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朗日》请叫我西少

16、第十六章 从

　　从血脉抑制剂到兽类觉醒，特案组的众人在短短几天内连番受到刺激，甚至已经开始麻木了。但涂晗最后几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就连姜微，也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兹事体大，又涉及了几十多年前的旧事，姜微召开了紧急会议，几位已经退休的特案组成员也悉数到场，夏匿根据看过的资料勉强认出两个，都是特案组在当年赫赫有名的觉醒者。
　　就连因为胡安之事被限制了外出的姜寿深，也暂时解除了禁令，参加了会议。
　　由于事件的特殊性和保密性，除了姜微和楚城，其他人并没有参与进会议。只是会议结束后，两人冷峻的神色，大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针对九婴的部署，还在由姜微和几位大佬制定，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撬开徐卫国的嘴，弄清楚他的抑制剂是从什么地方来，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线索。
　　对付徐建国，姚建萍是关键所在，但就之前的几次审讯来看，姚建萍的态度也同样让人捉摸不透。
　　时间紧迫，大家只能双管齐下。相比九婴的神出鬼没，徐卫国和姚建萍的人生履历就简单多了，仔细调查，总能找出蛛丝马迹。
　　其他人负责搜集调查两个人的生平，楚城和秦罗敷整合着不断汇集的资料，配合反复播放姚建萍的审讯视频进行分析，以期找到姚建萍的突破点，先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已有的资料还是太少，但迟则生变，楚城和秦罗敷赶在庭审前又见了一次姚建萍。
　　楚城本身气质温和，亲和力强，又钻研过相关的心理学，整场谈话其实都在他的把控中。秦罗敷的声音又具有蛊惑心神的能力，和楚城无疑是黄金搭档。但如今姚建萍心如死灰，一言一行莫过于行尸走肉，无法给到楚城想要的回答。
　　开庭这一天，难得的晴天，阳光大好。
　　夏匿原本在做体能练习，索朗见她明显心不在焉，索性帮她请了假，一起去了法院。
　　因为特案组的介入，这起原本影响甚大的案件之后没有对外公开任何消息，包括开庭的时间。夏匿原本以为只有受害者家属出席，没想到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陌生面孔。
　　审理的速度很快，被告人的辩护律师多次想要说话，但徐卫国和姚建萍态度坚定，对于庭上的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干脆利落，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当庭宣读了审判结果后，两人被分别带走。
　　自上了法庭，姚建萍一直目不斜视，没有看一眼徐卫国，许卫国也是如此。两人彻底分开前，姚建萍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歪歪斜斜的背影很快就不见了。
　　姚建萍的辩护律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名负责押送的司法警察明显与他相熟，沟通了几句话后便离开几步，留了点空间给他和姚建萍。
　　谭律师是业内著名的律师，近年来为多起刑事案件辩护并获胜，这起案件他也有把握能扭转局面。但第一次会面，姚建萍就明确提出不必为他们脱罪，除此之外关于案情方面的内容丝毫没有透露。之后几次提出的会面，也都被姚建萍拒绝了。
　　“姚老师。”一时间，谭律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顺道而行，顺理而言，中直方正，方可参天立地。这是我每学期在第一节课里跟你们说的话。”姚建萍看向谭律师，以及他身后的十几个人。这些人里，有人已鬓边生白，有人已身居高位多年，站在姚建萍面前却还是恭恭敬敬，仿佛仍在课堂中，“但是我很抱歉，我自己没有做到。”
　　姚建萍缓缓低下身子，对着这群学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夏匿离得远，却看到有两滴眼泪掉在了地上。等姚建萍直起身子，除了眼圈微红，了无痕迹。
　　第二天特案组接到电话，是姚建萍主动提出要见面。
　　饶是楚城，也猜不透姚建萍的用意，这次索性抛开所有的专业和技巧，单纯以个人的身份去见她。
　　“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但有些事情卫国不想让我知道，我习惯了不闻不问，不知道是不是能帮到你们。”姚建萍率先开口。
　　和前几天相比，姚建萍的形容愈加消瘦苍白，谈吐间却更像个活人，而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这次的谈话与其说是审讯，不说如更像是一场聊天。两人都是博闻强识的人，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也都能达到共鸣。
　　“我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我告诉他们，学习知识的前提，是必须学习做人，诚实、正直、勇敢，是最基本的要求。”姚建萍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瞬间回过神，直视楚城的双眼，“但是作为老师，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学生；作为家人，我没有让我的丈夫迷途知返；作为公民，对于犯罪我选择了包庇。到头来，是我自己没有做到。”
　　楚城从姚建萍这离开，已是数小时后，他立刻赶去了徐卫国那里，秦罗敷已经在外面等了。
　　“审过了吗？”楚城没有立刻进去，站在外面观察着徐卫国。
　　“按你说的，审了一遍，能有用吗？”楚城来之前，秦罗敷已经在外观察了一会，徐卫国始终都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楚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开始吧。”
　　秦罗敷点燃早已准备好的蜡烛，抽出匕首划破手指，鲜血滴进火焰中，升起一阵异香，待细细去嗅，又仿佛只是幻觉。将蜡烛放在审讯室门口，默等片刻，秦罗敷切断了电源。
　　徐卫国在电源切断的瞬间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警觉地环视周围，耳朵微动，试图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然而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呼吸。
　　这片死寂没有持续太久，便有轻微的脚步声慢慢从远处传来，那人似是故意放慢了步子，每一步都清晰可闻，轻飘飘地砸在徐卫国耳中，特有的节奏和声音让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的是谁。
　　是他！真的是他！徐卫国死死咬住牙关，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手脚用力挣扎，却因为特制的锁铐牢牢禁锢住，只能听发出徒劳的嘶吼声。
　　有液体滴落的声音，微不可闻，却让徐卫国瞬间安静下来。侧耳凝神，极轻的滴答声在这一刻仿佛若响雷，一声声在徐卫国耳边炸开，原本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也在空气中浓重起来。
　　有熟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婉转动听，能让人沉溺其中。但对徐卫国来说，却不亚于魔鬼的诅咒。
　　“你对建萍做了什么？”回想起那人曾经对他的威胁，徐卫国想到了最坏的情况，然而，他的嘶吼依然只换来对方更加肆无忌怠的笑声。
　　“你出来！”对方这种戏弄的行为无疑刺激了徐卫国，他浑身经脉暴涨，干瘦的身躯瞬间就鼓胀起来，“你出来！”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你答应过我！”徐卫国逐渐狂躁起来，“你对建萍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还是只有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室内，徐卫国的挣扎越来越暴力，眼看就要陷入狂暴的境地。
　　灯光骤亮，徐卫国下意识偏过头躲闪光源，再回过头时，便看到秦罗敷和楚城坐在了桌后，一支未燃尽的蜡烛还在飘着余烟。
　　那些笑声，血腥瞬间消失无踪。
　　徐卫国哪还不明白，刚刚的一切不过是针对他的圈套。“现在有什么要交代吗？你只有说清楚，我们才能将姚建萍保护得更周密，否则，我们谁都无法担保，刚刚你看到的会不会变成真的。”
　　“我能信你们吗？”徐卫国嗤笑一声，说不上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楚城。
　　“但你没有别的选择。”楚城将手中的视频转向徐卫国，正是他和姚建萍的谈话，“我同事没有骗你，你妻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她透露的一些细节，我们推测出了你和鬼市的联系。其实她从来都知道你有事瞒着她，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你。我希望你也能相信你妻子的选择。”
　　楚城没有等太久，徐卫国最终选择了开口。
　　与姚建萍聊天的过程中，站在觉醒者的角度，楚城很快推测出徐卫国与鬼市存在联系，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特案中心派人去查。
　　同时其他人立刻提审徐卫国，故意向他透露出姚建萍交代了鬼市的信息，为之后故布疑阵做铺垫。秦罗敷有蜃龙血脉，血液燃烧后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尤其会勾起内心的恐惧。
　　楚城不过是在赌，赌徐卫国最重视的是姚建萍。而经过之前审讯的铺垫，徐卫国对于姚建萍的担心，幻化成内心最深的恐惧，不费吹灰之力，瓦解了他所有的坚持。
　　徐卫国的交代确认了楚城的猜测，也提供了更多详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