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破碎的真实与再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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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破碎的真实与再临（1）
往昔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灰雾，钟意站在窗台前。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闪电在乌云中翻滚，海浪冲击海岸的声音清晰可闻，清新的海洋气息唤起了关于过去的知觉，熟悉的身影在一片被拍到海岸上的白色泡沫中闪现着微弱的白色荧光。
明明颜色一片灰暗，钟意却仿佛从那张脸上朦胧的笑容中窥见了阳光——铺天盖地，瞬间席卷了所有的阴霾，带来某种恍若隔世的心酸与微末的甜蜜。
他是谁？
钟意尝试回忆，却发现除了似乎来自灵魂的心酸与愉悦外一无所得。他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幻境中往前迈了一步，却陡然发觉并不能前进——被漆成白色的墙壁未能阻拦外面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尽忠职守的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前进。
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他在微笑，笑容中包含着钟意看不清楚的味道，黑色的眉睫在泛着微弱荧光的脸上异常明显，像是几道黑色的流光。
………………
窗外天空碧蓝如洗，窗户没有关严，微风浮动浅棕的窗帘。
——钟意。
笑容像是蜜糖，对方歪着头，将下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嗯。
——钟意钟意！
他笑得甜蜜极了，声音里的信任饱含到满溢。
——嗯。
——钟意钟意钟意……
他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于是自己无法再看到面前堆叠成山的文件，在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了他的掌心的触感，鲜明的占据了全部的感知空间。
——乖。不闹。
………………
修长的手指插入棕黑的发丝中，明明没有真实地做到这个动作，钟意却觉得仿佛真的有发丝拂过手指的间隙，带来一种他所熟悉的、柔软意味。
就像是那个人，他也是这样，看上去冷漠至极，却意外的柔软。
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
眼睛沉重的像是挂上了千斤重物，只有一线被血色浸染的光明。他的面容混着血和灰烬，在一片纯粹的亮光中包含着悲伤和坚毅。
——长官……钟意，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能这么叫你了。
——是谁平日里总说自己天下第一帅的？你现在这样子，看上去，可一点都没有平日帅气了啊。
——说好的要跟你一起走下去的，抱歉，我大约要食言了。
——请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好不容易追查到这一步，折损了那么多兄弟的生命，你可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把那些家伙绳之以法。
——时间要来不及了，我们……大概要说永别了。
——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当初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结果到现在好像也没有跟你说过这句话。
——我很喜欢你，钟意，那就听清楚了。我喜欢你，我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就是有点遗憾，大约听不到你对我说这句话了。唉，算了，也没关系了，你活着，就比一切都更好了。
——真的要说再见了……我爱你。
………………
他是谁？
是谁是谁是谁？
他从海面上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翻涌而起的波涛上。乌云压垮了高远的天穹，倾盆暴雨倾泻而下，席卷了整个世界。
他在一片雨声中走到了窗前。两人视线相接，钟意没有动。窗外斜射而进的雨丝撒了他一身，带来一种令人难过的、湿漉漉的感觉，他却反而觉得痛快。
“你是谁？”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
是谁？
某个字眼即将脱口而出，却堪堪卡在喉头，钟意盯着他的脸，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迷惘和悲伤。
他朝钟意伸出手，雨水打到他裸露出的手臂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处幻象上，丝毫未经阻隔的穿透了他的手臂落了下去。
钟意不自觉的伸出手，却在同他相贴的前一刻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像面镜子般碎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一点点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了满手空。
世界坍塌殆尽，像积木筑成的高楼被抽去了全部的主心骨。从一片空旷中坠落前钟意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金色的表壳散发着微弱的亮光，黑色的时针分针仍然在兢兢业业地转动着，却是朝向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向——它们在反向行走。
失重的坠落感漫长的像是在走一部没有尽头的阶梯，在被深海的窒息感扼住喉咙前，一道灵光伴随着轰然炸响的雷鸣钻进了他的脑袋。
原来他是……宗涟啊。
宗涟。
自己怎么会把这个名字忘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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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先生？】
“……嗯，奎，你大约要跟我解释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钟先生，您之前的记忆只有部分是真实的。】
钟意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在这种时候反而比奎一贯平平板板毫无波澜的机械音更加冷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您强烈的愿望。您告诉我的，您想再见宗涟一面。】
“这跟你拿走我的记忆有什么关系？”
【钟先生，想要得到什么，总要做好付出什么的准备。拿走您的部分记忆是您自己的要求，目的是更好的完成您的任务。】
钟意没有说话，空气中一片尴尬的静默。但奎丝毫没有受这种气氛的影响。任何气氛都不会影响他，他只忠于工作。
【而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您提前获得了‘离开’的钥匙。这是我为您争取来的，您不喜欢么？能尽早的脱离任务。很多人都想要这个机会。】
钟意叹了口气，“想要的，奎，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紧随宗涟这个名字而来的是断断续续的记忆画面，钟意看到了无数个晶亮的碎片四处飞舞，每块碎片中，都折射出了他不能忘怀的曾经，和深刻入骨的执念与遗憾。
【不用谢，您是我上任以来接手的最有趣的任务对象。】
【当初答应您的要求，我们将会立刻兑现。但鉴于宗涟已死，所以也是当初您答应过的内容——你们将在另一个时空相遇。那是一个跟您所生活的时空完全不同的地域，您将会在到达后接受到相关的背景资料。】
“嗯，奎，谢谢。”
【不客气。我们之后如果不出意外，大约就不会再见面了。钟先生，祝您在最后一个时空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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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焰，空茫的黑暗一点点占据了殷红的天幕。
属于白昼的高温一点点散去，这片沙漠中尚余的本土居民窸窸窣窣地从沙子下探出了头。钟意掏出腰间的水壶喝了几口水。
他喝得很仔细，一滴都没有漏掉——这里附近并没有可供补给水源的绿洲，放眼望去它甚至连一点绿色都不具备，这小半壶水成为了他仅存的生命之源，当然就要慎重对待。
不过绿色的缺失在这个时空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钟意也没指望过能在这里侥幸遇上几乎已经成为传说的沙漠水源补给点——
差不多的历史线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处戛然而止，这个时空的历史就此转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核武器被深陷战争狂潮的国度疯狂投入战场，代表实力的核武器在此刻变成了摧残人间的刽子手，它们不仅像屠刀一样肆意挥向了无辜平民的脖颈，肆意泄露的核污染更是彻底毁灭了当时的生态圈。荒漠化和污染问题被千百倍加速扩展了开来，可供人类和其他物种生存的空间日渐缩小，恰如人类在自身恶果影响下日间收缩的生活区域线。
战争的结果已经全然无关紧要，被武器反噬的人类充分品尝到了不加约束的恶果，人类间彼此伤害的武器成为了架在全人类脖颈上的铡刀，不得已之下先前还一团混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类不得不放弃了国际人种之界限。在污染和变异中艰难存活下来的人类此刻深刻领略了先人关于团结的智慧，他们结成了人类联盟，并将剩余下来的科学家集中到了一起来妄图通过科技对抗日渐恶劣的生存环境。
人类联盟成立于3058年，到了大约3176年，期间历时78年，人类终于取得了在这场战争中的第一次胜利——一直以来都在迅速收缩的生存线第一次实现了向外部的扩散。科技再次发挥了它在人类发展进程中的巨大作用，人类终于再一次取得了面对世界的主动权——通过将这个世界变成充斥着“机械化”的钢铁世界。
以毁灭的方式获取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破碎的真实与再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