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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明明是在说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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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夜叉很暴躁。都怪那个叫杀生丸的家伙。一直都在怒气冲冲地想着他,神思昏恍的,果然出事了——犬夜叉被一只讹兽附身了。
它在犬夜叉身体里“桀桀”笑着说:“小狗崽子,你打搅了本大仙的清眠,我可要好好地罚你。”
“你现在得不停地说谎,盛大明艳而又鲜美的谎言呵。你若是不从,我会用爪子割碎你的心。你最后会心胆俱裂而死,魂魄皆散。”
犬夜叉怒气蓬蓬的,又把自己的手臂抓出了血。讹兽冷笑着说:“你这不过是自讨苦吃,却不能损我分毫。”犬夜叉发狂了一会,慢慢冷静下来。
他要对人说谎,也得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愿意被他骗呵。要是在从前,他还真只能就地等死,但现在他有了朋友,戈薇,珊瑚,还有弥勒——不,他不会对他们说谎的,他宁可去死。
这样想着,他竟然心平气和了,盘腿坐了下来。那些珍贵的朋友,在此时成了他们的慰藉,在之后他却会成为他们的悲哀了。
不知怎的,他一下想到杀生丸了——真是……犬夜叉一步步推想着,脑子里哪一步出了差错,竟然想到了他啊。
过了一会儿,犬夜叉接受了这件事(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那个家伙),他又昏绻地想着,要是杀生丸知道了,以为自己被“低贱”“半妖”这些字眼给刺激到了,落得如此下场,又会摆出什么样的嘴脸呢?他一定会说,你都成年几百年了,别人骂你低贱,你竟然还会难过,还要发怒,丧失了神智,被这种低贱的东西沾上了。你就这么不知道自己,别人说你什么,你就觉得自己是什么?又或者是,“半妖”“蠢货”,这不就是你的真实吗?可怜的东西,被你所在的真实伤到了?你就这么不知道自己?
犬夜叉想到这,又坐不住了。他想要大声吼叫。果然什么都在帮着那家伙啊。犬夜叉刚刚赌气说自己的血会脏了杀生丸,命运就体贴地为他换了个死法,好让杀生丸纤尘不染地看着他死。
犬夜叉越想越气,他突然想到,去骗他吧!骗杀生丸!横竖都是死,骗到了他,惹怒他,被他一剑刺死,不就可以把低贱的血洒到他那高贵的身躯上,那洁白的绒尾上,还能融进他鲜红的妖纹。要他从此以后,一看到自己脸上的红纹,就泛恶心。
犬夜叉高兴起来,他鼓起妖力,往杀生丸的住所飞去。
杀生丸正坐在树下休息,而铃坐在他怀里。邪见瞅见了犬夜叉,一叠声地冲他喊道:“嗬,你来干什么?”犬夜叉拨开他(邪见摇摇晃晃地转了一转),直直走到杀生丸面前,说道:“我有话对你说。”
“哦?”杀生丸早知道他来了,但这才抬头看他,冷漠而漫不经心。铃和邪见都紧张地在一旁观望着。
犬夜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体里的讹兽欢呼着,“唷,你要说谎了。”犬夜叉不理会他,他思索着,说什么呢?什么是伤人的恶毒的谎言?
他蓦地微笑起来,他从未对杀生丸那样笑过。杀生丸骄矜地微仰着头,默默地看着他绽开雪白的犬齿,默默地听着他说话。他说的话只够让杀生丸悄无声息地稍稍睁大了眼睛,再隐密地颤动着身体。他说:“哥哥我喜欢你。”
这便是我对你最恶毒的脏话,最强烈的恶意,最伤人的谎言了。
犬夜叉面上带笑,心却是冷冷地翘着嘴角吧?他正为自己的谎言沾沾自喜,心却被一阵疼痛咬住了。他身形一顿,心里不免稍稍骇异——那个怪物不守信用,明明是在实实在在地说谎,为什么还要割他的心?
但那疼痛也能忍耐。犬夜叉有什么忍不得的疼呢?他定定神,看着杀生丸微愕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嫌鄙,这是出乎意料的),不免有些得意。他又继续说道:“哥哥你那么对我,我一直很难过。”是啊,犬夜叉在小时候就被他的冷言冷语砸得心里生疼,想让他抱一抱自己也不行,想和他一起睡觉也不行——那是犬夜叉年纪小,才会有这种可笑的念头。长大了,杀生丸又时不时地提剑来杀他。
杀生丸根本不需带着剑来,他自己就是一柄最最锋锐的剑呵,仿佛一望见他,便能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不过,犬夜叉知道自己在说谎。他才没有为此难过。你看啊,他从没有忧愁凄苦、颓然欲泣的神情。他从未在睡梦中锁住眉,呢喃着,“哥哥你不要那么冷漠啊。”他也从未在清醒时失了魂魄般呢喃自语。他从未在夜里,无声流泪,小声呜咽,或是嚎啕大哭,从来没被那冷漠伤害得哭起来。在那种按照世人猜想,不幸福的人应当难过的节日里,在许许多多似乎理应悲伤的时刻,他也从未孱弱地歆羡着、祈求着、期盼着温暖与爱 。
从未难过。
“是吗?你真的难过吗?”杀生丸果然一眼看穿了事实啊,他喃喃着:“并不像啊。我以为你——”
犬夜叉轻轻皱着眉,有些为难,怎么证明自己是难过的呢?他心里是有些许骄傲的,为着自己的不难过。但是他得骗杀生丸啊。
“你当然觉得不像,我差点把自己也骗了。哥哥,我呢,连我独对着自己的时候,我也不沮丧,也没哭过。我自己也想象不到,我会难过呢。我也是经历了几百年才发觉,原来我难过啊,因为你,哥哥。”
“很神奇啊。不要说你觉得不像,哥哥,就假使运命有眼睛,它冷眼旁观着我,它也不能发觉,在白日里谑闹的我,在夜晚沉睡的我,心里竟是潜藏着难过啊。”
犬夜叉对这番话很满意,他想不到自己这么能胡说。杀生丸似乎真的信了。可是,犬夜叉的心被讹兽紧紧攥住了,再狠狠一挠。犬夜叉痛得几近窒息,他尽全力维持住身形和表情。讹兽在他的心上翻来覆去地抓了很多下。谎话还是说的不够吗?他已经没法斟酌了,努力说道:“我恨不恨你啊,哥哥?其实我想要觉得,这都是你的罪责。”
“都是因为你厌恶我,我才那么令人厌恶的。在我小时候,有很多个时刻,如果你不推开我,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来,不丢弃我,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愿意让我喜欢你,那——今天我就不会难过啊。我就能像你的小女孩那样骄傲地说,‘杀生丸哥哥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呢!’为”
“为什么不要我呢?”
他每说一个字,心就越来越痛。讹兽在他的身体里疯狂蹿动,快把他的心剪成齑粉了。
怎么回事呢?我不是在说谎吗?
犬夜叉全身都被疼痛密密麻麻地扎满了,想不到在这时他还蓦地想到,他刚刚说了什么蠢话啊!他那哥哥一定会浅笑着说:“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按照道理,我就该丢掉你啊。”很浅淡很平常的话语啊,犬夜叉却禁不住手脚冰冷。
杀生丸是不知悲喜,他静默地看着犬夜叉那不自然的神情。果然是谎言罢?来糟践他的心?这样想着,他优美地微笑起来,冷声说道:“把你留下来,让我天天看到你,这对我也太不堪了吧?”
犬夜叉在心里冷笑着说:“我预先想到了你会说的话。你会说的伤人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就算我没预料到,我也不会难过,你还是一点都不能伤到我。”
但他疼得厉害,也嘲讽不动了。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一定要说出很厉害的谎言啊。过了好一会儿,犬夜叉才开口道:“哥哥,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恨我啊。”
“你到底有没有一瞬,没有讨厌我,有没有一刻觉得可以喜欢我?在我小时候,你到底有没有保护过我呢?要是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能自欺欺人地维持幻想了。”
犬夜叉不敢动一动,身体里仿佛游走着尖针与剪刀。他什么也想不动了,又过了好久才说,“我很想喜欢你啊,哥哥。”
杀生丸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密切地俯视着他,蓦地微笑起来,温温柔柔地说道:“我怎么会恨你呢?”犬夜叉讶异地抬起头来,又听得他继续说道,“你最多只能被我无视,并没有为我厌憎、被我仇恨的资格啊。”
杀生丸会说的伤人话,可不仅仅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啊,越来越生动新鲜,越来越有力量了呢——刺穿身体的力量。犬夜叉脑子里訇然作响,没有预料到他这样的话,也就没做好相应的准备,就被他那尖锐的话语直直地刺穿了。
他终于支持不住,直直地昏了过去。杀生丸在此时也发觉他眼神涣散,面色苍沉,见他晕倒,立时把他抱在了怀里。
杀生丸立刻觉察了端倪——犬夜叉的身体里有妖物。按理说他早该察觉,但犬夜叉突然跑来和他说了那样一堆话,不知真假。杀生丸心里,是暗昧的狂喜渐转成深沉的怒意。他一心镇压着心中的情潮,竟是一点也未发觉。
杀生丸把讹兽从犬夜叉身体里逼迫出来。它已是满身血伤了,但还是冷笑着,说:“哼,他说他喜欢你,这是谎言,你说你不爱他,倒也是谎言,可怜可怜!”
杀生丸攥住它的脖子,冷声问道:“犬夜叉真的是在骗我?”怪物洋洋自得地说道:“我是一只讹兽啊,被我寄住的人,都只会说谎,永远永远——”
杀生丸勃然大怒,把它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