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将死之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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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男孩抬起头来，升起的浓雾将两位老人的身影模糊了，周围的场景也恢复到原来的客厅。
只不过，窗外翠绿的树叶尾巴尖染上了一缕黄色。
日子变了。
始终没有活力的白素依旧坐在沙发上打着什么，不是之前那条围巾，看模样，应该是一条毛裤。
她打到一半，脸色忽然一变，还不等她抛下手里的东西，奔到洗手间，就蹲在垃圾桶上大吐特吐起来。
白素右手握住小腹，神情难看。
她随手摸了摸嘴巴，套上鞋匆匆去药店买了一样东西。
等回到了家，也不顾着换鞋子，直接跑到洗手间，一个人在里面呆了一会。
等男孩看到她时，白素神情濒临崩溃地瘫倒在门旁，滑在地上的手里有一根两条杆的试孕棒。
男孩的视线一凝，十分复杂说：“她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开心？”
“可能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吧。”
想了一会，阿单又补充了一句，“她的精神状态处于一个很不稳定的状态。”但这个孩子，其实来的正好。
还有一件事，阿单没有说出。
白素的状态，是真的不稳定，她对于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处于一个不知道怎么办的状态。
理智告诉白素，这个时候，不该要孩子。
要了孩子，小城会怎么想？
她不想将给小城的爱分给另外一个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还拥有小城无法拥有的健康。
可……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犹豫中，白素听到开门声响起，她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塞入口袋里。
男人将公文包放下，发现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妻子站在沙发旁，连一直小心翼翼放着毛线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在地上。
“是发生了什么？”
“没。”白素快速答道，“没什么。”她捡起地上的毛球，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只是手里的毛衣针老是织错。
自己的枕边人，男人那里看不出她的不对劲，但他并没有直接问，而是像往常一样解开领带，脱去西装去厨房里忙碌。
白素只以为他没有发现，自然松了一口气。
小心瞄了一眼厨房里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将洗手间里验孕棒包装收起来。
明明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可在饭后，去医院时白素整个人还有些魂不守舍。
男孩仔细想了想，在两个月前，的确有一天，妈妈虽然像往常一样对自己笑了，但总感觉她有些魂不守舍，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
此时便是那个时候吧，她魂不守舍大概与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有关。
在白素从医院回到家睡下后，男人从卧室里出来，他察觉了白素白日里的不对，心中有预感发生了什么，先去洗手间看了看。
洗漱台、杂物柜、包括垃圾桶他都看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象中的东西存在，最后他疲惫地陷入柔软沙发里。
男人自己也说不出自己如此变态的行为，到底是希望自己想多了，还是希望发生这种事。
他只能打开烟盒，一支一支的抽。
直到烟灰缸里塞满烟蒂后，起身将拿起烟灰缸准备往垃圾桶里倒，这下就看到了里面的呕吐物。
整个人一下就楞住了，烟灰倒了一手。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瘫倒地上，抿成一条缝的嘴唇裂开了，很难看的笑容。
“有了……有了……”
笑完之后开始哭，也哭得很难看，哭得很小声。
在他两只手捂住嘴巴的情况下，一点声音都有从指缝里漏出。
他在冰凉的大理石坐了半宿，连他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是感觉地很冷，冷到了骨头里。
可等天边亮起了第一道光，他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
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脚早已经麻了，动弹不得。
他只能用手抓住茶几，一点一点站起来，然后踉跄几步，步履艰难地去拿了扫把。
将满地的烟头扫进畚斗里，和他放在抽屉里的安眠药一同倒进厨房里的垃圾桶。
然后将客厅的窗户打开，自己取了一块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等风将自己身上和客厅里的烟味吹进之后才走进了卧室。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倒下。
第二天，男人除了眼眶有点红，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先将粥预约上，做了几道早饭才出门上班。
而确认了男人出去的白素，将客厅里的垃圾处理掉，此时的她好像已经做了某种决定，神情变得坚定。
她先打电话咨询了一下，然后快速预约了一个时间。
这一切，一直关注白素的男人全部都知道，但他没有说，只是烟瘾更重了。
虽然如此，他却从来不敢在家里抽，空了的抽屉里又多了安眠药。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白素吃的，而是他自己。
真正发现了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是男人母亲。
她是一位女性，也是一位母亲，有些东西是瞒不过她的。
她在发现了白素怀孕了，就立马找到了男人，可得到的，只要男人疲倦至极的一个回答，“妈，我们无法代她做决定。”
老婆子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真的是累了。
他向来是一个为人着想的人，却没有想过自己。
在第一个孩子半只脚踏进地狱，第二个孩子也即将迈入地狱的关键时候，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也做不出阻止的行为。
即使老婆子想要阻止却不能为难自个儿子，因为他也站在悬崖上，要是一个不小心，他会是第二个白素。
就在众人以为没有转机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拜访。
那个人是白素的哥哥。
见到他，白素很意外，当她想要问他来干嘛的时候，他就直接道出自己的意图。
“白素，你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吗？”
白素下意识抚上肚子，反问了一句，“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白驰叹了一口气，“素素，你不是个傻子，其实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只是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可素素，你就不怕，那个试图叫醒你的人有一天消失吗？”
白素没有说话。
白驰却接着说：“你没有工作后，他要比别人多接一点业务，多赚点钱要为小城治病，要养活整个家，还要面对一个整日沉浸在绝望中的妻子，你有没有看到他发髻冒出的白发？”
“你看得到，只不过你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你有没有想过，小城并不是只是你的孩子，还是他的孩子，难道他就不会难受？不会绝望？”
“他也是人，也会累的。”白驰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驰的话不知道戳到白素那个点，她突然情绪激动的反驳，“可小城呢？我答应要给他独一无二的爱，他还那么小，为什么上天要折磨他？还让我怀上这个孩子。”
“小城的生命将要结束，而她却拥有小城无法拥有的一切，她不该来的。”
“所以你就让陈述失去第二个孩子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陈诉了一个事实，却如雷鸣一样打在白素身上。
白素一怔，双手颤抖，脸上的神情没有那么坚定了。
白驰的声音也柔和了一点，“素素，你想让陈述变得和你一样吗？”
“你是个大人了，没有人能逼迫你做出你不愿的选择，但是，你再想一想陈述，还有陈述的父母，并不是只有你将要失去小城，你好好考虑。”
白素没有说话，也没有一口否决，这时候，其实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摸了摸白素的头，白驰代替白素取消了医院的手术，“从今天开始，我在这里住下。”
虽然没有打掉孩子，可住在每一处都有小城痕迹的家里，白素的状态也并没有见好，甚至憔悴下去。
对于小城的爱，让她每一日陷入愧疚的痛苦。
也导致两兄妹又开始争吵。
“你不应该为一个要死的人留恋。”
“可他是你的侄子！”
白驰眼眸一闪，不顾白素的反抗，硬着心肠将这间屋子里，所有小城留下的痕迹都清除掉，包裹小城的房间，都盖上了白布。
对于此行的解释，只有一句，“你是我的妹妹，你肚子的孩子也是我的侄子侄女！”
小城在这间屋子里，注视这印着小狗图案的碗消失在橱柜里，墙上挂着的相框被一个一个拿下。
自己的痕迹，随着主人的不在，在周围人默认之下，慢慢消失在屋子里。
这其中，白素，眼中闪过犹豫，却没有阻止自己的兄长，或许，她始终在等一个强硬的人帮她做出抉择。
只可惜，同在崖底的陈述做不了。
就这样白素看着白驰将属于小城的一些痕迹从这件房间里清理出去。
至少看不见，就不会去想，不去想，人就不容易钻到胡同里。
白素也不会每天都沉浸在绝望之中，只是偶尔会出神的想起小城。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去问白驰，小城现在怎么样？
白驰的回答始终是三个字——挺好的。
然后白素就没有问了。
每当这个时候，白驰像小时候一样，眯起眼眸，轻轻抚摸她发顶，“哥哥从来不说假话的。”
也随着白素肚子显了，她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那个突然到来的孩子，终是在她肚子里扎了根，即使之前有过将她打掉的想法，但这一刻，白素始终抱住腹部的手，不无在说明，她很重视这个孩子，她很爱她。
所以她才无时无刻都抚摸着小腹，身体的本能是无法欺骗人的。
确认白素不会打掉孩子后，白驰也决定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走的时候，他眼神复杂地凝视抚摸肚皮的妹妹，当白素的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半垂着眼睑。
等他抬起眼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发顶，紧锁着双手，“白素，哥哥是个坏人。”
白素抚摸肚子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白驰也不需要，像来的时候一样，背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走了。
他想，或许，以后他再也不会来了，而她也不会想要见到自己。
因为白驰的存在，对白素来说，一见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抉择。
在踏出了第一步后，剩下的九十九步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陈述去送白驰，男人沉默了许久，然后出嘴里吐了一句，“是我妈告诉你的吧。”
白驰目光悠长，“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我妹妹，而你是我的妹夫。”
“陈述，你要照顾好她。”
陈述凝视白驰，郑重地点头。
白驰笑了，头也不回地进了检票口。
在陈述看不见的地方，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个肩膀上骑着一个男孩的男人。
他看了照片上的男孩一会，眼眶有点红。
云雾在起，阿单红唇一张一合，声音轻到好似可以被风卷走一样。
可男孩却听到了她在问自己，“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我不知道。”
小城捂住胸口，他的眼眶还是肿的，肋骨下的心脏，就像打翻了厨房的调味，五味繁杂。
说不出是被冷漠的愤恨更多，还是悲伤的情绪更多。
只是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生机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消失。
“我经历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将要入土吗？如果……如果……我能活下去，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活不下去。”阿单的声音冷静又残酷。
“在三个小时之前，我并没有要那个答案，而是让你治好我的病，那结果会是什么样？”
结果？甚少有表情的阿单展颜一笑，蓝眸里流光四溢，“你死掉我就可以马上得到你的灵魂，我为什么要治好你的病，等你寿终正寝？”
同时她的话也极为残忍，“要知道，我可是一个商人。”
这个答案，小城没有多少意外，“你们大人的世界，真的是太复杂了。”
“因为我们太会计较得失了。”
这真是……
在得到答案之前，小城想活下去，可真的得到了答案，他却没有那么想活下去了。
因为所有人都做出了选择，都踏出了第一步。
如果自己活下去，或许结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丽，这次的事，会是永远扎在所有人心中无法拔出的一根刺。
至少，男孩忘不了。
他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也可以原谅他们，只是真的忘不了。
“那我还可以活多久？”男孩释然的问出这个问题。
“七天。”阿单扫了他快要崩溃的身体，从嘴巴里吐出了一个数字。
7天，168小时，10080分钟，604800秒
男孩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居然这么短，明明自己以前每天都有那么多没有事情干的时间，而现在，即使自己想要留住时间，也留不住。
低头沉思了一会，男孩抬起头，对阿单说：“送我回去吧。”
“不见他们一面吗？”阿单看向沙发上的怀孕女子。
“不用了......”
男孩最后凝视了一眼已经不需要自己插入的家庭，他摘下邮差帽，褪下假发。
“护士说不定找不到我正着急呢。”因为刚刚哭过，他的眼睛红通通的，却努力勾起嘴角。
“说的也是。”阿单推着男孩的轮椅远去。
整个过程，将手放在膝盖上，男孩的脑袋一直低着，没有人知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等回到的医院，男孩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护士，阿单将他推回画板前，然后轻声说了一声再见。
在最后一个字在空气中消失，倒在地上的护士站了起来。
她慌忙扫视四周，眼里在装进了正放下画笔的男孩松了一口气，走到小城身旁，后怕地拍拍胸口，“我刚做了一个，梦到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姐姐，你说笑呢，我又不能站起来，怎么会不见呢。”男孩也笑着回应护士，眼眸干净清澈。
护士温柔看向小城，“是我想多了。”
“小城今天画了什么？”
“画了一个......”小城在画板上留下最后一笔，一朵白色的花开在干涸开裂的大地上。
等阿单回来古董店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灵魂和一副被纸包起来的画，她用机器从这个光球上撕出一小缕，然后用这一小缕灵魂碎片做了两个吊坠。
吊坠如男孩的灵魂一样，是诱人的绿色，像极了寒冬腊雪里冒出来绿芽，虽然渺小却是生机勃勃。
只是这绿宝石一样美丽的吊坠里有一份格格不入的血色，破坏了纯粹的绿意，使吊坠没那么夺人眼球，却也有一番味道。
大概是那抹红色像似绿意中孕育出的生命。
阿单找了一副桐木将那副画裱起来挂在店里，将它展示出来后，阿单给这件商品下放了一个不符合它价值的牌子--非卖品。
在将灵魂碎片制成的吊坠分成两个包裹寄了出去。
两个吊坠分别寄给了两个人，一个人是白素，另外一个是出现奇迹，非霍奇金氏淋巴瘤病情突然好转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将死之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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