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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乡
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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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带我搬进县城的筒子楼那年,我刚满十三岁。
我懵懵懂懂地住进那里,筒子楼周围很吵,白天是闹哄哄的,不时夹杂着老当益壮的老太太们吵架的声音、周围人喝彩的声音以及嘿嘿的笑声,经久不绝,余音绕梁。;晚上是喝多了的人们划拳的声音,白天黑夜都尽职尽责的响起。
温乐说是我妈,对待我却还不如对搓麻将积极,我一直以为,她的眼里有天下,却独没有我这个儿子。
十岁以前,我住在姥姥家,过着我无忧无虑的山大王的日子,为防被姥姥堪比村头喇叭似的声音没有面子轰回家,我会在姥姥出门的前几秒溜回家。可有时流年不利,我会被她喊着小兔崽子提回家,我可真是最憋屈的山大王了。
自打我搬进筒子楼,我这山大王也就招安从良了,温乐会在去打麻将之前给我留下半温的饭,从外面锁上门,欢欢喜喜地跟她的姐妹去搓麻将。
小时的我从来都在思考我是不是应该来个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站在温乐面前大声告诉她我要去寻找我的自由,我从来不把她当我妈,可惜我的美好幻想破灭在了防盗锁上。
筒子楼底下有片用棚子搭起来的简易住所,也不能说是住所,只能说是棚子底下有个地铺,给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住。
我碰到魏景时,他正拿着糖冲我傻笑。
他是个傻子,比我大了八九岁的样子吧,就住在我家楼下的棚子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稀里糊涂地管他叫义父,当然,温乐是不知道的。
魏景生的很好看,人却有点呆,时不时还会哑巴,靠收破烂为生。我觉得,他如果不傻,怎么都是嫁的出去的。他并不记得自己名字,只记得个景字,见我时就冲我傻笑。
他不知道从哪学的,人是呆傻的,撬锁却是一把好手,带着他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铁丝不止一次地撬开了我家的防盗锁,气得温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嗯,他以前可能是个江洋大盗,只是失忆而已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他的出身,又无数次地否认自己的想法,他总是傻笑着将他卖破烂换来的糖果递给我,喊我一声译译。
他总在撬锁后称要带我环游世界,我幻想了无数次风光地出现在温乐面前,告诉她我现在的风光,甚至觉得魏景身上带着光芒。
当我坐在他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破车上环游护城河的时候,心都凉了大半。他在前面用力蹬着他的破车,还不忘跟我介绍这大好的河山。
这傻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像老妈子一样冲我絮絮叨叨他那不复存在的峥嵘岁月,从小时的检讨到捡破烂的经历,他脸上带着笑,“娶个媳妇估计都没他好看”,这鬼迷心窍的想法让我悲愤不已,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不太正常。
当晚,我们坐在护城河边,啃着他不知道收藏了多少年的半条咸肉,他自己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却一个劲地让我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