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与你》一城风雨

4、第 4 章

　　夏深本想在俱乐部玩两天再回家的，突然间计划泡汤，难免心情低落，只冷眼旁观夏远和邹泽打闹。邹泽瞅他那蔫了吧唧的小样儿，探头问道：“怎样深少爷，咱还比不比啦？”

　　业余对战职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是输，能赌的只有职业选手出现失误，而自己开挂超常发挥。夏深到底有股子拼劲，咬咬牙说：“当然比，不然白跟我哥绕这么远的道过来。”

　　夏远叮嘱他：“别用新车，掌控不好容易摔，还开你以前常开的那款，顺手。这样吧，我正好有空也陪你们遛几圈。”

　　兄弟俩相差八岁，夏深刚玩车那会儿他哥就已经是名职业赛车手，自然不屑跟小屁孩瞎闹。两人同场竞技的机会少之又少，听老哥说要亲自上阵，夏深一下子又兴奋起来：“那你们快去换衣服，我抓紧时间练练。”

　　大刘退役后有些疏于锻炼，连体赛车服往身上一套，腰腹那里直接撑起鼓鼓囊囊一大块。邹泽在他肚子上捶一拳，挖苦道：“怪不得人丁蕊不要你，才退下来一年多就能给你胖成猪，咱能不能稍微自律点？”

　　大刘浑不在意：“等你退役后说不定比我还夸张呢！别老提丁蕊，我刚好点你们一个个上赶着往我伤口上撒盐。”

　　“那中午聚餐要不要跟她说？”一旁的夏远随口问道。他们几个都是跟俱乐部一起成长起来的老人，经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要因为分个手就老死不相往来，总觉得怪可惜的。

　　“随便你们啊，我大刘是那种小心眼儿的男人么？”

　　邹泽说：“以前不是，现在还真是了。你那心眼比芝麻也大不了多少，见天儿逮着那帮小的骂，人家爹妈花那么多钱把孩子送来是追求冠军梦想的，不是当你的情绪垃圾桶。”

　　提到这个大刘也愁得慌，青训队小将们的整体表现差强人意，有希望送去参加国际赛事的目前看来半个都没有。竞技体育不是苦练就一定会出成绩，天赋和热爱也至关重要，像夏远这样两者兼具的顶级车手，可遇不可求。

　　但夏远已经二十五岁，还能坚持几年真说不准，其余几名比他成绩稍逊的现役车手，也都老大不小了，俱乐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因为这大刘才总想拉夏深入伙。

　　在大刘看来夏深绝对是出色的天赋型选手，这小子一直以来玩票似的隔三差五跟他们练练车，上场照样能碾压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队员。

　　“老大，过几天我去邑城看少年组比赛撞撞运气。”大刘对夏远说，“要让我碰到个好苗子，抢也给你抢到咱这来。”

　　三人换完衣服拎着头盔往外走，邹泽叹道：“堂堂俱乐部青训队总教头，被逼到抢人孩子的份儿上也是没谁了！远哥，要不让你弟从了他吧，再抻下去大刘恐怕会疯。”

　　夏远耸耸肩，“疯就疯吧，深深的事我可做不了主。”

　　赛道上夏深骑着摩托正在高速过弯，身体极度倾斜着，彷佛可以看见护膝与地面激烈摩擦喷溅出的火花。他从不畏惧速度，反而有种发自内心的渴望：只要再快一些就能够超越一切，我就是这条赛道上的王。

　　然而当夏深与夏远、邹泽这两位现役车手切磋时，差距立显。他不是败在速度上，而是对车辆的完美操控，职业赛车手像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了解他们的爱车，能真正做到人车合一，不论速度多快他们都极少出现失误，或者是在失误刚发生时就能够力挽狂澜。

　　年少的夏深求胜心切，见邹泽只领先他很短距离，便想在过弯时走内侧超车。与对手近身肉搏非常考验车手的技术和心理素质，不幸的是夏深后胎打滑摔车了，整个人像土豆一样翻滚着冲出赛道。

　　赛场只要有人训练就有轮班队医随时候命，在队医拎着医药箱冲过来之前，夏深迅速坐起来冲他们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几万块的赛车服防护性能不是盖的，他只是摔得有点疼，还有点丢脸。

　　是的，非常丢脸！邹泽一定明白他的意图，结果不仅没超过他还把自己搭进去，邹泽铁定要在心里嘲笑他不自量力。

　　队医执意向夏深询问伤势，夏远他们把车停好也陆续跑过来。大刘当时跟在夏深身后，把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见他当真没事才松口气笑道：“卧槽跟哥玩漂移呢？可能今天老天爷不眷顾你啊D神。”

　　夏深红着脸坐在地上耍无赖：“我都摔懵了还嘲笑我，中午必须你请客，本来我要没摔这跤你也是最后一名。”

　　大刘爽快答应：“没问题！话说你学校伙食到底有多差，我怎么就没觉得百味居哪好吃了？”

　　夏远伸手拉夏深起来，替他解释道：“我弟还是小孩子口味，喜欢吃那些酸酸甜甜的菜。点个糖醋排骨，再来份松鼠鳜鱼他就满足了。”

　　真站起来夏深才觉得脚腕疼，走路不敢使劲，倒不至于伤筋动骨，可能是摔的时候扭到了，回家抹几天消肿止痛膏就行。

　　再牛逼的车手也避免不了花式摔跤，有时是车手自己操作不当，有时是车辆突然发生故障。这种程度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几个人依旧说说笑笑的回去换衣服。

　　进淋浴间前夏深看一眼手机，微信收到张玮发来十几张班里同学爬凤凰山的照片，最后那张是他和三个女生的合影，张玮笑得春情荡漾的，还问夏深没去是不是特后悔。

　　夏深回他个贱里贱气的“No”表情包，把手机一扔抱着衣服去冲澡。

　　他不太理解张玮们对漂亮女生的向往，好像跟她们一起玩说几句话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也许被张玮说中了，我就是个性冷淡？”夏深挺疑惑的，明明下面发育得那么成功，为何从未对哪个女生产生过冲动？

　　临走时夏远打电话给丁蕊约她一起吃饭，丁蕊说她有事要忙不能奉陪。夏远饭后要送夏深回家，邹泽他们便另开一辆车跟去。

　　到饭店大刘真给夏深点了糖醋排骨和松鼠鳜鱼，他和邹泽、夏远都是无辣不欢的，点的全是辣子鸡、毛血旺那些。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移到大刘和丁蕊分手的事儿上，大家都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大刘显然还没掰扯干净，嚷嚷着得等他喝醉了才能说，于是让服务员拎来一箱啤酒。

　　大刘站起身拿起子开瓶啤的左看右看，最后把夏深面前的可乐一收：“可乐杀精，他俩要当司机，你陪哥喝点吧！”

　　夏深接过那瓶冰啤：“我只能陪这一瓶，让我妈发现我喝酒又要啰嗦个没完。”

　　愿望是美好的，但一喝起来根本就刹不住车。夏远清楚夏深的量也没拦着他，男孩子嘛，太听话了不好，放假喝点酒醉一场在夏远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最后两人把一箱啤酒平分。大刘借着酒意尽情释放一回，把他和丁蕊分手的前因后果全交代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丁蕊爱上的是曾经在赛场上追逐梦想的有男性魅力的大刘，而不是现在这个连腹肌都没有只拿着教练工资混日子的准中年油腻男人。

　　“艹！她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还这么幼稚？谁特么能一辈子不退役啊？夏远你能吗？！”邹泽愤愤地骂道。

　　夏远淡定地夹菜，没有答话。

　　大刘抬手抹把脸，说：“你别这么说丁蕊，我能理解她，男人一旦失去理想真完蛋。我都感觉自己变了，以前每天早上一睁眼浑身都是干劲，就想着多赢几场比赛，吃再多苦也乐在其中。现在吧，能在床上多赖一分钟是一分钟，起来干嘛呢？哪怕我不吃不喝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那帮小子身上，能拼出个世界冠军吗？不能。”

　　“归根结底你还是缺个好徒弟。”邹泽瞄夏深一眼，“大刘你是不是又打D神注意呢？人家是学霸，进一流大学妥妥的，以后指不定成科学家商界名流，比当赛车手可稳妥多了。”

　　夏深没醉，他天生喝酒容易上脸，加上面皮白净，看着就跟涂了胭脂似的。听邹泽提到自己，他开口道：“等明年高考完吧，现在想练车我妈也不放我出来。而且我也觉得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不考个好学校太对不起我自己。”

　　大刘一拍桌子：“好，这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变卦！你干什么事就是稳，连骑车也一样。但赛车这玩意不能光求稳，你今天超车虽然摔了，哥还是替你高兴，男人就该这样，敢闯敢干敢超越比自己强的对手！”

　　夏远冷冷地说：“要是我妈在这，肯定扇你个大嘴把子。”

　　“扇，随便扇，只要阿姨同意夏深来咱俱乐部，扇我多少下都行。”

　　吃完饭夏深左边脚腕果然肿起来，夏远车里有现成的药，邹泽拉大刘回俱乐部，夏深坐进副驾驶把鞋袜脱掉抹药膏。

　　“咱们回哪个家？”

　　“山里。”夏远说，“妈嫌城里热进山避暑。听说李青有个朋友要来咱家借住一段时间，妈把你婚房借给他住了，你没意见吧？”

　　夏深不满地嘟囔：“什么婚房谁爱住谁住去！真等我结婚那天说不定房子都塌了。”

　　夏远笑道：“不可能，别看那是自建房，质量比开发商偷工减料的好得多。再说宅基地都是自家的，塌了再给你盖新的呗。你现在有喜欢的姑娘没？”

　　“不跟你说了，我睡觉。”夏深把药膏收进抽屉，放平座椅戴上眼罩不理夏远。

　　这一路开过去要两小时，夏日午后人本就爱犯困，夏深又喝那么多啤酒，在车里晃悠一会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已经到山下七绕八绕的小路上，夏远刚想问他要不要喝点水，夏深捂着嘴巴说：“快靠边，我想吐！”

　　夏远连忙打开双闪往边上靠，刚一停稳夏深打开车门就往下冲。

　　前方几米处，蓝奕见有人停车忙飞快地跑过来，这破地方的小路跟导航走老出错，害他绕半天也没到达目的地。给助理李青打电话也讲不清，正想抓个人问问，可巧就下来一个。

　　蓝奕美滋滋的跑到夏深面前，“嗨，小帅……”

　　夏深拼命摆手，蓝奕不明所以靠得更近。最后那个“哥”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夏深一低头一张嘴，全吐在蓝奕那双骚包的白色限量款运动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