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昱东

2、缓和 这小子个头

　　由于胡洱身上的某种神奇力量奇迹般地让即将失控的陆霜骑冷静了下来，加之胡洱看起来也不像是无聊到把小时候那点破事儿到处声张的人，陆霜骑也不再焦虑地提防他。第一节课是老班的语文课，陆霜骑本打算把之前未竟的睡觉事业继续下去，谁知老班突然决定在班里抽背《琵琶行》。陆霜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果然，老班的目光在班里巡视一周，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陆霜骑头上，“陆霜骑，你来把第一段背一下。”陆霜骑慢悠悠地站起来，背着手架势很足地站着，眼睛飞快地往郭鑫桌上摊开的书一瞟，“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正要趁着老班不注意再瞄几眼，郭鑫的大脑袋移了位置，好巧不巧地挡住了下一句话。这个蠢材！陆霜骑气得在心里大骂，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下一句话，表面上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主人下马客在船。”旁边突然传来一句小声的提醒，陆霜骑惊讶地看了胡洱一眼，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课本，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陆霜骑的幻听。背出了这句话，陆霜骑基本把后面的想起来了，大差不差地把第一段背出来之后，他总算逃过被老班口水轰炸的命运。
　　“谢谢。”一坐下，陆霜骑就以只能被他们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道。说实话，他没想到胡洱会帮他，虽然他们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过，但毕竟已经多年没联系过了，在陆霜骑看来，现在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充其量就是之前认识但是完全不熟的人，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胡洱看起来也不像这么......古道热肠的人。
　　“不客气，小事而已。”胡洱看起来愣了一下，也许是没想到他会道谢，“班主任老是点你起来吗？你看起来已经预料到了。”他又笑了起来，陆霜骑注意到他居然有两个酒窝，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酒窝，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
　　“陆霜骑，你干嘛呢，来把这个问题回答一下。”老班雷霆一般的大嗓门儿把陆霜骑吓了一跳。老班这是暗恋我还是咋地，怎么成天到晚盯着我不放。
　　连续被叫了两次之后，陆霜骑也不敢太肆无忌惮地开小差了，只得盯着书上的插图发呆，偶尔拿起笔给画上的琵琶女改造一下，假装自己在做笔记。一节语文课下来，课没听一点儿，倒是把瞌睡虫驱走了。
　　一到下课，班里的那群狼女果然如过江之鲫向胡洱涌来，陆霜骑不得不躲到走廊角落寻清静。正望着楼下操场上跑步打球的人发呆，陆霜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本指望着这位不速之客能有点儿眼力见转身走掉，谁知这人直愣愣地走了过来，还贴着他站。陆霜骑只觉得和那人靠近的胳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暗叫一声倒霉，正想赶紧走掉，谁知来人打蛇棍就上，居然还和他唠上磕了。
　　“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啊？”正想教育一下这愣头青这样子跟别人搭讪只会挨一个耳刮子，这让人耳熟的声音却让陆霜骑愣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哟呵，这人这会儿不在班里接受女生们的盘问，居然溜出来和他在这儿聊上了。
　　见陆霜骑半天不回答，胡洱也不嫌尴尬，自己在一边儿说上了，“我其实不太喜欢运动，因为每次都会出很多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不过倒是挺喜欢打网球的。之前住的地方隔壁就有一个网球场，我经常和朋友去打，你会打网球吗？”
　　看着胡洱充满期待的眼神，陆霜骑也不好继续摆着一副高冷脸了。
　　“网球我没怎么打过，平时打篮球多点。”陆霜骑看着楼下打球的哥们儿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不由吹了声口哨。余光里看见胡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突然感觉有点尴尬，好像刚刚人设崩了，无法，摸了摸鼻子，陆霜骑试图用语言掩饰一下，“虽然打完球之后衣服都湿透了，但是洗个澡或者换个衣服就好多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胡洱问：“难道你有洁癖？”
　　胡洱眨眨眼，笑着说：“也不是洁癖，只是对黏腻的东西敬而远之而已。”
　　一个“敬而远之”激得陆霜骑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瞧人家这遣词造句的，说个话都文绉绉的，难怪那些阿姨说胡洱文质彬彬呢，这家伙留个黑长直换件白布衫就能cos书生了。难道班里那些盘丝洞妖怪对胡洱这么如狼似虎的，是因为自古以来书生对妖怪的吸引力？
　　胡洱笑眯眯地看着陆霜骑脸上神色风云变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陆霜骑开了一会儿脑洞，突然悬崖勒马，却看见胡洱像个痴汉一样盯着自己，小心肝吓得一颤。“你......盯着我干嘛？”眼神还这么猥琐。
　　胡洱被发现了也不害臊，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我看你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挺有意思的。之前看你冷冷的，还以为你性格变了呢，现在看来......”
　　“哎呀我看快打铃了，赶紧回班吧，下节物理课，老杨凶得要命，快走快走.......”陆霜骑听不得胡洱想当年，赶紧遁了。
　　胡洱站在楼道，看着陆霜骑跟屁股后面着火了似的跑回班，眨了眨眼，嘿嘿地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压根止不住，到最后脸都笑红了，在周遭惊异的目光中心情很好地回到了教室。
　　一天的课程说来枯燥，其实一下子就过去了。陆霜骑吹着口哨开始收拾书包，前两天和郭鑫王建坤俩孙子约了打球，一下课这俩就火急火燎地去找场子去了，留下陆霜骑跟个老大爷一样慢慢悠悠地晃荡过去。收拾完书包，陆霜骑拿起桌子上的柠檬茶把最后一点儿吸进了肚里，提着书包正准备走，突然发现胡洱看着自己。
　　“霜骑，你准备回家吗？”胡洱满脸都写着“咱们一起回家吧”这几个大字儿，让陆霜骑想起了老家爷爷养的那条土狗。
　　“不忙，我先和郭鑫他们打会儿球再回去。”他把柠檬茶扔进垃圾桶，想了一会儿，问道：“要不，你也去玩玩儿？”
　　胡洱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他有条尾巴，估计都摇到天上去了，“可是我不太会打篮球，会给你拖后腿的。”
　　“哦，这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随便打打而已，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出汗吗，要不......”
　　“哎我就不上去打了，在一边看你们打吧，行吗？”
　　陆霜骑看着胡洱那副就差学小狗包弟作揖的样子，心想，我要说不行真怕您当场哭出来。
　　“有什么行不行的，你要看也没人赶你，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篮球场走去，陆霜骑偶尔回头看看胡洱，每次都看见一双闪闪发光的狗狗眼，脑子里又浮现出小时候自己屁股后面那个跟屁虫的样子。这小子个头长了不少，这狗腿子的性格倒是一点儿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