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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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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起床见到床上一滩wu浊时,宋岚已不像前几个月那般惊慌。异常淡定而熟练地将内裤换下扔到塑料盆里,就着冬天的冷水一点点搓洗干净。好歹现在能安慰自己“这事对成年人来说很正常”,他想,羞/耻的情绪一扫而空。
昨晚的梦境似是某种延续,他没有逃离而是勇敢地抱了上去,期间省略体位若干,过程极为香yan大胆。事后回想起还忍不住满脸通红。其实说没有一点点后悔那是骗人的,至少这个梦就很能说明问题,但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抽身而去。
不是不想,只是不想以这种方式。那时薛洋神智不清,不见得真记得他是谁。如果想做,很久之前薛洋醉酒那次他就可以轻易将他zhan有,但趁人之危总归是不好的,如果薛洋后悔呢?若是真想那么做,至少要薛洋同意才行。
昨晚那番告白薛洋虽没给出答复,但也没有立刻拒绝,似乎也并不反感,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宋岚愉悦地把内裤拧干晾到架子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没由来的特别高兴。
不过世事总不尽如人意。薛洋的剧组似是正拍到紧要关头,接连两天天还未亮薛洋就已经匆匆从酒店出发赶往片场,晚上回来基本上都是凌晨三四点,凑合着睡一会儿又要起来拍戏,忙的脚不沾地。宋岚根本找不到时间和他单独聊聊。
如此一来,难免有些烦躁。心情不好拍戏也跟着不顺。又一次NG之后,导演让宋岚先去休息找找状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早上到现在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宋岚心绪不宁坐也坐不住,索性背着手在片场来回走圈,口中不住念叨着台词,越念心里越慌。
老天就像和他开玩笑一般,这一天都风平浪静,却又在他稍稍把心放下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宋岚下了戏正换衣服,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私人号他只告诉给少数几个人,平时很少有人给他打电话。拿起一看,却是薛洋。宋岚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慌忙按了接听。
“宋岚?是宋岚吗?”
是秦愫。但很奇怪,一向优雅稳重的人此时却极为慌张,声音明显像是哭过一样,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她这一哭宋岚心里更慌,连忙问她怎么了。
“我,我打不通阿涉的电话,又不知道你的电话号,就拿了洋洋的手机。”秦愫急得直哭,“洋洋,洋洋高烧在片场晕倒了,我,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怀桑也不在,能不能叫涉涉来一趟。”
宋岚立马穿上外套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拿眼睛在人群里搜寻苏涉,“我们马上过去,你们在哪?送他医院了吗?”
“在,在医院,但是洋洋没人看着我不敢随便走。外面好多人在拍。”
“先把地址给我,我找到苏涉了。”宋岚匆匆记下地址,简明扼要向苏涉说明情况,两个人立刻上车直奔医院。秦愫等在大门口,看到他们出现眉目间的焦灼稍稍减少了几分。领着他们去了病房。一路上向他们解释是怎么回事。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前几天着了凉洋洋就有些感冒,但他没和我说也没吃药。又赶上剧组贪黑起早拍戏,在外面被冷风一吹,又累又困,下午突然就开始发烧了。”秦愫不住自责道,如果能早些发现不对劲就好了,“我刚到医院怀桑就到了,现在正在病房里照顾他,但是消息怕是已经传了出去,我实在,实在是忙不过来,才,才找你的。”
“没事,别哭了。”苏涉极为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安慰着,“让怀桑和宋岚在这看着,公众那边我帮你,没事啊。”
宋岚不忍打扰也无心再等,悄悄离了他们两个,放轻脚步走入病房。聂怀桑抬头见是他,微微一笑算作打招呼,将手中冰敷用的毛巾温柔地放在薛洋额头上,手指戳戳因为高热而绯红一片的面颊,心疼地叹了口气。
“病成这样,要是阿嫂在这,指不定多心疼呢。”
“金光瑶?”尽管知道薛洋和他之间不是那种关系,但宋岚心里还是忍不住咕嘟咕嘟冒着酸气。“他也只做了三年的监护人吧?”
聂怀桑挑挑眉,洞悉一切的目光简直叫宋岚无地自容。“不是,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远在洋洋十五岁之前。”他看够了,笑着同他解释道,“瑶哥是初中搬到这边的,之前在另一个城市时去常家当过群演。那时候他还不叫金光瑶,是随母亲姓孟,叫孟瑶。”
“孟瑶?”孟瑶!宋岚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之前查资料时晓星尘就说过是关于常家的所有丑闻都是由一位孟先生爆料,原以为那个爆料的孟先生是金家指使的,却没想到就是金光瑶本人!
聂怀桑只当他吃惊,“是啊,那阵子常家招群演,一天能有一到两百的报酬。瑶哥家里不太富裕,所以就去了。洋洋应该和你说过常慈安那事吧?”
宋岚点点头,他曾经还因为这事被薛洋打过不少次。
“他们两个有时候会说,但有些是我猜的。”聂怀桑将手搭在薛洋的左手上,目光怜爱至极,“我猜那天根本没有下水的戏,是常慈安为了给他个教训故意要他下水,洋洋不肯就被踹了下去。”
隔了这么久再听,心里还是一阵阵地难受。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一阵,聂怀桑继续道,“是瑶哥下水把人救上来背着去了医院。孟姨尽心尽力地照顾了好久,洋洋这才捡了条命回来。后来洋洋被雪藏,瑶哥因为救了他的关系也被常家针对。母子两个活不下去,孟姨就带着他去投奔金光善了,不过没有成功。直到出了温家那件事,金子轩不知从何得知自己还有个弟弟,擅自做主将瑶哥找了回去,金光善这才承认他。但那时孟姨已经去世很久了。这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金光瑶收养薛洋,除了同情和关心应该有一部分是出于对过世母亲的怀念。所以才事事纵容,容不得薛洋受半点委屈。因而导致薛洋性子越发乖张暴戾。只是在知晓一切之后,怎么能狠下心再去责怪薛洋。
宋岚一阵心酸。却和方才的酸全然不同。没那么多的嫉妒,仅仅是出于喜欢。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他所遭受的苦处会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更因事成定局无能为力要比他更痛上千倍百倍。那些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那些明显是经验之谈的告诫,有多少是浸过他的血和泪?
如果能早些遇见……
可即便这样想也无济于事,即使遇见他也还小,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宋岚想,至少他能给他一个拥抱。即便他们更可能针锋相对地吵起来,但他真的很想去抱抱那时候的薛洋。
“金家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瑶哥没大红大紫之前过得比现在辛苦的多。”聂怀桑轻声低语道,“他手里有温家的证据又如何?金家忌惮他又想利用他,除了金子轩一家,没人把他当人看,而洋洋连个依靠都没有。”
不,不是。以后我会努力成为他的依靠。
宋岚在心里大声反驳,在一片静默中许下了坚定的誓言。
薛洋醒转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白晃晃的日光自窗外跳跃进屋内,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暖洋洋的印子。薛洋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这才看见床边还趴了个人。
虽然薛洋的病情并不严重,但宋岚还是留了下来。好在薛洋住的是单人病房,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他把小隔间让给了聂怀桑,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不过临近凌晨实在太困,不知怎地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有什么在摸他的头,那只手十分不规矩地顺着头发伸入衣领,冰凉的手指搭在脖颈上就像往他身上扔了块冰,顿时清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睁大双眼望着薛洋。睡的迷迷瞪瞪的模样有种憨憨的可爱,和平时那个总皱着一张脸的小大人一点都不像,现在才觉出他年纪还小。薛洋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捏着他的脸。
“你怎么在这?这要是被人拍到可就说不清了。现在不怕再传绯闻了?”
“啊???”宋岚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脸疼。等薛洋终于放开他的时候,白皙的脸上全是红彤彤的指印,不由得恼怒地横了薛洋一眼。只是这一脸红晕眼角带泪的模样看着实在没多少杀伤力。
诶,你别说,是挺好玩的。薛洋一下子就乐了。
宋岚揉揉发麻的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问他“你饿不饿?”
薛洋一摸瘪瘪的肚子连连点头,一脸的委屈。宋岚忍住不笑,硬是板起一张脸,对他说“你等等。”他本来想给聂怀桑带饭,但进了隔间才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还贴心地留了个字条说去吃饭。吃饭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啊……宋岚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扔进垃圾桶,用围巾和帽子大墨镜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出去买饭。
薛洋玩了会儿手机觉着无聊,躺在床上巴巴地望着天花板等宋岚回来,等到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宋岚才出现,可却没在他手上看到任何东西,顿时傻眼。
“饭呢?”
“在这,我怕凉。”宋岚拉开大衣拉链把一直用体温暖着的东西拿出来,卖早餐的地方略有些远,来回一趟若是凉了怕薛洋吃了胃不舒服。薛洋哦了一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探身去看他买了什么回来,但无奈因为高烧浑身上下酸痛无比不住发软,叼着包子又瘫回了床上,哎呦哎呦地叫个没完。
其实也不是很疼,他还不至于矫情到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只是看到宋岚一脸担忧忍不住想装的更难受些。宋岚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床脚,弯下腰去。薛洋正好奇他要做什么就感觉床被一点点地向上抬起,缓慢的升降过程新奇又好玩,薛洋忍不住喊了句“再来一次。”
“……没见过生病了还这么高兴的。”宋岚一阵无语。
“因为我之前很少住院。”薛洋惋惜道。
“……你还吃不吃了?”
“吃!”薛洋连忙从他手上抢过碗粥。刚买回来的粥还有些烫,他尝了口,眉头不由得一皱,把碗重重砸在桌子上,不满地冲他抱怨,“太淡了。而且我不爱吃咸粥。”
“那碗是我的……”宋岚头疼地从袋子里又拿出一碗,黄澄澄的。
薛洋尝了尝,是甜甜的小米南瓜粥,不由得眉开眼笑。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包子慢慢吃着,时不时被粥烫的嘶嘶吸气,吃着吃着偶尔停下来深深叹口气活动手腕,像是累极,一顿饭吃的别提多狼狈。也不怪他,右手因为打针不能动,现在动一下就痛,而左手又有一个手指不太好使。
宋岚实在看不下去,放下自己的碗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拿过他手里的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两口,送到他嘴边。薛洋一愣,看他垂下眼睛满脸难为情,却是笑了,大大方方地张嘴吃了个干净。
一勺又一勺,拌了咸菜进去的粥不知道为什么比往日都好吃,薛洋一向不爱喝粥今早却一反常态吃的一滴不剩。等他吃完,宋岚才拿起已经凉了的粥慢慢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却发觉薛洋一脸古怪地盯着他看,不觉有些奇怪地摸摸脸。
“怎么了?是不是吃到脸上了?”
“没事。”薛洋咂咂嘴,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他手里的那个勺子方才自己用过。夭寿,这洁癖居然不洁癖了。
吃过饭宋岚收拾完残局喂他吃了药,坐在他身旁为他修剪指甲,低头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动着剪刀,阳光温暖地照着他的侧脸,连脸上的绒毛渡上一层暖黄的光,眉眼之中的认真神色比水更温柔,顺着目光慢慢蔓延到他手上。薛洋垂下眼睫,若有若无的叹息哽在胸腔里。
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他还小,生病了也会有一个人守在他床前喂水喂药。只是后来那个人死了。留下他和金光瑶两个在这华丽冰冷的地方苦苦挣扎,势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相依为命,步步为营,这么些年过去总算是熬出头了。可那个愿意照顾他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无端端地眼眶有些发热。薛洋吸了吸鼻子,把手从他掌中抽出,在他抬头时用力抱了上去,脸紧紧埋进他的颈窝里。
就这一次。他对自己说,就只软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