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的好梦》云在天上

32、清洁工的日常（2）

　　可能因为都是独处异乡，几位大妈的关系特别好，工作的地方也都离得不远，每天都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刚开始，林小言还有点不习惯，时间长了倒也觉得这样热闹也不错。

　　城市的夜晚总是有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一群人的悲伤被这喧嚣淹没了，消失的无声无息。

　　林小言跟在几位大妈中间，听着几位大妈聊天，时不时也会插上一句。

　　何惠“咦”了一声，指着前面路边上说：“那有双鞋。”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捡起鞋子，笑盈盈地扬起来炫耀：“看，还新着呢！”

　　何惠背光站着，灯光并不强，林小言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她洁白的牙齿，并不白皙的皮肤。

　　几个大妈围成一圈，对着一双鞋左看又看，老黑凑近鞋仔细看了看：“应该是皮的吧？”

　　王梅有些奇怪：“怎么还有人把鞋扔这？”

　　“拿我鞋干什么，给我放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光头挺着啤酒肚醉醺醺地指着众人，何惠知道拿了别人的鞋，尴尬地笑道：“这是你的？俺还以为没人要扔这的呢！”

　　把鞋递还给醉汉，那醉汉接过鞋，嘴里还骂骂咧咧：“连鞋都偷，什么人啊！”

　　醉汉的朋友搀扶着他穿鞋，小声劝着醉汉不要闹事，谁知那醉汉突然发火，一把推开朋友：“你怎么还帮这群垃圾说话，一群臭要饭的。”

　　醉汉侮辱人的话让林小言在内的几位大妈都沉了脸，刘婧向来不是被欺负的人，指着醉汉破口大骂：“你喝了马尿了，说话这么难听，你才是要饭的，你们全家都要饭的。”

　　何惠几人扶着刘婧，示意她不要跟这人一般见识，几人就要走。

　　那醉汉却跳到几人前面，作势要去打刘婧，又被几个朋友拉着，挣脱不开，就嚷道：“哎呀，我还就不信了，今天还叫几个扫垃圾的给骂了我，撒开，让我好好教训她们！”

　　几个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人：“大娘，你们先走吧，他这喝醉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婧双手叉腰，鄙视地剜了那醉汉一眼，道：“什么玩意儿，今天老娘出门忘看黄历了这是！”

　　老黑扯扯刘婧，小声劝道：“算了，别惹麻烦了。”王梅，何惠也拉着刘婧，不想惹上这醉鬼。

　　对这群人，路过的人也不免多看了几眼，林小言对这些目光十分抵触，也想赶紧离开。

　　那醉汉见几人心生退意，反而更加猖狂起来，恶狠狠道：“我要拍下来发网上去，让大家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醉汉说话十分难听，声音也非常大，行人听见，也好奇地停下了脚步，僵持之下，竟围了不少的人。醉汉见状，嚷道：“大家来看看啊，这几个臭娘们儿偷我的鞋。”

　　一开口，围观的路人都不禁皱起眉，心下也对这场争执明白几分。

　　何惠神情慌乱，急忙解释：“俺没有偷他的鞋，俺就是看这些仍在路边上以为是扔的，俺才捡的嘞。”

　　几个大妈点点头，那醉汉又想张口，被朋友喝止了，林小言却也知道他不是要说什么好话。

　　本来就干了一天活儿，现在还要被一个醉鬼辱骂，林小言心里愤愤不平起来，站出来指着身上的衣服，说道：“看见这是什么没有，环卫服，我们就是扫马路的，你这鞋扔在路上不是垃圾是什么？不知道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你有啥本事，欺负我们几个老年人，看你这比我们小不了几岁，光长年纪不长智商啊！”

　　一口气骂出来，顿时心情舒畅，扭头看着几个大妈，几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一脸惊恐，

　　林小言无奈地笑笑：“走吧，回家了。”

　　如果是以前，林小言决定不会插手这事，可是这么些天，她在这群热情的乐观的大妈中间生活着，也体会着来自她们的关心，也许她们的嗓门大，没文化，被许多人嫌弃没素质。

　　可是，林小言却觉得她们率直可爱，她们融入不了这个现代化的都市，融入不了这个城市的人的生活，可她们仍旧一如既往的热爱生活，谁又能够否认这样一群努力生活的人呢

　　况且，论素质，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有素质的人呢？这大半个月，扫了一条街，她亲眼见过多少穿着靓丽得体的人偷偷往绿化带里塞垃圾，见过多少豪车里“飘”出垃圾······

　　不过都是忍受不了别人，却又宽宥了自己罢了。

　　回到了家，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几个大妈又开始最普通的生活，一顿饭要好几个人一块儿做，有的负责洗菜，有负责炒菜，有负责烧汤热馒头的，还有负责刷锅洗碗的，还有收拾东西的。

　　这最繁琐的工序，却承载了几人最踏实的快乐。

　　吃过了饭，几个人挤在一台小电视机前看起了电视剧——一部关于婆媳关系的长剧，本来林小言是看不下去的，最近也开始看得津津有味起来，现在，她是既能够理解媳妇的想法，也能够了解婆婆的看法了。

　　几个大妈乐呵呵地边看边谈，林小言享受这一刻的热闹，满足地看着为婆婆说情的几人。

　　如果她的父母还在的话，大概也是这个年纪了，他们会不会也喜欢看这部电视剧呢？他们会不会也一边看一边感慨呢？

　　林小言突然这么想。

　　不动声色地走出房间，趴在围栏上望着天空，她们现在住的是一个四层小楼，周围也都是也老式低矮的房屋，想看天的时候，并没有太多阻挡视线的东西。

　　今天的天很蓝，一种很深却又没有杂质的蓝，并没有月亮，星星却也不多，只有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零散的挂在天上。

　　林小言有些遗憾，她再也看不到小时候见过的那满天的星，再也不会在满天星里寻找北极星和牛郎织女星，也没有人指给她看了吧！

　　蓦地，楚北辰那张漂亮的笑脸在天空隐约映现，林小言不自觉的笑了。

　　也许还是可以的。

　　睡得正熟的林小言在一阵手机震动中醒来，迷迷糊糊拿过手机，是电话，没有多想就接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喂？”

　　听见林小言刚睡醒的迷糊声，楚北辰笑了起来：“小言，刚睡醒吧？是我！”

　　林小言有些气闷，心道笑什么，有病，谁知道你是谁，又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楚北辰？！”

　　所以她这是又回来了？！林小言不禁有些激动。

　　原本热闹的教室突然一阵安静，班里的同学都抬头朝林小言看过来，谭谖见她还在发呆，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怎么了？”

　　林小言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一溜烟儿跑出教室，听楚北辰在电话里笑道：“那么激动，是不是想我了？”

　　林小言捂着电话，压低声音道：“才没有呢，你怎么现在打电话了，我待会儿就上课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放假，我好去接你。”

　　谁要你接啊！林小言心说，“还有，”楚北辰接着道：“我想你了，想听你说话。”

　　楚北辰这些日子对她说话一向直白，林小言忍不住嗔道：“你这人最近怎么那么多花言巧语！”

　　电话来传来楚北辰低沉地笑声，直跳的林小言心里小鹿乱撞，才道：“喜欢吗？”

　　什么意思，是问她是不是喜欢听他的甜言蜜语？林小言不说话。

　　“我的心肝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

　　林小言觉得她的脸现在一定红的厉害，急得跺脚：“不许说！”

　　一个人从面前经过，林小言愈嫌窘迫，电话里再次传出楚北辰的笑声，林小言暗恨自己没出息，平白让楚北辰看了笑话，压低声音：“我12月30号放假，”顿了顿，接着
　　道：“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挂上电话，愣愣地看着手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