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的好梦》云在天上

8、猫狗探险记（4）

　　这天晚上的温度比往常都低，林小言睡的格外不安稳。

　　来富看着林小言受伤红肿的小爪子，暗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赶紧赶回家，叫家里人儿给小言上点药，它记得有一种要可灵了，她用过好几回呢。

　　来富又梦到小时候了，它还很小，才到家里人的脚脖，家里人老是看不到它在脚边，踩了它好几回，它一叫，家里人就把它抱起来哄，小智就跑过来把自己的零食给它吃。

　　大人忙起来了，小智就和它在院子里追着玩，小智笑的声音很好听，它很喜欢听，就故意摔倒逗小智笑。
　　结果，小智真又笑了，小智的笑声随着风飘进来富的耳朵里，好听的来富觉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漆黑的夜里，没有人知道，连林小言也不知道，来富的眼泪滴到地上，滋润了石缝中的一粒种子，许久以后，绽出了一多小花，花又结出种子，一代一代，成了来富生命的延续。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来富就叫醒了林小言，准备上路，任林小言怎么耍赖也不行，只能气鼓鼓地半睁着眼睛，跟在来富后面，嘟囔着：“人家脚还疼着呢，干嘛那么早就赶路。”

　　来富本想不作理会，想到林小言爪子上残留的血，还是狠不下心，道：“小言，咱早点到，可以早给你上药，拖着多难好。”

　　说着回头看着林小言受伤的脚：“昨个儿，我看过了，脚背儿受伤了，幸好脚底没事儿。”

　　林小言闷闷地不说话，来富又说：“你实在走不动喽，我再叼着你，行不？”

　　林小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样儿不就像狗妈叼着猫儿子一样了吗！”

　　来富老实地笑了笑，林小言又说：“你要不小心，一使劲儿不就把我咬死了。”

　　两个人又又说有笑地上路了，到了傍晚，来富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住了，往门上嗅了嗅，坐在地上，没有动作了。

　　林小言觉得这就是“近乡情更怯”，也不催它，只等它自己缓过来。

　　过了很久，来富朝林小言看了一眼，见林小言冲它点了点头，回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抖擞精神，叫道：“主人儿，俺来富，回来了！小智，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随着吱地一声，门开了，一个平头，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来富眼睛亮晶晶的，正欲说什么，就听那中年男人吼道：“哪儿个来嘞疯狗，快滚。”作势就要往来富身上踹，来富下意识往后一躲。

　　那中年男子眼神突然闪了闪，还没等林小言看清，门就猛地一关，只那一声“滚”仍旧在空气里飘荡。

　　再看来富愣愣地，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回过神来，林小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来富？”

　　来富慢慢扭过头，即伤心又茫然地看着林小言，问：“小言，这是咋回事儿啊？”

　　林小言有些不忍心，轻声说：“来富，咱们走吧，去找黑子，包子它们吧，好吗？”

　　来富跟着林小言走到路上，又停住，说道：“小言，我想再看看。”

　　不待林小言做出回答，走到前面不远处一个路口转了过去，卧下，只露出个脑袋，静静地注视着那栋房子。

　　林小言知道它不舍得死心，就跟过去，卧在来富身旁，陪它一起守着它的家。

　　这是个城中村，打工的人这时候也都下了班，路上人来人往，楼上有人端着水盆在洗菜，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很是热闹。

　　林小言和来富卧在黑暗里，这热闹不属于它们，避开了它们。

　　夜晚的微风带着香味来到林小言和来富面前，林小言就使劲地吸着，好像闻到味儿就饱了似的。

　　忍不住看了来富一眼，来富仍旧只是看着那房子，它的眼神是悲伤的，委屈的。

　　正当林小言昏昏欲睡的时候，那扇门又开了，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走了出来。

　　来富腾地站起来，却又在看到男孩身后干净漂亮的金毛时定住，幽幽地叫了声“小智”。

　　小智在前面走，金毛在后面追，离的近了，一个飞扑，抱住小智的腿，小智哈哈笑道：“胖墩儿，胖墩儿，叫你跑不快。”
　　甩甩腿，金毛还是紧紧抓着，小智就一把抱起金毛，走到路边，放下金毛，说道：“拉屎吧，快点儿，在玩儿我就走了昂。”

　　来富低头看看自己有瘦又脏的身体，无声地转身离开了。

　　林小言抬腿跟上，观察着来富的表情，并不知道此时来富正跟这么些年的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主人，小智，再见了，来富走了。

　　一股悲伤的情绪笼罩着来富，这一夜，来富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归宿，从此只有流浪。

　　林小言认为应该让来富自己想通，便也就不去打扰它，卧在它旁边，想让它知道还有一个朋友永远不会抛弃它。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小言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睡就成了永诀。

　　这一次，林小言没有再跟任何人谈起，只是，更加坚决地做上飞机回了老家，在她最后和来富呆的地方寻找。

　　因为不知道时间，事件和她经历的到底符不符合，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来富和那只猫是存在的。

　　路上问了许多人，也有人骂她是神经病。

　　终于还是有一个学生认真回答了她：“如果是找流浪狗的话，可以去流浪动物收容所，因为前几天有流浪动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来过。”

　　再三向学生表达完感谢，林小言就匆匆赶往流浪动物收容所。

　　不管怎样，这都是个线索，比她毫无头绪乱找概率要大多了。

　　司机是个热心的阿姨，见林小言愁眉不展，便问道：“小姑娘，遇到啥事儿了，年纪轻轻一脸苦大仇深的。”

　　“我朋友不见了，我去找它。”

　　司机阿姨一听急了：“啥，小姑娘，你朋友失踪了，那可得赶紧报警啊！”

　　林小言忙纠正道：“阿姨，不是，是，是我家的狗丢了，听说可能在宠物收容所，我去看看。”

　　“哦，这样啊，那就好。”司机阿姨松了一口气。

　　几乎是刚进流浪动物收容所，林小言就确定了来富在这儿。

　　因为那只猫，那几天她附身的那只猫，正透过防护网往这里看，它的前爪上还有一块疤。

　　林小言快步走进去，向工作人员形容来富的样子。

　　工作人员只是摇头，表示这样的狗太多了，没法确定。

　　林小言又表示要去看看这几天新抓过来的黄色土狗，工作人员虽然觉得有些烦，还是领着她去了，并向她一一介绍。

　　看了这几天刚抓来的黄狗，林小言失望地说：“没有其它的了吗？”

　　那个工作人员对林小言这么费力找一条土狗有些奇怪，仔细回想了，一拍手说道：“对了，还有一只跟你的形容符合的狗。”

　　林小言立刻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他顿了顿，又道：“可是，那只狗得了严重的病，昨天已经安乐死了。”

　　林小言心里咯噔一声，颤抖地问：“那尸体呢？”

　　“已经烧了，你知道，这尸体不能留太长时间的。”

　　工作人员有些不忍地看了林小言一眼，叹气：“现在的人啊，想养的时候对动物百般疼爱，不想养的时候就随便一扔，也不管现在这世道它们怎么生活。”

　　“你啊，也别太伤心了，这样它也早受些罪，希望它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林小言仍不死心：“你确定是它吗？也许不是呢！”

　　“唉，那狗抓来的时候满身伤，身上脏的要命，跟你说的一样。”

　　又想到什么，接着说：“对了，听负责抓狗的王小二说当时那狗还有一只猫，那猫跑的太快，也没抓到。”

　　那工作人员再跟她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进什么了。

　　来富死了，而她还没来的及道别，她甚至没注意到来富得了重病，没有一种病是不痛苦的，而她只顾着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再一次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林小言彻底懵了，伤心透了，失魂落魄地回了学校。

　　等她再想起那只猫，回去寻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离别收场，而你在意了，所以才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