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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大婚 竹马成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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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京城中处处张灯结彩,慎王府中更是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自先皇后薨逝已有七年,京城有七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而繁华之处也有冷清的地方。
馥春楼的头牌玉宓,正一手扶额坐在桌边叹气,娇俏的脸庞布满愁云。
玉宓沉默了许久终于对身旁的人开口:“公子,您是要把我们馥春楼的酒全都喝光么……”
长右并不理会玉宓的抱怨,依旧自斟自饮,而且脸上没有一丝醉意。
今夜长右坐在玉宓的房中喝了一夜的酒,玉宓素来知晓长右的脾气,既不抚琴也不说笑,只呆呆地看着长右喝酒。平日里纨绔不羁,形骸放浪,好似魔王一般的人,今夜一点生气也没有。
这样的日子,长右跑来这里喝闷酒,只可能是为了慎王府中大婚的那一对夫妇,至于是为了男主角还是为了女主角,玉宓便不得而知了。
玉宓就这样看着长右饮酒,又过了半个时辰,长右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来,在腰间四下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公子,在找什么?”
长右抬起头来,一脸焦急:“我的折扇不见了!”
“可是公子时时拿在手中的那柄?”玉宓对长右口中的折扇颇有印象。
“嗯……”
玉宓闻言赶紧四处寻找,长右拉住她道:“别找了,不在你这,可能是落在王府了……”作势要离开。
长右刚起身便被玉宓按住了。
玉宓七年前还是顾府大管家的独女,虽不及自家小姐顾长若那般尊贵,但在京城三大家族之一的顾家长大,也是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至于为何流落风尘,只因七年前顾家老爷因“戕害皇后”被斩,虽然圣上念着“旧情”赦免了家眷,但依旧是树倒猢狲散,顾夫人和小姐顾长若不知何故死于非命,顾家长子顾长右和整个家族自此从京城中销声匿迹,也有人说顾长右也死了。
这些是摆在皇帝和大众面前的事实,而实际情况是……
坐在玉宓面前的,是顾长若,长若的双生哥哥顾长右,才是那个与母亲一齐殒命的人。
自父亲顾悭被斩后,顾夫人自知待在京城无异于坐以待毙,于是带着一双儿女逃离京城,不料还是被人追杀。
长若在亲眼目睹母亲与兄长被杀后,侥幸被萧慎救下,从此隐去女儿身份,以哥哥长右的名义活着,等待着一个为父亲平反的机会……
玉宓在顾家没落后不幸流落风尘,三年前才在馥春楼见到了故人。两人相认后,玉宓便处处得慎王府照拂,在京中也算过得自在许多。
长若与母亲、兄长的事,玉宓也仅是听长若口述,其间的痛楚,隐忍,仇恨,玉宓不知道,长若也只是藏在心底,从未表露出来,直到今日萧慎大婚。
玉宓甩了甩头,抛开纷繁的思绪,对长右说:“公子,您到妾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躲开慎王府那些‘喜’字么,现在又要回去取扇子?岂不是自讨苦吃!”
长右闻言有些失神,道:“宓儿,那是哥哥的扇子,万一丢了……我还是得把它找回来,想必前几日搬行李去别苑的时候落下了,我只去西院,今晚应该没人会在西院的,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玉宓拉不住长右,只得随他去了。
长右轻功极佳,脚尖踏着屋脊上的青瓦,仿佛临水的蜻蜓,未发出丝毫的声响,几个翻身间就悄无声息进入了西院。中庭很是热闹,显得空无一人的西院更加冷清。
翻了两个抽屉,长右就找到了折扇。
长右轻抚着扇面,上面幼嫩的笔触画着层峦叠嶂,那是刚学画时,兄长画的扇面,旁边还有萧慎的题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两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念着“会当凌绝顶”,如今,只余下一个冷面王爷和一抔黄土。
长右收起折扇,准备不惊扰任何人原路返回,忽而听到窸窣的声响,心中一惊,赶紧夺门而出。
刚踏出几步,一个女声喝住了他:“站住!”
长右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连廊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虽然天色已暗,但两人眼光交汇的一瞬间,还是感觉到一丝凝滞。
是崔瑾瑜,崔家的大小姐,先皇后的外甥女,萧慎的表妹,还是自己的挚友,更是……今日婚宴的新娘。
在认出瑾瑜的瞬间,长右的瞳孔忽而放大,全身僵直,对面的瑾瑜似乎也是同样的反应。
来不及细想新娘为何出现在这里,长右脚尖一踏飞上屋顶,消失在瑾瑜的视线中。耳边似乎听到身后的庭院有些骚动。
回到馥春楼玉宓的房中,长右还惊魂未定,如果瑾瑜认出了“失踪已久”的长右,如果这件事被萧慎知晓,想来免不了一顿斥责。
自顾家的事情过后,原本让人如沐春风的萧慎变成了一个冷面少年,虽然对长右极好,却对长右的学业与处事是近乎苛责的严厉。
玉宓好奇发生了什么,长右便讲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崔小姐不会认出公子的,公子别想太多了。”玉宓安慰到。
长右摇了摇头:“阿姊对我和哥哥太熟悉了,哪怕过了这么久,即便认出来也不奇怪,如果认出来了,要怎么解释我的存在……明明‘顾长右’已经消失了很久。”
玉宓歪着头,道:“认出来了也不妨事,以崔小姐与公子的交情,她绝不会将公子还在京城的事告诉任何人。况且,她已嫁入了慎王府,长右公子与崔小姐的旧情,公子也有理由推个一干二净,尽量不出现在她眼前,就可以了。”
说话间长右又饮了一壶酒,闷不做声,脸上的愁容似乎比刚开始又深了几分。
不出所料,长右在大婚夜撞见瑾瑜的事,萧慎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第二日一从宫里回来就快马加鞭去了别院找长右。
萧慎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冲进长右的房间,只见长右宿醉未醒,一身的酒气,还将被子都踢到了床下,里衣掀起一个角,露出一块白皙平坦的小腹,脸上还有些宿醉的红晕。
见到这样的场景,萧慎站在床边愣了许久,竟有些耳根发热,一时没了脾气,也忘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捡起地上的棉被有些机械地盖到长右身上,便悄声退出了房间。
秋实站在门边目睹了全过程,暗自偷笑了几声。
萧慎轻轻把门关上,对秋实说:“怎么醉成这样?”
秋实敛了笑意,道:“公子昨夜去玉宓姑娘那儿了,想必是高兴,多饮了几杯。”
萧慎心道,昨天那样的日子,最不可能高兴的就是长右了。
倒没与秋实多言,只吩咐好生照看公子,便一路打马回了王府。
王府里还有个难缠的。萧慎以为瑾瑜那样温婉的性子,绝不会站在自己面前质问自己,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刚一踏进前厅便看到瑾瑜一脸严肃站在自己面前,萧慎叹了口气,对瑾瑜说:“跟我来书房吧。”
未及瑾瑜开口,萧慎就说道:“你想问昨夜那个人是谁?”
崔瑾瑜默然。
萧慎见她如此,就继续说道:“倘若我说,那人不过是我的一个暗卫,想必你不会信,你会继续问,那人是不是长右。”
听到“长右”两个字,瑾瑜眼神忽而变得急切又有些凌厉,道:“真的是……他?”
这回换做萧慎默然不应。
瑾瑜急的不自觉上前两步,“那人是长右,对不对?他不是,失踪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长右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直在你府上,他一直在你身边,是不是?”
萧慎沉默地点了点头。
“原来他没死!原来他一直都在。”瑾瑜脸上本是慢慢的喜悦,进而渐渐变成了悲伤,眼眶也快盛不下溢满的泪水,“为何,为何你们都瞒着我?长右曾经说过要娶我的,表哥,你也说过会永远护着我,为何你们要骗我,长右明明活着,我以为他死了,我一直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了,为何?为何要瞒着我?”
瑾瑜难过地慢慢蹲下身去,萧慎见她如此有些慌张,他从未见过自己知书达理,仪态万方的表妹有过如此失态的样子。
萧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瑾瑜的头,道:“瑾瑜,想哭就哭出来吧。”
崔瑾瑜终于忍不住,一下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萧慎就这样蹲在瑾瑜面前,待她稍稍平静了之后,轻声对她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本不该瞒着你,可是长右的身份,倘若有人知晓他在京中,我怕,即便在王府,我也护不住他。”
崔瑾瑜稍稍回过神来,觉得萧慎说的没错,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暗暗劝自己接受,左右,他只要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