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外星人要攻打地球》砚剪

25、性别不明8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双眸看到的是雪一样的白，纤长的睫毛轻颤，缓缓阖上了眼睑。
　　他还身处地狱。
　　耳畔是一对男女的争吵，他们被情绪所摆布的声音对陈童来说太遥远，远而模糊。
　　那是他闭上了眼睑也无法隔离的声音。
　　仅是一瞬，陈童又睁开了眼睛，他心知闭上眼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只不过，这世间，他活了二十年，却没有任何安心，而是随着内心对这个世界进一步了解，他越发地觉得陌生与恐惧。
　　这份在大脑里扎根的恐惧此时在陈童的身体上体现出来了。

　　既然无法忽视，躺在病床上的陈童想要听清楚那对男女在争吵什么，想知道他们要怎样处理自己。
　　可随着男女发现陈童苏醒了靠近，他们争吵的对象也换了一个，开始携手对敌，均是一脸怒颜，吐沫子横飞。
　　陈童凝视他们不断开开合合的双唇，像过往一样空洞的双眸里出现一抹迷茫。
　　手抚在心口上，父母在自己眼前争吵，内心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他发现自己只能看到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过往那每一次如针一样扎在心脏上的声音，陈童再也听不到了。
　　虽然从陈父陈母的表情来看，他知道，他们嘴里一定吐着污秽不堪的词。
　　但此时此刻，陈童分外安心。

　　就是那骂骂咧咧的陈父陈母在看到陈童半死不活的模样，更是生气，直接将床上的人从病床上扯下来，在陈童面无表情中对一旁焦急的护士高声喊：“出院！”
　　“可病人还没恢复……”
　　护士忧心忡忡得看向面无血色，光着脚，摇摇晃晃站在地上的陈童。
　　陈父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冲护士怼了一句，“住院那么贵，老子可没钱给这个兔崽子住，你既然担心这个不孝子，那么你就去帮我把住院费缴了！”

　　从来都没有遇到陈父这样人的护士一下子就愣住了，倒是边上做了几年的老护士一把抓过小姑娘，小声说了一句，“别多管闲事，小心人家赖你身上！”声音只有她俩听得见。
　　然后挂着一抹笑脸对陈父说：“小姑娘想说，病人身体还弱，即使出院也得穿鞋子。”然后递给陈童两双拖鞋。
　　“假仁假义。”陈父呸了一声，然后扯住陈童走了。
　　小护士赤红了脸，头都快埋到了胸里去，却没敢说什么。

　　虽然听不清楚父母和护士在争执什么，但陈童明白自家爹妈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吃尽苦头的陈童更为清楚，他双眸扫了一眼眼眶含泪的小护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任陈父将自己拽走。
　　他安慰不了她，因为自己的介入，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堪。

　　而且，经过自杀一次后，他已经无力抗争了。
　　他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正如陈童所料，只有陈童一根独苗的陈父是不能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变态，这个脸他丢不起。
　　他们帮陈童退了学，自己也辞去城里的工作，将他带回了乡下老家关起来务农。
　　为了避免陈童自杀，他们像村子里家中有疯子的人一样，给陈童戴上铁链，吃喝拉撒都只能在这间矮房子里。

　　陈童以前不是没有被陈父陈母关过，但这一次，陈童知道，自己大概没有机会踏出这个房间一步了。
　　他们……放弃了自己。
　　与其让他出去丢尽脸面，不如关在家中，就当多了一条狗而已。
　　一口饭，还是给得起的。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浑身整洁的陈童头发结块，浑身散发着臭味。
　　此刻的他，看上去，与疯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长久没有被当做人的生活没有逼疯陈童，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孤独的陈童并没有因为这份遭遇而改变多少。
　　陈童甚至有些享受这份孤独。
　　他可以不要面对自己以前无法面对，却一定要面对的东西，也不用面对父母期盼的目光与世人的压力。

　　或许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孤身到老，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可惜，这是陈童的自欺欺人。
　　他所维持的平和日子一直都是泡沫，只要轻轻一截就会在空气中消失。
　　这一次也不例外。

　　陈童可以自欺欺人活在这个狭小的矮房间里，但陈父陈母不会让他就如此解脱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女性负责陈童的饮食起居。

　　是一个眼睛乌黑明亮，五官秀气可人的漂亮姑娘。
　　年纪看上去，就像陈童还上学时，学校里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

　　她叫晓晓，被陈父陈母关进柴房里并没有发现黑暗中的陈童，只是不断拍打着木门，哭喊着。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家里很有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都没问题，只要你们放了我，要多少钱都没关系的！”

　　“姑娘，无论你有再多钱，我们都不会放了你的，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陈母温柔中带着一丝狠厉的声音传来进来，“我也不是乡下土包子，我们放了你，怕是下一刻就得进监狱！”
　　“不，我不会报警的……”晓晓不断哀求，“我连这是那，你是谁都不知道，不会报警的，你相信我。”哀求声中夹杂着哭声。

　　“姑娘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我儿子也不是村里的粗人，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配你还是配得起的！”
　　陈母好似没有听见一样，答非所问。
　　“不！”
　　“你们这是犯法！我父母一定会找到我的！”
　　在陈母远去的脚步声中，晓晓疯狂地拍打着木门，嘴里发出绝望嘶吼。

　　黑暗中的陈童察觉到什么，浑身一震，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从来没有离开黑暗的陈童往前跨了一步，脚链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不停拍门的晓晓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见到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陈童后，她圆润的大眼睛里更是是恐惧。
　　“不，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一步一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脱下自己的鞋子砸向陈童，然后更加用力地砸门，“救命！”

　　怀里抱住两字布鞋，走出黑暗的陈童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停下了步伐。
　　他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几年来他一直一个人生活，再加上没有对话的人，他忘了要怎么说话，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令晓晓放弃了捶门，她慌张地在黑暗的屋子里摸索着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可为了防止陈童自杀，屋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她只能缩在角落里，不断求饶，“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而那边，陈童试了几次，终于从能从嘴里发出几个音节，他艰难又缓慢地在说：“我……不……郭……去……泥……别……怕……”
　　青年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可声音却极为好听，像是森林里悦耳的泉水，干净又舒服，令泪流满面的晓晓一怔。
　　但她没有忘了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境界，对于陈童释放的好意还是很戒备的。
　　“你让他们放了我好不好？”
　　她没有从角落里出来，双眼死死盯住看不清面目的陈童，整个人如一只惊弓之鸟。

　　陈童根本听不清楚晓晓在说什么，自从那次自杀之后，他虽然不是聋子，依旧能听到声音，却像隔了一层雾一样，十分遥远，听不清楚，只能知道对方是在说话。
　　再进一步，却什么都没有了。

　　无法知道晓晓在说什么，但她那副绝望无助的模样陈童却极为熟悉，那和自己是多么相像啊。

　　在晓晓透着惊恐与戒备的眼睛中，陈童慢慢道：“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比之前一字一字讲，稍微好了点。
　　他摊开灰灰的手掌，“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晓晓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但想起陈母说过，她儿子是名牌大学生，总是知道人口买卖是违法的。
　　大概是陈童的配合让她理智回归，再加上她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不如在陈童这里撬开个口子。
　　毕竟躲了初一不一定能躲过初五。
　　她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只不过走向陈童的步子很小，而且双眼一直盯着陈童，只有他有什么不对，就开始在这个屋子里绕圈。

　　之前慌，没有注意，刚刚晓晓可看清楚了，这个乞丐一样的人脚上可锁着脚链，自然让她安了几分心。
　　加上在她握上陈童的手时，确认陈童并没有什么异动，才将自己这么到了这里，一字一字写在陈童手心里。

　　原来晓晓是出门旅游的时候，被人骗到角落迷晕了，然后被陈父陈母买来给陈童生孩子的。
　　既然儿子不行，他们显然将希望寄托在孙子上，自然有了如今这一挡事情。

　　从晓晓口中得知整件事的前前后后，陈童整个人十分震惊，却没有怀疑晓晓的话有假，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为了传宗接代，他们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只不过……
　　面对不断求自己放过她的陈童眼眸暗了暗，他张了张嘴，却一个承诺都无法从嘴里吐出。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
　　可面对晓晓眼中的希望，他那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从干涩的嘴里吐出三个字。
　　“我试试……”
　　抓住陈童手的女孩一下子破涕为笑，早就哭花脸的晓晓笑起来十分丑陋，却是这个黑暗房间里的唯一光束。
　　“你是他们儿子，没有父母敌得过孩子，一定会答应你的。”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女孩自言自语。

　　没有父母敌得过……孩子？

　　陈童心里像是扎了跟刺一样，苦涩开始泛滥。

作者有话说

　　中国式的传宗接代虽不能说一定是错，但一定间接或直接害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