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不可食用的土块

37、三十七

　　宋岚在家没休息几天就背着包回了剧组，大部分的戏份已经拍摄完毕，只等着他回来拍自己的部分。所有的戏份堆在一起，宋岚没日没夜地泡在剧组，一晃眼就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初新戏杀青。而十二月末，宋岚凭借着那部古装玄幻剧一举夺得了最佳新人奖、最佳男配角和年度最有潜力新人演员奖，狠狠打了那些质疑他的人的脸。
　　颁奖典礼设在金家名下的一处娱乐会所，来来往往的都是曾经合作过或者听说过的演员明星。宋岚坐在后面，偶尔同上前搭话的人寒暄客套几句，其余时间就是安安静静地窝在座位里，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前排同人嬉笑吵闹的薛洋。聂怀桑坐在隔壁桌，紧挨着蓝曦臣，时不时转过头同薛洋玩笑两句。如果不是金光瑶也坐在那一桌，宋岚真想过去。
　　视线中的人忽然回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舞台上的灯光投照下来，在一片暗色中宋岚看到他的脑袋歪向一边，似乎是笑眯了一双眼睛，舌尖划过虎牙探出唇瓣挑逗性地舔了一圈上唇，嘴唇抿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声响，匆匆给了他一个飞吻，又迅速转过头去，坦然对上金光瑶满是怀疑的目光。
　　金光瑶横了他一眼，又抬头去看宋岚。宋岚忙低下头，装作在玩手机，从眼睫之下偷偷观察。金光瑶似乎和薛洋说了些什么，薛洋点点头，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绕过聂怀桑一前一后走到台上。
　　“刚刚领完奖现在又回到这个舞台上来，真想就这么把奖杯搬走啊。”薛洋嘻嘻笑道，被金光瑶怼了怼肚子，“不过新人奖我拿也不合适，那就随便挑个人送出去吧。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小朋友这么倒霉。”
　　宋岚不由得微微笑笑，听他在台上笑着喊出自己的名字。明晃晃的灯光从上至下打落在他身上，像是漫天星光坠落。他定定地望着台上那人，一步一步向他迈过去。伸手的瞬间改变了主意，张开双臂迎了上去，轻轻抱住他。很轻很轻的一个吻，擦着耳尖落在肩上，被薛洋自己的侧脸遮住了镜头，任谁看了都只把这当成一个简单的拥抱。但宋岚的的确确是吻上去的。分开的时候耳垂上还留有湿润的暖意。
　　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交换着隐蔽的亲吻，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其中深意。
　　薛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把奖杯递过去，小声说：“搬回去摆书房。”
　　嗯，知道了。宋岚点点头，收敛起眼中的欢喜，背起了写好的稿子。
　　感谢金先生给我机会出道，感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演戏，感谢剧组人员的辛劳，还有感谢……感谢薛洋学长的指导。只有这最后一句说的无比真心。
　　宋岚抱着三个奖杯回了座位，不放心交给小助理，自己先行离席回了休息室，仔细用围巾裹好放进包里。之后便又回到了典礼现场。好在颁奖接近尾声，魏无羡上去唱完四首歌的长串烧，金光瑶上台做起了闭幕总结。典礼之后一些人离开了现场，但大部分人仍选择留下来继续参加晚宴，不动声色地向来来往往的导演和制片推销着自己。而导演们也在寻找着新的投资方。
　　觥筹交错，酒酣正热，却只是为了金钱利益。似锦繁花遮掩住阵阵恶臭，端的是荣华正好富贵如意，却不知早已烂到了根底。
　　宋岚不喜欢这场面，想要悄悄溜走，便在人群中寻找起薛洋来。那人被金光瑶带在身边，正同几个得了奖的导演编剧站在一起，几个人有说有笑，应该是在谈新的戏。宋岚碍着金光瑶不能上前，又实在受不了周遭虚假的客套，闷闷地走到窗边，拂开暗金色的纱帘推开玻璃门进了阳台。
　　站了没一会儿，薛洋跟着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两杯酒，用肩膀把门顶的吱嘎作响，宋岚连忙上前开门让他进来，接过他手中的香槟。
　　薛洋举杯同他碰了碰，饮了一口。宋岚学着他的模样尝了尝，眉头倏地纠结成了一团。薛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宋岚不由得有些恼怒，这酒精类的东西他就是喝不惯，但薛洋却一直揪着不放，逮着机会就放肆嘲笑。
　　薛洋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吃吃笑着。宋岚看出他没少喝酒，放了杯子扶住他的腰让他站的稳当些。外界喧嚣都被挡在了玻璃幕墙之后，隔着一层模糊的纱帘，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只有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薛洋大着胆子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蜻蜓点水一般，在宋岚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退开，调皮地眨了眨眼。宋岚脸又红了，着了几分羞恼，转过头不去看他。
　　一时之间，静逸非常，越发显得四周嘈杂。他们站在那里，隔着半透明的屏障，望着远处热闹繁华，置身其中，却又像两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他人的笑闹。
　　“我以为你喜欢这情况。”沉默半晌，宋岚沉沉道，目光扫过几个同人正嬉笑调情的公司后辈，越发觉着心里不舒服。
　　“什么？”薛洋呷了口酒，漫不经心地盯着远处的人群。
　　“被围在中心出风头什么的。”
　　这话说的不对，宋岚看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嘲讽的眼神转移到了他身上，看了一下，却又移开。
　　“那就跟你说句实话吧，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我都讨厌，而且我也确定他们同样讨厌我。尽管我们有过合作。”
　　“……”
　　“我讨厌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讨厌着，可那又怎样，照旧无限风光。”
　　“不累吗？”
　　薛洋笑笑，没有回答，只侧头冲着人群方向点了点，轻声道，“你看他们笑的多开心。”
　　你看他们，笑的多开心。
　　心里那股酸苦退了下去，宋岚捧着他的脸对着嘴唇落下近乎虔诚的吻。他喜欢的正是这样的薛洋。
　　“回家？”
　　“走吧。你开车。”
　　你看我会吗？宋岚不由得万分懵逼。

　　过了元旦刚消停没多久，网上却忽然爆出宋子琛疑似出柜。这次可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还附上了几张照片和一小段模糊的视频，尽管光线黯淡，但隐约能看到宋子琛抱着一个男人低头亲吻。爆料人信息给的模糊，调侃一般道“分分合合快三年，你俩快去结婚吧”，让人不由得去往薛洋身上想。
　　这事一爆出来两家的粉丝简直要炸。打从宋子琛出道到现在，这俩人就一直暧昧不清，部分粉丝间多有摩擦，在追车那事出来之后两个粉丝团更是喊出了“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话。所以现在这暧昧视频一出来任谁都不太能接受。除了一小部分CP粉仰天哭嚎“麻麻我磕到了真的”之外，两家彻底决裂开战。
　　这边指责XY猥xie未成年，那边立刻反击“你家SZC都成年不知道多久了别总拿出来说事！”；这边开骂某人蹭热度不要脸倒贴，那边则指责某人私生活hun乱潜gui则新人。总之骂什么的都有。各路黑粉趁机下场，把薛洋出道以来的黑料整理一通弄了个“时间轴”。当然他们也没忘了宋子琛“被bao养”“潜gui则”“假清高”这些“黑点”，通通做成了大长条发到了网上。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是人尽皆知。各营销号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般，纷纷下场带动舆论，将事情搅得更乱。两家粉丝撕逼，闹得不少吃瓜群众粉转路路转黑，也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只是听了两三句描述就迫不及待地发表起自己的看法，嚷着站队。
　　这段时日无论宋岚走到哪都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捂着嘴窃窃私语。
　　说来也是，他性子高冷又因洁癖不爱与人接触，一向不合群。再加之过于优秀惹人嫉妒，是以什么事都会被拿出来说道一番，更别提这疑似被包养了。
　　是了，在这圈里太过高洁的人怎么可能存在！你宋子琛又凭什么处处高人一等？表面这么正经背地里指不定做过什么腌臜事，呸！恶心！
　　脏水一桶接着一桶往他身上泼，仅凭着只言片语便恶意揣测起他的为人，仿佛这样做就会让心理平衡些，获得极大的快感。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宋岚都一一忍了下来，只做自己是个聋子哑巴，照常上课下课。可当他们诋毁薛洋的时候，他终是忍无可忍，一把扯落身上背包用力往墙上扔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吓得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瞬间安静，像被定住了一样。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此时全都爆发出来，宋岚冷冷看着他们，步步逼近，低声质问道，“我记得不久之前你还叫我带礼物给薛洋，那时候你说你喜欢他，现在这样恶意的谩骂诋毁，你觉得合适吗？”
　　喜欢的时候吹捧到天上，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想沾上点关系以显示自己跟得上潮流。等出了事纷纷撇清，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踩上一脚表明自己的立场，完全忘记之前说过的喜欢。人心怎会凉薄至此，翻过脸就将所有欢喜抛于脑后，若是不喜欢不提便罢了，为何要落井下石？
　　那人吓了一跳，被他这说辞激怒，大着胆子反驳道：“你这人咋回事？！我是帮你说话诶！他那么对你！而且我以前又不知道他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反正不好啦，打人骂人私生活混乱什么的。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人渣，我以前不知道真相瞎了眼才会喜欢他，现在知道了难道就不能‘改邪归正’？”
　　宋岚横了她一眼，目光冰冷似是嘲讽，“他是哪种人你真的知道吗？如果他真的表里不一是个坏人你当然可以讨厌他，但那些事他真的做过吗？有多少是乱传的你知道吗？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他真正是什么样子的人你知道吗？看到了报道出来的一部分，就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以为全天下只有自己最了解他，将他神化，当出现不符合你心里期盼的消息时就否定掉这种喜欢，连真假都不去分辨。不去相信真的东西去看证据，却抱着八卦营销号，恶意猜测诋毁，连黑子喷子都不去分辨，只知道跟风起哄。去别的不相关下面乱刷他的消息，打着爱的名义招黑，你们是真的为他着想吗？”
　　没脑子。
　　那人气结，大声嚷道：“你这么说不过是因为喜欢他！”
　　“我没有，我只是比你们更多了解他一些。”宋岚平静道，“我们可以谈论他的行为，说他做的对或不对，但判断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应该只通过加工过后的只言片语，而是在深入了解之后，看他做过什么打算做什么，在行为之中分析他的性格和品行。不曾真正去了解过，谁都没有资格轻易去判断一个人。”
　　他站在人群之中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看法。认不认同都没关系，他想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他厌恶她们的做法，但也没有能力多做些什么。
　　谁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利，但他们所了解的根本就不是全部的薛洋。薛洋是坏，是讨人厌，是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身上是有种种罪行，被人骂也情有可原，但没必要去背没做过的事的锅。谁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权利，若是接受不了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喜欢不能勉强，不喜欢也没半点错，可以吐槽说自己眼瞎，吐槽薛洋做过的所有错事。但通过诋毁辱骂甚至是强迫别人一起讨厌薛洋来让自己显得多么高尚伟大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屹立不倒，就真的是太恶心了。
　　那女生被他说的没了话。嘴角一瘪跟着就落了泪。她一哭周围群众群情激奋，纷纷指责起了宋岚。
　　“太过分了吧！你怎么能这么说！”
　　“卧槽。她帮你说话你还骂她？这什么人啊！”
　　“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太过分了吧！你又算什么东西！”
　　是啊太过分了。宋岚也知道自己说重了。只是……
　　“当着面安慰，转过身却又跑到诋毁他的人面前表示同情，站在中间两面都想讨好，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行为简直叫人作呕。”宋岚走过去捡起书包，冰冷嫌恶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却极尽诋毁，不辨是非谁弱帮谁，你们才让我恶心。”
　　只是容不得他们去诋毁。
　　即使知道一切，知道薛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喜欢他。
　　这才是绝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