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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峰朝月入梦来 啥?!帅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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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票被一阵金戈碰响之声惊醒。
“噗——”锐器刺入血肉之躯难听的声音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面前喷洒开来。银票是熟悉这些场景的,父亲训练自己最精锐的手下时,她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闻到过这样的气味。出生在祁云山庄的公子小姐们,对于杀戮从来就不是陌生的。
银票自己的哥哥姐姐都亲手杀过人,父亲常说,丝绸之路,是沙盗之路。走向西域的富贵之路,就是靠鲜血铺陈出来的。
银票抱着头,她才十岁,不可能参加这样的杀戮。她闭紧眼睛,从出生在这个家庭她就知道自己离不开这样的命运。她含在嘴里的糖已经化了,只留下松子的淡淡清香。
银票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了,又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阿良出现。
她始终蹲着,天上的太阳出现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她饿了、渴了,就吃爬山虎的叶子。她知道别府发生了很大很大的事情,很多很多人都死去了。父亲应该不会死去的……她的那个如同神仙般的父亲……还有阿良……他一定……会……会回来……
五天之后,地处荒郊的祁云山庄梁州别府才被人发现遭到了血洗。
这桩惨案惊动了整个大瀚王朝,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现场没有找到凶手一丝一毫的踪迹,而那些死者由于五天的高温曝晒,已经腐烂了一大半。那个大瀚朝势力最大的江湖人苏遮城也在这一次仇家突袭中留下了一具特征比较鲜明的尸体。祁云山庄的人调动了几乎所有的势力去追查杀灭庄主的凶手。梁州别府也被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地毯式清查。
经过祁云山庄的查验,唯一没有找到尸体的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家奴阿良,一个是小小姐苏银票。
这些都是很次要的问题,如今祁云山庄群龙无首,权利面临更迭。几位苏家的小姐们都已成年,一个个都是张牙舞爪的雌老虎,对于祁云山庄的权力也各自有着觊觎之心。大瀚王朝的几个王爷,再加上吐蕃的国主朵卡姆,□□的首领那莫长峻,西突厥的单于哲信焉……每一派势力都希望在这一场权利更迭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相形之下,两个孩子的生死,显得不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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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晚霞特别美丽。从湖边到林间都染上了一层嫣红的色彩。
林间一株角槭树下,有一层薄薄的芦苇叶。芦叶一翻,露出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女孩。
夕阳下,女孩的脸蛋透出一种芙蓉石般的光泽,显得粉雕玉琢,分外可爱。
阿良盯着这个女孩死劲看,过去的一年中,她带给他不知道多少烦恼。那张小嘴儿里会说出很多很多话,十句有九句半都是废话,也就是说,她每天会说上十大箩筐的话,其中九个半箩筐都是废话。她一开口,他的头就开始发胀变大,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打回到娘肚子里去!
为了能够在祁云山庄立足,他熬了整整一年,现在,应该可以解脱了。
四天前,他就可以不管她,让她随着别府数百人重新投胎去;昨天,阿良还有机会可以让她继续呆在那个狗也懒得拉屎的墙洞中,无声无息地走上黄泉路。都是该死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回去看了一趟!
阿良狠狠捏紧拳头,被他用内力震碎的芦叶细末从指缝中淅淅索索落下来——当看到这个小丫头抱着头蹲在墙洞里,昏倒在爬山虎树叶从中,他又忍不住将她拖出来,带出了山庄别府。
他痛苦地想,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定要回那个墙洞看看?
一片落叶从树梢上飘下来,落在银票的脸上。阿良伸手去将落叶摘掉,手指碰到了银票的小嘴唇。今天喝了一点儿山溪水,吃了一点儿米糕,她那张小嘴巴又恢复了那种滋润的樱桃红色。小东西生命力还真旺盛!阿良感叹着,忽然手指一紧,银票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阿良打算甩脱她,但是想到她一旦醒来就会喋喋不休,废话多得压得死人,他肯定无法好好考虑接下来如何处理这个烦人的小丫头。他只得在她身边一起躺下来。
夕阳已经越来越暗了,林子里虫鸣之声非常旺盛。
阿良也慢慢合上了眼睛,明天要回十诧山了,他们会给他什么新任务呢?
当一只小萤火虫从草根深处慢慢向上爬的时候,银票开始吮吸阿良的手指。阿良很警醒,眼睛立刻睁开了。银票撮起小嘴,含着他的手指有滋有味地吮啊吮,还在梦里吧嗒着嘴巴,就像吮吸她最喜欢的甜棒。
萤火虫继续爬呀爬,将草叶弄得微微颤抖。
银票继续吮啊吮,阿良像草叶一样,也开始微微颤抖,似乎银票的动作让他很难镇定下来。
萤火虫停了下来,腹部的萤火灯一下子变得很明亮。阿良大叫一声,将手指从银票的嘴里抽出来,一头扎入了树林边的湖水中。萤火虫受惊,呼拉打开翅膀,在湖面划出一条淡绿色的线条。
“阿良。”银票坐起来,无邪地揉着眼睛,“你在游泳吗?”
阿良呆在水里,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裤子。
银票走到湖边,蹲下来歪过头,让眼睛正好对准阿良的眼睛:“你在干什么?我可以下来游泳吗?”
阿良看她煞有介事地开始扒拉她的那点对衽小衣领,算了算了,里面两团小内容,他清楚得很,豌豆也比它们长得结实一点儿——于是乎,阿良更鄙视自己了,这么一个发育不全的小东西,怎么搞得……阿良怒吼:“穿起来!”不等她回答,低头埋入水中,水在耳边咕噜咕噜发出深沉的声音,阿良烦热的心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银票担忧地看着湖面:“你是……你是……阿良吗?”以前的阿良很有耐心,很喜欢听她说话的呀。
银票两个月前刚失去了母亲,这两天又经历了那场她看都不敢看的大屠杀,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作为最最温柔的美少年、最最善解她意的纯良家奴,阿良应该更加呵护她才对。可是,他却变成了一个她都不认识的暴民。
银票这么一想,更觉得自己非常可怜。女孩子嘴巴一张:“啊——”
阿良恢复了镇定,从湖水中刚冒出头,劈头盖脑迎接他的就是银票惊天动地的号啕大哭,他的脑袋立刻炸了:“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银票见他出来了,数落开来:“阿良……你以前……不凶的……我……呜呜呜呜……”回想起以前,她开心了把阿良当马骑、不开心了将阿良当皮球踩、腿酸的时候把阿良当凳子坐,累了找他当床睡,饿了他还当狗腿子去为她买糕吃……
一种此情不再来的悲怆之感涌满全身……
银票扬声大哭:“嗷——”吓得两条打算前来偷袭的野狼,夹着尾巴匆匆逃走。
阿良怕她惊动了什么人,毕竟,现在梁州别府附近都有官兵在搜索。他跳上湖岸,逼干自己的潮衣,把银票抱在怀里。就好像在祁云山庄的时候,他轻轻摇着她:“好了,好了,银票最乖了,银票不哭了……”
银票终于哭着找到了曾经无比熟悉的感觉,她立刻冒充自己临时小了十岁,伸出一对乌黑的小手手,拉住他的衣襟:“阿良,我爹是不是死了?”别府中种种诡异迹象表明,说不定这句话能够击中阿良的某一个新鲜的死穴。银票十岁了,苏家遗传的那一点儿智商,让她似乎嗅到了一丝气息。
阿良郑重摇头,白睁了两只大眼睛,满口瞎话:“老爷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死呢?”肯定是升天了,虽然不是阿良亲眼所见。他在心中狠狠道。
他恨那个苏遮城恨不能生吞了他。这一次血洗别府,就是他将自己卖给“十诧山”换来的复仇行动。
阿良忽然觉得有点悲凉,为了早日报仇,他把自己以后的岁月都给卖了那艘贼船。本来以为大仇过后,应该是风清月朗,轻松舒爽的,可是,他今天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十诧九嫣”个个都是怪物,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后在他们手下的日子怎么混。
银票得到他的回答,似乎放心了,眼睛也合上了。
她弯曲着小小的身体缩在阿良的怀里,天气很热,阿良的臂弯里痒得像要起痱子了。阿良跟她商量:“银票,你自己睡觉,这样多热啊。”
银票嘴角向下一耷拉,阿良浑身一抖,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不一会儿,银票已经睡着啦。
阿良还是不能动,否则这丫头醒过来,哭起来肯定暴露藏身之处的。阿良已经听到有人在附近搜寻了。
阿良左右环扫,屈膝挪步,为自己找好了七条退路,无论来人从哪一个方向靠近,他都可以立刻把自己躲藏起来。那些搜寻的人没有发现他们,马嘶人叫,火光摇曳,渐渐地离他们而去。阿良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久经锻炼的肩背竟然满是酸痛。
唉——从破魂洞里出来也没有这么辛苦。阿良苦恼地抱着熟睡的银票,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想出来安置银票的地方。
其实,何必他多操心呢?银票吧嗒着小嘴儿,已经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可以安置自己的地方。虽然睡熟了,她抓着阿良衣襟的两只小黑爪子始终没有放松,揪得布都起皱了。
阿良借着月光端详了这个女孩子一番:哼!一年以来,她开心的时候拿我当马骑;不开心了拿我当球踹;肚子饿了一声令下,他就要化身狗腿以最快速度跑到糕团店……
他豁然开朗了,难怪自己会回去把这个死丫头从死人场上拖出来。
因、为、他——“十诧山”的第一恶徒,决不能白白放过这个在他头上拉屎拉尿,玩了他一整年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