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不可食用的土块

45、四十五

　　薛洋隐退不过一年，金家的娱乐公司就出了问题。
　　先是金光善突然因病去世。紧接着在葬礼结束一周后的股东大会上，金子勋被警察带走。
　　隔天就爆出金氏娱乐公司高管xing骚扰旗下艺人，以“资源”利诱威逼不成就下药迷jian，甚至还会轮jian，聚众yin乱开party。还有“阴阳合同”“压榨艺人”“偷税漏税”各种负面新闻。
　　此消息一出，娱乐公司的股票大跌，各股东匆忙抛售手中股票，没人注意到金光瑶着人偷偷买进。
　　等过几天公司破产，收购的竟然是之前从未涉足过娱乐圈的聂家。公司重组，势力洗牌，但外面猜测的大股东聂明玦其实只占了四分之一的股份，大部分都在金光瑶手里，聂怀桑和薛洋两个人共占20%，剩下的小份额则在散户手里。
　　金家的事消停不到半年，紧接着温家就出了事。除了娱乐公司这边被爆出xing贿赂之外更被指控参与du品交易、走si军火、拐mai人口等等事情。温若寒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温旭和温晁则是终身监禁。温氏一族被捕的被捕，入狱的入狱，只有极少数人因为和这事没关系而逃过一劫，只是不久后也迁居外地就此消失了。
　　因为案件的特殊性，而温旭本人又是个高危分子，所以监狱方面将他安排在单独的房间里严禁他同外界接触，避免再生祸患。时间于他已无任何意义，早晚三顿饭从小窗口递进来，到了时间再收走，每天能看的只有一份当地的早报。今天又死了一个温家人，似乎是温晁身边总跟着的那个温逐流。一个挨着一个，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轮到他。或许这就是孟瑶想要的，让他永远活在恐惧中却永远看不到尽头。
　　成王败寇，只怪他当初心软，没有立刻派人杀了孟瑶，落得个养虎终为患。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温旭从枕下摸出一块铁牌，是很久之前聂明玦揍他时划伤他的那一块，漫长岁月累积下来，被他磨得锋利非常，入了狱也要想方设法夹带进来。他摩挲着铁牌锋利的边缘，嗅到从指间流出的血腥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得不到才总想着要。他没输给任何人。他是输给了自己。
　　抬手将铁牌举到眼前，磨得极薄的边缘沾着新鲜血迹显得越发冰冷。温旭笑着将它抵在颈间，冰凉的铁片切进皮肉，疼的几乎要握不住。强烈的疼痛却也是极致的快感，从未有过的快感。手腕用力切得更深，往旁边划去，鲜红的血液在眼前喷出诡异绚丽的色彩，身体急速地冷下去。
　　温旭瞳孔涣散，呆愣愣地瞪着被喷上斑斑血迹的天花板，嘴角缓缓向上扬起。诡异的微笑定格在唇边，没人知道在最后的幻象里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温旭在狱中自杀身亡的消息引起了一不小的轰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被人们所遗忘，就如曾经霸占娱乐圈半壁江山红极一时的温金两家娱乐公司一样，不过做了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日子久了，也就淡了痕迹没人再提。
　　整改之后的娱乐公司重新开张，由金光瑶在幕后管理，势头正劲。聂怀桑向着导演行业进军，几年间拍了许多东西，大大小小也拿了些奖。
　　至于薛洋，息影后到处旅游玩了几年，回国后用自己多年来攒下的钱开了家游戏厅，上下三层楼，从电子竞技到抓娃娃全都能玩。游戏厅有专人打理，也不用薛洋多操心店里事务，平时没事就去店里打一把游戏过过瘾。
　　薛洋的粉丝年轻人居多，知道他会去自然也会跟着去，去了就忍不住想玩游戏，不到半年薛洋的游戏厅就成了城里最火的店铺，搞得他不得不再把旁边的空闲屋子买下来扩张店面。只是巧了，这一打通多了一扇通往后街的门，而对面就是晓星尘开的猫咖。
　　本来这事薛洋并不知道，那天打完游戏有点饿了，心血来潮地想去后街转转，刚一推门就看见了对面站着的晓星尘。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惊讶的眼睛都快掉出眼眶了，却还是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自从那年吵过一架后就再没见过面，隔着不宽的马路没处闪躲，薛洋不肯露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晓星尘比过去高了些，纯白色的制服围裙上印着三只可爱的小猫，一只灰的一只白的中间夹着一只小虎斑。薛洋上下打量了一圈，没忍住轻轻哼了声。
　　看到晓星尘总会让他忍不住想到宋岚。他可以肯定，即便是宋岚和过去断了关系杳无音讯的这些年，也一定和晓星尘保持着联系。
　　那么点酸溜溜的醋意弄得他心里不太舒服，就像他还喜欢宋岚一样。因而在晓星尘提议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没拒绝，仿佛要向他向自己证明些什么。
　　吃饭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晓星尘回去脱了制服又带出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女孩子叫阿箐，是店里的收银员。男孩子叫欧阳子真，是附近的大学生，平时没事就过来帮忙。阿箐大约之前听晓星尘提过他和宋岚之间的事，吃饭的时候总忍不住偷偷看他，搞得薛洋浑身不自在。
　　吃完饭晓星尘又说不如去店里坐坐，薛洋本不想去，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阿箐一直盯着他看，如果说不去就好像自己怕了似得。因而哼了声算作答应。
　　店里最近正在扩建装修，猫咪们都被送去了斜对面的宠物医院，此时也没有客人在，显得有些冷清。
　　一楼被装成了小书店，靠墙摆着一排桌子供读者歇脚。二楼才是咖啡店，薛洋看到柜台上摆着菜单，发现他们还提供三明治、意大利面之类的简餐。正在装修的就是二楼。晓星尘见外面天色渐暗就把灯给打开了。这一开灯薛洋才瞧见对面墙上挂着宋岚的海报。
　　不止是海报，还有不少的照片，都是宋岚曾经参演过的角色。走近了还能看见周边贴着不少便利贴，写着的都是希望宋岚回来的话。晓星尘正欲解释，但瞧他望着海报出神也就没开口。阿箐端着水杯上来看他这样也有些懂了，悄悄放下东西下楼去找欧阳子真了。
　　最开始只是出于不愿大家忘记友人的私心而贴上去一张海报，后来有宋岚的粉丝过来问他能不能往旁边贴便利贴。晓星尘心想这墙空着也是空着就随她们去了。不曾想心愿越贴越多，还有人拿来了照片。于是他干脆将这地方弄成了一堵心愿墙，留给那些还记着宋岚还喜欢宋岚的人。此番重新装修也是想好好整理一下，不想却被薛洋瞧见了。
　　只是这个“不想”里面有多少的水分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这么多年每每和宋岚讲电话，友人都会询问起薛洋的近况，问过之后又沉默。
　　你说这是何苦呢，明明就是还放不下，就不能回来好好面对吗？说什么没了自己薛洋过得也很好这样的话，不愿回来去打扰他，但明明过得最不好的人是他自己啊。
　　晓星尘说不上自己心里有多替他俩急，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总算是把薛洋骗了来，他想知道过去这么久了薛洋对宋岚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如果是真的他也好劝友人死心。
　　薛洋却浑然不知，只定定地看着墙上的海报，失神一般忘了身处何地。
　　这张军服的是他和他一起拍的，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见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举着长剑划破空气，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散着凛凛寒光。
　　五年了，宋岚离开已经整整五年了，连他自己都年过三十到了中年，却越发耿耿于怀不肯放开了。
　　这些年闲闲地也谈了几场恋爱，可每当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无端端地想起宋岚。迟疑着不肯再将心交出去，恋情也随之宣告结束。他恨宋岚，恨得牙根发痒想即刻灭了他，可偏偏走了那么多地方连个影都没瞧见。久而久之他放弃了谈恋爱的念头，一个人活得自由自在。
　　到底是谁不肯放过谁呢。
　　薛洋不愿再看下去，沉默着转身下了楼。晓星尘急忙跟上，想知道他是怎么个态度。楼下阿箐正在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嘀咕着什么，擦到一半忽然把手里的抹布一丢忿忿道：“活该！他那种人根本就学不会珍惜爱他的人！白白让别人受伤害。”
　　“谁说我还在乎他？”薛洋下意识地吼了出来，气的都没过脑子。
　　“啊？”阿箐被他喊得一愣，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和阿箐讨论电视剧的欧阳子真窝在桌子底下，安静如鸡。
　　薛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阿箐和晓星尘此时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尴尬。欧阳子真摸不着头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凑到阿箐耳边小声问他们是不是在说宋岚。他以为他自己是小声，但其实并没有。周围三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薛洋实在忍受不了阿箐和欧阳同情怜悯的目光，几步跳下台阶飞奔而去。
　　晓星尘感动的简直要哭了。谢天谢地，薛洋还念着宋岚。

　　“我觉得他还是放不下你的。”晚上视频时，晓星尘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他看到你的照片时候那种眼神我不会认错，我想他对你起码是没有彻底死心，至于是不是喜欢就只能等你回来自己确认了。你过得不好，他过得也不好，就当做一次尝试，回来见一面。如果被揍了那也是你欠他的。”
　　宋岚沉默一阵重重点了点头。
　　“我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