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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夫人可还记 ...

  •   夜深寒重,雪风呼号,凌厉的风仿佛一把钢刀,刮得人皮肤生疼。这般糟糕的天气,西凉国帝都风城万家灯火,街上却少有行人。
      城门口戍守的兵士被冻得面色铁青,牙齿发颤。顶头上司巡视一番后,命侍从在背风处架上熊熊燃烧的火盆,兵士们方才面色稍缓。
      临城门关闭时,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而来,驱车人御马之术精妙,如此快的车速,临城门时方减速刹车,马车停下时车身却十分平稳。
      守卫们上前查看户籍,是城东陆家,问询为何出门,答曰小姐病重,出门寻名医救治。
      年轻的守卫掀开门帘,暖香扑鼻而来,就着火光查看,平躺在车厢中的女子双目紧闭,面色煞白,一旁服侍的丫鬟眉毛弯弯,一双妙目宛若秋水,二人对视一眼后,小丫鬟朝他微微低头施礼,“小姐命在旦夕,还望守卫大哥通融。”
      小丫鬟形容俊俏,肤色宛若珍珠般莹润,她的声色柔婉清和,听之极为悦耳。守卫的面色突地爆红,力持神色如常地关上门帘,对开闭城门的人说:“过。”
      “驾——”
      车夫驱车前行,通过城门后,马鞭疾抽之声传来,不过转瞬,马车的身影便消失在风雪中。
      “郭勇,还看什么看?走远了。”
      一起戍守城门的同伴看郭勇仍然凝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打趣道。
      郭勇垂眸不语,脑海中不停回想着小丫鬟那张娇艳明媚的容颜。

      离风城百里之外的清泉寺中,小沙弥静渊做完师父布置的功课,打着哈欠去给师父打水洗漱。然而师父并不在卧房之中,静渊到禅房一看,一盏微弱的油灯旁,师父正在打坐。
      摇曳的烛光中,一袭素色袈裟披身的男子年约四十,高鼻深目,宽额方腮,他脊背挺直,神情肃穆,指尖佛珠慢慢地捻动,天地万物仿佛都为之静谧。
      烛火爆出一点火花,火光微微一暗,复又明亮。
      星云大师缓缓睁开静若寒潭的双目,对静渊道,“有客人远道而来,静渊与师父同去迎客吧。”
      静渊不明所以。这么晚了,怎会有客人来?
      但师父的话静渊向来遵从,他便跟随师父到寺门处。
      夜色中,除了灯笼照亮的方寸天地,其他都是黑黢黢的一片。静渊等了片刻,什么也没看到,反被刺骨的雪风刮得浑身冰凉。静渊偷偷看一眼师父高大的身影,猜想是不是师父记错了客人到访的时辰。可是师父的身影看上去是如此地坚定,他不敢有所怀疑。
      又等了片刻,风中传来骏马奔腾之声,静渊几疑自己听错,他凝神看去,只见顷刻间,一辆马车携着漫天风霜飞驰而来,车头悬挂的风灯远远看去仿佛萤火,却以星辰坠落般的速度向他们奔来。
      仿佛只是一瞬间,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静渊抬眼看去,只见驭马之人是一名形容瘦削的黑衣男子,他的面貌十分平凡,看上去就像是寻常农户。
      如此霜雪天气,男子竟额头见汗。他身手灵活地跳下马车,双手合十地朝他们行了一个佛礼,“黄鸢见过星云大师。”
      这把声音十分柔婉,绝非男子所有。
      静渊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星云大师的神色十分平静,好像并不为此而感到惊讶,可是他的嗓音却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一别经年,夫人可好?”
      那自称黄鸢的人眼圈蓦地红了,“大、大师,星河她......”
      星云大师扫了一眼黄鸢身后的马车,吩咐小和尚:“静渊,去准备客房。”
      静渊终于醒悟过来,面前的这位施主应该是易了容,也就是说,她本来就是女子。
      静渊听见师父吩咐他准备客房,觉得留女子在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的寺庙中过夜十分不妥,可是师父吩咐了,他不敢不从,只得恭敬地答:“是,师父。”
      约莫是因为寺中第一次有女客留宿,静渊躺在床上很长时间都未能入眠。
      将睡未睡时,静渊突然想起,那人仿佛是来找师傅看病的,可是师傅哪里会替人看病啊?

      清泉寺的客厢中,原本有些破旧的窗户被红梅用棉布堵住,任窗外寒风呼啸,屋内也少有风灌入。一十八只明烛静静燃烧,将这小小的一室映照得灯火通明。
      星云大师替阮星河诊脉之后面色异常沉重,显然阮星河所中之毒非同寻常。
      黄鸢的医术虽比不得星云大师妙手,但也非寻常大夫可比。女儿所中之毒,她知道十分棘手,可没想到,就连星云大师也如此为难。
      星云大师看了一眼黄鸢,道:“夫人可还记得,二十三年前的旧事?”
      黄鸢怎会不记得,那些事,她便是老到牙齿掉光,也无法遗忘,那是他二人一生之痛。
      黄鸢不想记起往事,更何况是在女儿身中剧毒的当下,“星云大师怎么......”
      话未说完,黄鸢的面色剧变,她猛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阮星河,又看向星云大师的眼睛,“你是说,你是说......”
      星云大师的眼中带有无尽悲悯,“星河身上有两种毒,一种毒虽然来势汹汹,贫僧尚可解,可另一种毒,便是......”
      黄鸢猛地退后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小几上,她的双目霎时变得通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喃喃道:“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星云大师亦是后悔不迭,当年他悲痛欲绝心死如灰,全然没有想过要如何解毒,而今星河受此大罪,亦是惩罚于他。
      星云大师看着床榻上仅有一丝微弱气息的阮星河,眼中悲悯和沉痛交织。

      重彩涂饰飞檐宫阙,层层朱红纱帐翩飞,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华衣珠饰散落在地,温暖的香气和着热气充盈整座华殿,氤氲水汽中,隐约可闻女子娇喘吟哦之声。
      须发微白的涂公公神情严肃地小跑入殿中,不过片刻,年轻的帝王身披黑色锦袍缓步踱出。
      夜间的风凛寒刺骨,打在单膝跪地的黑衣卫身上,也不知是冷,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身体竟微微发抖。
      西凉国主李晟见此,一双凛冽若寒星的眼眸微微一眯,“何事来此?”
      “皇后娘娘突然染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恐回天乏术。”
      李晟一愣,随即眉头一皱,“你来此耗费多少时辰?”
      那黑衣卫的头低得更甚,“近十个时辰。”
      年轻的帝王静默,四周陷入一片死寂,连涂公公都低下头去,让人辨不分明他的神情。
      “皇上。”
      娇若莺啼的嗓音从殿中传来,香气先至,随后一双葇荑轻轻覆在帝王的腰上。
      “这是怎么了?”
      李晟拉过女子白嫩的手,将她搂在怀中,语音柔和道:“皇后病了。朕在想,深宫之内,到底是谁胆敢对皇后下手?”
      温软的娇躯一惊,一双小鹿般的大眼已泛了泪光,因肌肤太过白嫩,竟连眼眶也微微红了,“皇上这般说是什么意思?怀疑哟哟么?”
      偌大的皇宫之中,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贵妃鹿哟哟与皇帝青梅竹马,深受皇帝宠爱,偏生皇后之父阮国公与彼时潜龙在渊的先帝定下了儿女亲家。
      想来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当心爱男人的妾室,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鹿哟哟看皇后自然不痛快,数次找皇后的麻烦,皇后与皇贵妃二人不睦的传闻已久。
      李晟大手轻抚爱娇的女子黑亮的长发,亲了亲女子翘起的小鼻尖,“朕可不敢怀疑哟哟,朕只是在想,到底是谁,非要搅弄风城这一池水?”
      鹿哟哟娇小的身子偎进李晟宽厚的怀抱,嘟嘴道:“那就好,晟哥你也知道,哟哟这三年来,除了跟她吵过几句嘴,何曾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李晟没有回答,只看向远方黑得浓稠的夜色,无人可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李晟吩咐:“传令下去,朕明日回宫!”
      涂公公躬身道:“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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