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的好梦》云在天上

16、我的家里只剩下我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站在家门口，跺了跺脚，传来几声回音，声控灯应声而亮，林小言拿着钥匙，却迟迟不去开门，僵持片刻，楼道里又是一片漆黑，林小言再次跺了跺脚，直到眼前再次恢复了光明，才颤抖着手去开门。

　　啪地一声，门应声开了一条缝，林小言缓缓推开门，对着漆黑的屋子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会在回应她了。

　　按了门边的按钮，灯亮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冰冰凉凉的。渐渐的眼睛变得模糊，脸上却还是看不出悲喜。

　　林小言提起箱子，走到屋里，又把箱子放在一间屋子的门口，却又往另一间走去，摸着冰冷的把手，林小言推开了那扇门。

　　什么都没变，仍旧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那两个人却不见了。林小言走过去，坐在地上，像抚摸宝物似的抚摸着屋里的床，轻轻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破坏它原来的痕迹，怕它多了又或者少一个纹理。

　　毕竟，那是她的爸爸妈妈生前睡的床，五年了，林小言不敢乱动这房间里的一个东西，生怕那样会破坏他们存在的痕迹。

　　可她却又忍不住伏在床上哭，那感觉像在爸爸妈妈的怀抱。可哭完之后，她忽地又后悔，小心翼翼地在把它恢复原状。而后，又呆呆的看着窗前的两个枕头，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她却木偶一般没有反应，任凭眼泪鼻涕挂满脸。

　　林小言想，她也许早就成了木偶了，一具只有悲伤的木偶。这悲伤掺杂着失去父母的痛苦，对父母的思念以及深重的内疚与后悔。

　　可她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了，她只能抱着这自责一直走到毁灭，走向生命的尽头。她可能会活很久，但她又好像早已死去。啊！能够原谅她的人早已逝去，而她却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昔日自己那蛮横不讲道理的吵闹声还萦绕在耳边，而那总是笑着哄她的父母却不在了，留下的只有她这一颗满是愧疚的破碎的心。

　　一种长久的悲伤包围着林小言，迷雾一般，使她永远看不见前方，张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用力地感受，直到没有了思维，成为一个悲伤的载体。

　　昏暗的屋子里，静静地了无声息，落满灰尘的房间里，盛着一种名为悲伤的感情。到明天，林小言又会虔诚地把散落圣地的灰尘清去，到那时，她会再一次体会着悲痛，无法自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林小言的双腿没有知觉，浑身冰冷，没有一丝人的温度，她才踉跄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林小言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只是那样深情地抱住床上叠放整齐的被子，想要用力把它揉进怀里，塞到心里，那是她的母亲生前为她叠的最后的被子，她不敢破坏，双手颤抖地轻触着被子，感受着母亲的爱。

　　五年了，整个房子的时间静止了，它活在五年前，林小言如同这房子，而这房子活在她父母最后的温暖里，林小言却永远地停留在了最痛苦的时候，时间也带不走她的痛苦悲伤，她把悲伤锁在心里。

　　林小言从柜子里拿出她自己买的一床被子，铺盖，铺在地上，关上灯躺了上去。她想到她从前是最怕黑的了，怕到睡觉从来不关灯，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享受黑暗了呢？

　　最初几天，她还是怕的，整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晚上静悄悄的没有生息，后来慢慢的，她可以思考了，那少不更事的不可理喻便一幕幕涌现，她才猛然意识到，啊，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说呢，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啊。

　　她在痛苦的泥沼里挣扎，结果却愈陷愈深，于是，她想与黑暗融为一体，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不再有自己的生命，可是，为什么，它们如影随形？

　　已经是凌晨4点钟，林小言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是，没过多久，她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一滴滴泪滑落，滴到枕头上，湿成一片。

　　“妈，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个不能点，你又乱点，这下好了吧，程序又坏了吧！”一个女孩气愤地往沙发上一坐，翻了个白眼儿。

　　林小言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哭着阻止女孩地行为，却没有任何效果，她们听不见她的话，林小言又扭头看着妇人，母亲手足无措地看着沙发上的妇人，走过去道：“妈笨，脑子不好使，你别生气，啊。”

　　林小言冷如雨下，哽咽着，叫道“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好想你。”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小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又听见耳畔父亲那低沉地声音，“小言，别气了，爸也是为你好。”

　　猛地抬起头，眼前赫然已是黑夜，父亲身旁的她却仍旧一脸不耐烦：“我都说了不用来接我，不用来接我，你还接，我都多大了。”

　　父亲一脸讨好，道：“知道你长大了，不过，太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她却还是不依不挠：“我们同学都是自己回家，也没见不安全。”

　　“你们同学不是有顺路的吗，还有住的近啊。”父亲慈爱地解释道。

　　她不说话了，不过还是一脸不高兴。

　　林小言看着两人从身边走过，贪恋地看着疼爱她的父亲，想要多看几眼，却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能痴痴地喊了一声“爸”。

　　那是学校晚上补习，下晚自习已经9点多了，父亲每天骑着车来接她，可她当时却是那么的反感，现在她多想说一声对不起啊！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林小言看着这一幕，呆呆地笑了起来，笑得满脸泪水，不知道父母说了什么，她竟又摆起了臭脸，透过泪水，她看到父母正忙着哄她。

　　那时的她啊，不知道什么缘故，脾气坏的不行，经常无缘无故就会发火。那时的她啊，那么的令她厌恶，正是那样的她，加倍了她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林小言就醒了，对她来说，睡着只是另一种惩罚而已，眼睛肿得像个水蜜桃，使劲儿揉了揉，还是觉得睁不开眼睛，收拾好床铺，简单的洗漱，又随便吃了点东西，林小言就开始打扫起整个房子，并不动任何的摆放，只是一点一点擦拭，她要擦干净，任何角落都不放过。

　　这样的打扫持续了两天，整个房子才又明亮起来。到了第三天，林小言就打扮利索，出门去找工作，她是不能一直呆在家里的。

　　走了半个多小时，林小言停在一家餐厅门口，透过玻璃，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却又在一个人看向她时，转身离去，她是从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两次的。

　　“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小言了好像。”那人迟疑道。

　　“不会吧，小言要是来了怎么会不进来看我们呢？”

　　“也是。”那人点了点头。

　　漫无目的的走着，见着招聘信息就会进去询问，一连几个地方都不招短期员工，林小言也不在意，她只要这样走着便好许多。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那家花店，这一次她注意到了花店的名字——馨来花店，林小言不禁笑了笑，还真是缘分，她就说兰馨和这老板十分相配嘛，果然没错的。

　　走近才看到，一张白纸正挂在一盆花的花盆上，其它花盆上都没有，便感兴趣的弯腰看了起来上面写着：诚招店员一名，会茶艺者优先，时间为两个月，具体事宜面议。

　　原来是招聘启事啊，林小言不禁笑了起来，这样的招聘启事又挂在这儿，会有人注意到并去应聘吗？不过以这家店的颜值还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