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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越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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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长越游
出宫的道她早就轻车熟路,一开始还担心叶锦诚会追上来,可跑了一会也不见任何他的影子,遂放宽了心,大抵是打算放她这回了。
至关阳门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有人在等,无忧知道是子佩,她与子佩这些年来的默契不是说说的,子佩便是猜也猜到了无忧会出宫。
所以看见无忧的时候她倒也不吃惊,只将手中一包袱递给她,皱眉道:“殿下此行切记不可太招摇,子佩不在身边要学会照顾自己,这些都是需要的物件,至多三日必须回来……”
无忧看她叨叨着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去逃难的一般,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两世为人年纪加起来都能做她娘了。
“你与我一道出去吧。”
子佩闻言赶忙道:“不行,殿下出嫁在即,府中还有好多事务要处理。池央一个人,我不放心。”
池央归根结底也是新人,比起子佩确实有诸多方面都不及她。无忧愁眉想了想,若只她一人在外,那未免也太无聊了,不如……
“你去准备婚嫁事宜,去把池央叫来陪我一道。”
子佩想着池央在宫里也无事做,去照顾着些无忧也是好的,遂点点头。又忽想起什么,反问道:“那唐少将军呢?”
无忧想来自己已有几日不见唐易钦了,说是避嫌就溜没影了,普天之下这样的贴身护卫,怕是只有他唐易钦一人了。无奈摇摇头,轻声道:“不管他。”难道还要她亲自去他们唐家去请人不成。
天空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这个季节圣桃林最盛,风愈大,桃花落了满地。漫天尽是粉红色。无忧一边走在关阳外的大道上,一边欣赏着这片桃花灼灼的美景,她喜欢风,越狂越喜欢。
牧元,长越城。
长越城在皇城以南,位于笙国和牧元的交界处。土地富硕民风淳朴,也是除了皇城以外最大最热闹的城池。长越城的再南边有条河四季绵延,河深幽黑如墨而不见底,当地人便唤作墨河。恰逢二月二龙抬头,祭龙神的队伍相当庞大,偌大墨河两旁站满了人,或年轻男女,或花甲老人,其中也不乏孩童……敬龙祈雨,保佑丰收。
墨河畔傍水而筑的酒楼中,无忧吃的正欢,玲珑满桌的佳肴,花式各异不带重样的。
“咳咳,小姐……”池央坐在一旁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殿下,好似从来没吃过东西一般,与其说是个公主还不如说是个饥荒逃难的难民更有说服力,“我们得注意点形象。”
无忧嘴里塞满了东西,两腮鼓鼓的显得脸更加圆润了。只见她艰难的清理完嘴里的东西,全然不顾形象的将袖子往嘴上一抹,开口道:“出来的机会可不多,我得抓紧时间。”言罢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池央说不过她只好禁了声,好在殿下半路去改了装束,现着的男装,头发一束,腰间佩个玲珑玉佩,不细瞧倒是赫然一个粉嫩小公子模样,这样吃相到也不算是丢了姑娘家的脸,便由着她去了。
无忧在吃饭方面可以说是颇有成就了,特别是那自小练就的速度。若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已经解决了大部分佳肴,只是实在吃得饱了,也不想动了便瘫在那里打算消消食再启程。
两人正半倚着打瞌睡,无忧忽觉有人靠近,斜眼看去却是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只当是路过也没有理会。谁知那人却站在她侧不动了,无忧这才抬眼细细看了她。衣裳并不华丽但素雅中却有着一种难言的娇媚,与她这张柔情似水的脸倒是相配得很……在脑海中细细搜索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确实不认识她。
还未待无忧开口询问,那女子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带着她身边的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一道跪着,开口声音娇弱略带哭腔,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姑娘,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
无忧和池央皆是被吓了一跳,无忧缓过神来细细打量着他们,自己一没打家劫舍二没欺女霸男谈什么“放过”。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一侧的男孩,男孩不过三四岁年纪,衣着虽看上去不华贵但无忧细看了那布料确是着实不便宜的,心下暗生警惕,偏着头问:“小姐何出此言?”
那女子不说话,依旧是跪着哭,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男孩看见母亲哭了便也跟着哭,那场面瞬时吸引了些许人围观,池央慌忙要去扶他们,那女子却是挣了挣不愿起来,一面哭的梨花带雨一面拿绣帕擦拭,许久才开口:“叶姑娘,我知道您的身份,只是我犯了错,希望您不要怪罪于我儿……”
无忧暗暗一惊,叶是国姓又岂能胡说,那女子定是认识自己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半道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你说清楚,你叫什么,来自哪里,又犯了什么错。
“我叫舞纤,来自笙国……”舞纤说着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无忧,才继续道:“我犯的,便是爱上了一个不能只与我一人相守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殿下,而我……”她说着还时刻关注着无忧的神色变化。
无忧不傻,一听这话就已经明白了几分。毕竟笙国太子辰延弈风流名声在外,有几个风流债找上门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又与她有什么干系。心里一时间有些愤愤,但面上却是依旧不动声色。自己可以看不惯未来夫婿,也可以生气,但是绝不能在其他女人面前摆露出丝毫。
舞纤见无忧没有反应显然是有些失望,继续喋喋道:“姑娘,我知道您是未来麒昭宫的女主人,不求您善待我,但是求您容下我儿辰溪凌,毕竟他也是延弈的亲骨肉……”在明争暗斗的皇族,侧妃没有后台,在正妃掌权之后往往是难以善终的,侧妃所出的有可能威胁到嫡子袭爵的庶子也会成为正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忧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还能在明面上直说出来。而且不知为何,这个女人实在是令人喜欢不起来。她端详着舞纤,这弱不禁风的身子似一棵随风摇摆的病柳,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折断。暗想她也就是在笙国了,若是在牧元,这般柔弱的女子是断没人愿意娶回家供着的。
舞纤见无忧依旧没有反应,不知她是在神游,只以为是个善于伪装的厉害人物:“姑娘,我保证你来麒昭宫以后我绝不会再与延弈……呐,这些都给你。”她说着将头上插的,手上带的一大把东西拆下来:“这都是延弈送我的,我都不要了……”
无忧不禁皱眉,自己虽然不喜欢那个素未谋面的太子,但是听舞纤在这哭诉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怒意,说不清是对谁的。
未待无忧作出反应,池央已忍不住抢先上前,一把打在舞纤奉上的双手,手上的一把簪子手镯瞬时散落一地,叮叮当当作响,扰人心神。怒喝到:“放肆!你这个女人,想要我们殿下用你用过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口意思就变了,池央自知失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无忧,又躲回她身后去了。舞纤依旧作哭泣声,掩面的绣帕后面却分明露出一抹笑意。很好的一记主动出击,既可以离间无忧与太子又可以试探试探她的底细……原来素来以机智相长的叶倾黎也不过如此,什么才智不过是夸大其词尔!
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无忧倒是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须臾缓缓放下茶杯,笑盈盈道:“你句句要我容下你们母子,可却又句句离不开‘延弈’二字,叫的好生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特地来告诉我你与太子殿下关系多么的好呢。”
舞纤慌忙摇头,摆着手连声否认。
无忧只盯着她,不理会继续道,“可是你不该来求我,你该讨好的人也不是我。应该是太子殿下才对。”她声音不大却是句句凌厉,“但凡太子真的看重你丝毫,你又何须来这里求我,大可高枕无忧的当你的宠妃。诚然正妃再厉害,只要太子殿下护着,也是动不了你的。”言下之意就是舞纤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并不得宠的侧妃罢了。
舞纤微愣,还连连摇着头却是再说不出什么其他话来了。长袖中的拳头紧握,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居然想的如此之深,确实小看了她,看来诸事都还得从长计议。
无忧说完甩下酒菜钱便大步出了店,池央也慌忙跟了上去,也不知道无忧是不是生气了,她每次这副表情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比如说上次心情不好也是这副表情,然后太傅珍藏的陈酿遭了殃,御花园的花圃里被挖了一个洞,花草也被拔了个干净……于是池央怯生生的问,“殿下您生气了吗?就不该理会这些争宠的女人……”
无忧瞬间停下步子,回过身,脸黑的不能再黑,沉声道:“我像是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和他的女人而生气的人吗?”
很明显就是。池央不敢再搭话,只低着头。无忧见她无趣也不再理她,抬头忽见不远处一片林子,林子里金灿灿的一片,定睛看了原来是满满一园无尽的橘子树,心下欢喜拔腿就往那跑去,丝毫没有刚才的忧郁。
池央不知她要去做什么,只好紧跟着,“殿下干嘛去啊?”
“摘橘子——”
对,就是偷摘橘子。这位殿下没有别的运动爱好,就喜欢爬树。也没有别的喜欢的水果,只有柑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