱，给他做了催眠。
　　穆修真的如他们所愿遗忘了韩笙，穆家父母庆幸之余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带着穆修转学、搬家，并且刻意回避了这些事。
　　如果穆修不是碰巧又和韩笙遇到并且动了心，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以前这么喜欢一个人。
　　穆修指节攥的发白，心里一阵阵腾起名为恶心的情绪，为什么能有人在差点把人害死之后如此心安理得的继续生活，毫不内疚？
　　可这样的人还是自己的父母，打的还是为你好的旗子。
　　穆修闭了闭眼缓过这一阵糟糕的情绪，抱了抱满脸担忧的韩笙，向季君杉询问：“季先生，有办法恢复我的记忆吗？”
　　“我问了几个医生，有，但是很痛苦，风险也很大。”
　　穆修看向韩笙，韩笙红着眼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韩笙不想他冒风险，他也不想韩笙担心，于是最终决定顺其自然，如果以后因缘际会之下能够想起以前的事情最好，如果想不起来，那就这样吧，珍惜当下比较重要。
　　穆修回了一趟家，韩笙不知道他和父母说了什么，反正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没和家人一起住了。
　　韩笙帮着穆修把公寓打扫干净，还买了很多装饰的摆件、花草回来，琢磨着要把这里变的更顺眼一眼，穆修更加直接，拉着韩笙去家具城，让他挑一张双人床。
　　搞定所有的事情，穆修做了两杯冰沙，韩笙挖起一勺塞进嘴里，爽的眯起了眼。
　　“我想找份兼职。”
　　“缺钱了？”
　　“是啊，毕竟要攒聘礼。”
　　聘礼……韩笙觉得被冰沙降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红着脸摸摸鼻子：“那我也找份兼职吧。”
　　“你也缺钱了？”
　　“唔，那什么，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