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失落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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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3 失落地（4）
骑士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顿住脚步，他皱起了眉头，“钟意，你……是不是不太对劲？”
钟意回过头。月光下他的神情明显带着不正常的阴冷疯狂，瞳孔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猩红。
骑士后退一步站直了身躯，甲胄下肌肉隐隐崩紧，“钟意？”
钟意神情眼神渗人地瞪视了他一会儿，突然竭力晃了晃脑袋。足足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他才停下来，骑士再去看他，虽然眼睛里的血丝仍在，神情看上去却不如方才冷酷了，像是清醒过来了。但他还是没有放松自己，一有异动就打算即刻出手。
“钟意？”
“嗯……现在没事了，我刚才突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个身影，而是竭力压抑着本能般的渴望向水边走去。走出很远，快要到了安全距离的边缘，那种没有来由却无孔不入的强大吸引力才浅淡起来，钟意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几匹马就着月色饮水吃草。钟意去上游一点的地方拿随身带着的陶罐打了两罐水又走回来，神情有些郁闷。
骑士思索了一会儿，“你今天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植物……或者动物？”他语气十分委婉，显然是已经了解到了钟意纠结的点，“有些东西可能会影响你的神志，让你产生一些……怪异的臆想。”
钟意仔细回想了一天的活动，但今天一天他们都是在赶路中度过的，能骑马的地方都是坐在马背上，不能骑马的地方钟意因为身边有古茵跟着也是走在很安全的中间位置。更何况今天他们是和古茵一起行动的，一队人一起，并没有碰到什么太大的危险，钟意就更没有可能独自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所以最后也只能是无疾而终，并没有什么有效的结果。
“今晚我不能再跟古茵待在一起了……我现在状态很不正常，所以我们换换？”
骑士神情有点无奈，“我跟你换是没问题，但关键是这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古茵决定要跟你住在一起的，你以为他真的会听从我们的安排？”
这是事实，钟意无法反驳，并且因为这种无法反驳而愈发无奈。
刚才那狂热的执着在清醒时想来甚至让人感到恐怖，待会儿回去后钟意并不确定自己会在那种不理智的精神状态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而且……古茵太强了。
钟意无法肯定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古怪行径的古茵又会做出怎样的回击。但依靠古茵的强大武力值……无论是哪种，钟意都觉得他的生命很有可能承受不来。
“算了”，钟意叹口气，抱着怀里两个陶罐看着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我今晚把地方让给他睡吧，我在外面待一晚算了。”
骑士笑了笑，“要不你来我们这里挤一挤？三个人勉勉强强也还行。”
钟意眉头微动了动，还是放弃了，“算了吧，我在外面坐坐就好，就当守夜了，没关系的。别让古茵误会。”
骑士也无奈了，“行吧……没办法了。”
等他们吃完饭准备休息时已近半夜，谷底寂静无声，帐外马匹依靠在一起入睡，钟意站在门口没有动静。
古茵抬起头，皮肤是和发色几乎融为一团的雪白，水红的眼睛里面藏着一片相似的冰天雪地，“怎么不进来？”
他的声音似乎已经因为钟意不进不退的举动而隐含不悦与疑惑。
钟意笑不出来。那种奇怪的情绪又在纠葛着他的理智和情感，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此前并未见过古茵，钟意几乎觉得那是一段自己丢失的记忆了，就像是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为了对抗这种心情，他非但没有往里面进，反而退了一步出去。
“你做什么？”
这次是已经能被听出来的、明明白白的不悦了。
钟意握在门帘上的手指泛起过于用力的青白，指骨在手背上突起一个清晰的，违抗的弧度。他不喜欢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那让他回想起曾经有过的无力与遗憾。
丢下一句“我出去守夜。”，钟意就匆忙出去了，也因此漏看了那双水红眼睛中的情绪。
一种兴味十足的情绪，夹杂着跃跃欲试，连向来的冷淡和近日来不好的情绪都被冲淡了。
深夜的山林温度比白天要低得多，好在身为刺客他总是习惯带一件兜袍在身边，钟意坐在火边倒觉得这温度还能忍受。
这种久违的没办法控制的感觉，钟意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现在想起却发现仍然记忆犹新，像是刻在了骨子里的烙痕。从前是别人，现在是自己。
知道这种想法不正确，钟意深深吸了口气。他闭了闭眼，过了会儿才又睁开。
视线从眼前的火堆上掠过——火焰顶端正跳动着沉重的幽蓝——然后滑向远处的天幕，星星正点缀其上，散发着不甚明亮的光芒。
幽蓝的天幕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白光，天刚显出黎明的踪迹就有人踏出了营帐。德拉斯骑士长看到帐外钟意时愣了下，然后就径直走过来。
一夜功夫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强烈渴望仿佛就像它来时一样莫名其妙的淡去了，钟意心情好了不少，一夜未眠也显出了精神奕奕。他笑眯眯地抬手冲骑士长打了声招呼，“早啊，德拉斯骑士长阁下。您怎么起得这么早？”
骑士长走过来，略犹豫了一下，干脆像他一样盘腿在早已熄灭的火堆旁坐了下来，“早……你怎么还在外面？”
钟意苦哈哈地笑了声，“昨天不知道碰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有点控制不好自己情绪，怕打扰古茵休息，就干脆在外面帮大家守夜。”
骑士长的神情严肃下来，“你碰上了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不早说？”
钟意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
骑士长刚正的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信你这次。下次再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率先告诉我，我带领着这个队伍，就应该知道每一个成员的情况。”他瞟了眼钟意，“不管是正式的，还是暂时的。”
钟意哭笑不得，“好的，抱歉，下次再有什么情况一定会告诉您。”
骑士长并没有多问因果过往，得到了回答后就站起了身往远处望去。
幽蓝天空下方拼接着浅淡的白光，天幕之下则是高入云峰的山峦，被树木盖满，一眼望去苍翠欲滴。
他将收回的视线投向了钟意，神情像极了一个长者，“过会儿吃过早饭才会出发，现在时间还早，你去我那里睡会儿吧，养养精神，晚点还要赶路。”
钟意刚要拒绝，就见骑士长已经不容拒绝的转过了身，“行了快去吧，剩下的夜我替你守还不行？”
钟意只能笑笑接受他的好意。刚站起身，一直寂静无声的、他和古茵的营帐里突然传来了声音。那声音是很轻的，却带着强硬的不容拒绝，奇怪的能让他们都听清楚其中的内容————
“不用去你那里。回来睡，钟意。”
帐外的两人都愣了愣，因为实在没想到表现得冷淡至极的古茵会开口管这种事，提出这种要求。
钟意本能的拒绝还没出口就已经被古茵察觉，他语调淡淡地又追加了一句话，“我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和你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不用担心会冒犯我。”
钟意愣住。兜帽隐藏了他的表情，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他动作中所透露出的错愕。
他最后还是朝着原先的营帐去了，既然古茵都说让他不要担心自己可能的冒犯了。还有个原因，就是他的确想知道给他带来了许多不好感觉的臆想究竟从何而来。
揭开帘幕踏进去时古茵就盘腿坐在正中间狭小空间的被褥上，听闻动静神色淡淡地抬头看过来，水红眼睛中的情绪莫测。
这种样子的古茵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可怕，钟意定定神也走到中间，像他一样盘腿坐了下来，“这究竟怎么回事？你知道么。关于我对你的……不太正常的情绪？”
古茵面无表情，“你们口中说的‘奇怪的东西’大约就是指我。”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似乎有些苦恼，“因为种类的巨大差别，龙是会对人类造成一些精神干扰的，这个你知道的吧？”
钟意的瞳孔一瞬紧缩成针。
虽然之前已有这个猜想，但钟意还总是觉得这个想法十分不可思议，并不能十分肯定地去相信。正主如今就这么毫不在意地抖出了这个事实，还是让人颇感意外之余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了点措手不及的惊愕感。
古茵的声音不紧不慢，咬字带着种古老神秘的优雅动听。
“这种精神感染并没有特定的发动对象，有些人受影响就会非常轻，就像跟你一起的那几个骑士；有些人受影响就会比较严重，甚至出现臆想，幻觉……就像你。”
“你明白么？”
“哦，对了，还有一点忘记告诉你了。被影响的人出现的臆想，往往都是他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突然向前倾身，动作之快让钟意完全躲闪不及。两人几乎脸贴脸，于是钟意得以看清那双深潭一样的瞳眸中倒映出的两道竖瞳，像两道细细的线。
“所以钟意，告诉我，你在幻觉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失落地（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