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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九门归来 ...

  •   疼,嗓子火辣辣的疼,这是吴老狗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嗓子眼的干涩让吴老狗皱起了眉,他起身坐起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棺材里的。吴老狗抬头环视四周,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只有在第一时间掌握周围的情况才能够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四周一片黑暗,是真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就是觉得这里是安全的,没由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可以看得见,隐隐可见的,在他身下的这口棺材旁,还并列了几口棺材,也不知道是谁……的……
      突兀的,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吴老狗不可置信。

      加上他身下的棺材,其实正好是九口棺材,难不成……
      这里是,老九门的葬身之地么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吴老狗摇摇头,不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后又是一场空,如破碎的镜子一般,他们几个,终是殊途。

      吴老狗一个翻身跳出棺材,稳稳落在地上,这倒是让吴老狗有些讶异,毕竟躺了这么久,身体不生锈才怪了呢,反而还能保持身手,这就有点奇怪了。

      吴老狗慢慢走到第一口棺材前,缓缓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九门提督之首-————张启山张大佛爷,棺材里的男子仍旧是熟悉的一身绿色军装,突显得整个人俊美挺拔。恍惚之间,吴老狗再次想起那次场景。

      松花江边上,万里冰封,从江冰上散发出的寒气,冲上岸边的堤岸,似乎把一切都冻住了。
      堤上也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不知道是冲上的水汽凝结的,还是之前的雪被铲掉之后的残余。
      张启山披着黑色的大衣,全身上下都穿戴整齐,仍然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被无情地抽进江水里。
      太久没有回这片土地了,竟然有些不习惯?
      “要不还是回去吧?”身后的吴老狗说道。他已经被冻得像只死狗一样。东北这种地方,果然不是自己这种人能来的。
      “明天就走了,来了半个月了,也没有四处走走,今天再不出来看看,不知道猴年马月还能再回来。”张启山说道,“你要受不了,自己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也没带,我自己回去了,你的手下不打死我。”吴老狗跺着小碎腿说道,“没事,我陪着你,反正明天就走了,真能冻死我不成?”
      张启山也没有理他,忽然看到江面上有一个小黑点,他敲了敲自己的拐杖,发现似乎可以当冰杖用,就往江面上走去。
      “哎哎哎哎,佛爷,你往哪儿去啊?”吴老狗追过来,张启山回道:“远处有人在冰钓,走,去看看他的收获如何。”
      吴老狗抬头一看,就看到那黑点在江面下游非常远的地方,不由得咋舌。一咋舌,一股冰冷的温度就吞到他的喉咙里,差点冻住他的肠子。
      果然是佛爷,性情真是飘忽不定,他心想。张启山和二爷不同,二爷风花雪月,很多事情都能谈到一块儿去;张大佛爷却似乎永远把他们当小孩一样,很难和他有什么交流。九门里,也只有二爷能和他说上话儿,其他人很难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路在冰上磕磕碰碰滑来滑去,吴老狗发现多亏自己是在南方发展,要是来北方自己这点身手早被人做掉了。在这儿连走路都得重新学。
      到了冰钓的地方,他已经觉得自己肯定会死在松花江上了,就看到一老头儿在面前砸了六七个冰洞,在那儿钓鱼呢。
      吴老狗想上去问问收获如何,被张大佛爷阻止了,他们在老头背后十几米的地方看了十几分钟,张启山转身对吴老狗说道:“回去吧。”
      “不问问,这能看出点什么啊?”吴老狗问道。
      “非得看出点什么来才对吗?”张启山笑了笑,拍了拍吴老狗的背。
      吴老狗莫名其妙,不过能回去他还是心花怒放了,立即跟了上去。
      “老五,你这次来东北是干什么来着?”张启山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边走边问吴老狗道,“我记得你也已经收手了吧?”
      “我不是来东北做什么,我是在长沙待不下去了。”吴老狗说道。
      张启山顿了顿,他知道吴老狗的事情,问道:“那你为什么偏偏来东北呢?”
      “这不是您在东北吗?我得来找你问点事情。”吴老狗说道,“知道了,我就去杭州了,可能再也不会回长沙了。否则,我去了杭州也不安心啊,我自己没事儿,万一连累了其他人,我不可以对不起那些人的,你知道。”
      张启山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问我问题,前几天怎么不问,现在才问?”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那么容易问出口的。”吴老狗说道。他一直犹豫要不要问,忽然张大佛爷提起来了,他觉得最好还是要问一下。
      他来东北,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冬季,比较好藏身;另一方面,他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张启山停了下来,站在松花江的中心,他还是看了看四周,说道:“那你问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为什么?”吴老狗说道,“为什么你不放过他们?只要你动动手脚,长沙就不会那么惨。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那些人里的很多人都是你以前的伙计,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死?真的是死绝了,你不知道吗?这次是真的死绝了。”
      裘德考离开长沙,把所有盗墓贼的名册全部抖了出来。张启山知道全部的内情,亲自督办,没有一桩徇私提点,长沙城的盗墓贼死了个干净,很多都是张大佛爷自己的伙计。
      让吴老狗痛苦至极的是,张启山的人上门抓的时候,一看是张大佛爷的人,没有任何人反抗,所有人都以为张启山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谁也不想让张大佛爷难堪。
      然而都死了,枪决的时候,很多人到死都不相信,这是张启山的作为。
      张启山不说话,他想了很久,问吴老狗道:“你恨我吗?”
      “不是恨。”吴老狗说道,“我不知道您到底想成就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伙计们把你当神一样,你举手就能救的事情,你都不做,二爷的夫人也是,老六也是,你的伙计们也是,您到底是在谋求什么?”
      张启山默默看了看快冰冻在冰面上的靴子,说道:“去杭州吧,把这些都忘了。”说着转身往岸上走去。
      吴老狗没有跟上去,等张启山走了十几步,他大叫道:“到底为什么?!你随便给个理由也行啊,一个借口就行了!”
      张启山摆了摆手,他的心里很平静,有愧疚吗?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那些东西了吧。
      没有人知道下令抓人的那个晚上,他拿着手枪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多想和那个唱戏的一样,轻易就能说出,负天下不负佳人的话来,他也多想像那个要饭的一样,一把刀抱着就能睡得安稳。
      可惜不行。
      是的,我是有理由的,但即使是说出来,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张大佛爷走上堤岸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江的中心,最乐呵呵的老五,最看得开的老五,最不愿意记恨别人的老五,来到东北,是想来找一个不恨自己的理由吧。
      “总要有个人被人恨。”张大佛爷自言自语了一句,闭了闭眼睛。
      “永不再见了。”

      那句话他不是没有听到,相反,他凭着过人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吴老狗垂下眼帘,他完全了解张启山想要做什么,所以在那之后他就再没联系过张启山,好似一个没事人一样。
      吴老狗走到张启山躺着的棺材旁边,眼神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吴老狗伸出手向张启山的脸颊探去。
      只是还未接近张启山,手腕已然被紧紧握住,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吴老狗。张启山就着这个姿势坐了起来,放开了吴老狗的手腕。
      吴老狗不着痕迹地把手伸进衣袖,却一下子愣住了,宽大的衣袖里一团小小的东西正甜蜜地睡着。
      吴老狗不禁莞尔一笑,没想到他的三寸钉倒是还在啊。
      这厢打量完他们所处空间的张启山,此时出了声:“老五,这里是哪里?”
      闻言,吴老狗下意识一收笑容,正色道:“我也不知道,反正醒来就在这了,不过我倒是很奇怪,明明这里是两眼一抹黑,为什么我们却能清楚地看见?”
      张启山撑手翻出棺材,打开了绑在腿上的手电筒,细细的查看这里的角角落落。吴老狗在这空挡中顺便叫醒了其他人。

      “佛爷。”二月红走到张启山的身边,“有什么发现吗?”
      张启山望着墙壁上的青铜花纹,没有说话,二月红随着他的眼神望去,脸色也也变得凝重起来,同样没有说话。
      墙壁上的青铜花纹仔细一看,其实巧妙地组成了麒麟的模样,这也是为何张启山和二月红脸色凝重的原因——这是张家的图腾。换句话说,这是张家族长才能拥有的图腾,所以说这里是张家的地盘。
      吴老狗等人相继站到张启山身旁,看着墙上的图腾,陈皮阿四忽地开了口:“佛爷,这里是云顶天宫。”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陈皮阿四的身上,陈皮阿四突然感慨:“老五,我觉得你们吴家还真是后继有人了。”
      吴老狗神色一变,盯着陈皮阿四道:“你什么意思?”
      陈皮阿四摆摆手,继续说:“你们知道当初和我一起来这云顶天宫的都有谁嘛?”也不等众人说话,陈皮阿四自顾自的说:“我还记得那时候有三爷手下的大将潘子,还有铁三角。”
      面对众人疑惑的神情,陈皮阿四笑笑,望着吴老狗:“老五啊,那三爷就是你的三儿子吴三省,至于铁三角嘛,一个是北京潘家园的王胖子王月半,一个是现任张家族长张起灵,还有一个……”
      吴老狗冷冷盯着陈皮阿四,也没催促,陈皮阿四顿了一下:“还有一个是老五你的孙子,吴邪。”
      众人都没说话,相比起吴老狗,陈皮阿四和霍仙姑在倒斗界的长寿,其他人去得可都算早,但吴老狗终是在吴邪14岁时走了,比不过陈皮阿四和霍仙姑活到八九十岁。
      霍仙姑所有所思道:“我对吴邪那小子倒是印象深刻啊,我曾对吴邪说过一句话:你和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一点很像,无论在什么境地下,你总是先想着好处,再想到坏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是站在原地,不会选择先做一些事情让自己获得优势。”
      霍仙姑抱着手一边思索一边说:“不过第一印象就绝对是鲁莽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把新月饭店给砸了,当然那时候是和王月半和张起灵一起砸的。”
      齐铁嘴咂咂嘴:“这小子倒是做了当时我梦都不敢做的事。”
      霍仙姑瞟了一眼齐铁嘴:“后来的事我是真没什么印象了。”
      “话说七姑娘和老四是怎么死的”齐铁嘴饶有兴趣地问。
      “我嘛?我是死在张家古楼里的。”霍仙姑做了个耸肩的姿势。
      陈皮阿四也是无谓地道:“我就死在这里,当初我被困在了地宫。”
      众人一时都是没了话可说。
      黑背老六兀地做了个手势,同时道:“听,有人。”
      众人同时向这里空间的唯一通道看去,通道里黑雾弥漫,周围的环境一静下来,就显得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更是突兀。
      张启山的手悄悄握住了腿上绑着的枪;二月红的姿势已经发生改变;吴老狗向后轻轻退了几步,让出场地;黑背老六和陈皮阿四一个手向背后的刀伸去,一个手上把玩的铁丸不知何时变成了八爪钩;霍仙姑齐铁嘴和解九退到最后面。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说话声虽轻,但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潘子,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三爷,差不多快有十年了吧。”豪爽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尊重。
      “是吗?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吴老狗听到中年男子声音的时候,耳边犹如平地惊雷一样炸开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这分明就是他家老三的声音。

      “等等!”

      和吴老狗一起出声的还有陈皮阿四,陈皮阿四则是因为听出了潘子的声音。
      吴老狗和陈皮阿四对视一眼,眼中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张启山和二月红也想到了,脸色有点难看,说到底他们还是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他们本来都死了,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这边吴三省和潘子向前走着,一路上好不悠闲,反正这一路也没啥危险。
      吴三省从潘子那里得知,这里已经是青铜门的深处了,终极便是这片地区的主宰。没有终极的允许,万奴王什么的也是不能进来的。
      但是吴三省是真没料到,在这里居然看到了自家老爷子。

      吴老狗和吴三省就在一边堂而皇之地大眼瞪小眼,吴老狗眯了眯眼,伸手就扭上了吴三省的耳朵。
      “痛痛痛!爸!”
      “谁让你把小邪拖下了水?嗯?”
      “爸,我错了。您先放手好吗?”

      潘子在一边看好戏,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自家三爷好戏。
      旁边的老九门众人同样乐得看好戏,解九表示:很少看到老五发火,他可是咱九门里脾气性格最好的。

      陈皮阿四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老五啊,你就放过三爷吧。这也不都是他的错,很大一部分是“它”的功劳,还有就是裘德考了。”
      吴老狗这才放了手,吴三省呲牙咧嘴地揉着耳朵。

      张启山不动声色地来到吴老狗旁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被张启山说话时向他耳边呵的热气,弄得耳根子通红的吴老狗再次向吴三省问话:“所以说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未等吴三省发言,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们不是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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