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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四卷 世界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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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情蜜意的日子总是让人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他们利用独处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最后发现大部分时间居然是在□□?也亏得长期剧烈的运动使得食量大增的苏北没有变成个大胖子,不过脸庞还是圆润了些,只有身上没变除了屁股变得更翘了看起来圆润饱满。季擎泽每每看着这样气色红润的苏北就很满意,都是自己养胖的,很有成就感。暑假就在两人越来越默契的□□和平淡的一日三餐中悄然而至。
鼎兴的高层办公室里,季儒林在强忍着怒火,他们已经难得的交谈了半个小时。季擎泽说要请假,并爽快的交代了原因是暑假期间要陪苏北回老家一段时间。以前的他工作是第一位的,没人能让他放下手上的活,可是现在为了那个男孩可以说走就走,完全超出了季儒林的忍耐界限。
“我原本不想管这些事,以为过段时间你就能腻味了放手回到正途上来”季儒林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若平常的冷静。“你要想清楚,宋德章知道了能像我这样好说话?”
要说家里季擎泽还对谁服个软,那就只有宋德章了吧。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房间里开着空调还是让人感到焦躁不安,缥缈的烟雾在二人身边化不开的环绕着。季擎泽感到很疲惫,迫切的想看看家里的苏北,他在身边才觉得安心。
“姥爷那边我已经打算好了,今年我会带苏北去见他的”这种事压不住,而且他估计宋德章那边已经有了风声,他那几个舅舅可不是省油的灯。
季儒林听完拍桌而起,手上的烟灰随着剧烈的震动飘洒在他精致的西服上“你疯了!还当真想跟个男人过一辈子?”
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季擎泽漫不经心的说“你跟女人不也没能安心过一辈么?”他跟宋玉淑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不死不活的拖了几十年,伤了他们自己也连着季擎泽都得不到个圆满的家庭。
“你,你这个逆子!”季儒林捻灭了手上还剩半截的烟,想到宋玉淑心中难免遗憾,自己是很爱她的,两人新婚时也曾浓情蜜意过,只是抵不住时间的磨砺人心的转变。“你也不要害了人家孩子,现在你们感情好,过几年几十年呢?当他不再年轻你还能保证自己一直喜欢他?那时候你有钱有权可你让他再怎么自处?”
难得理智的跟他交谈这件事,将赤裸裸的现实摆出来给他看,再浓烈的感情也抵不过岁月流逝后的平淡,男女之间尚有夫妻关系的约束,他们连一纸证明都得不到怎么长久走下去?
季擎泽其实也设想过未来,他以前不愿想是觉得生活需要新鲜感,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才活的有趣,今天能看见明天的生活是可怕的。但是和苏北在一起后他会想很多将来的事,比如等到苏北三十岁他已经四十二了,也许还可以过得不错,可等到苏北五十他就六十二了,不知道那时自己的身体可还健朗,会不会没办法再照顾到爱人,甚至需要苏北去伺候他这个老头子?
当时表达出这种忧虑时,就被苏北训斥了“你是不是当我生活不能自理了啊!你老了,难道我就不能像现在你对我这样去照顾你吗?”
单方面付出的感情是无法长久的,其实他们之前从来不存在谁依附着谁,很多时候甚至是苏北付出的更多,季擎泽大多数忙于工作时,是他在照顾两人的生活起居。苏北年轻有活力有梦想,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和人生追求,这样很好。即使哪天没有了季擎泽,他也能过得很好。
这场谈话胶着在两人的互不让步,最后无疾而终。季儒林拦不住他,从小他就很固执,何况是已经父子关系破裂的现在。所以犹豫再三他还是拨出了那通电话:
“喂,玉淑?”
“嗯”宋玉淑正在花室里修剪一株蔷薇,看到了季儒林的来电,不紧不慢的接起。
怕对方不耐烦会挂断,所以季儒林很快地进入正题“我们谈谈儿子的事吧?”
听到跟季擎泽有关,宋玉淑放下了手里的剪刀坐在身边的藤椅上,安静的听着。刚开始还很平静,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眉头越来越紧蹙,显得很震惊,那边好像终于说完了,她才轻蔑的吐出一句“果然是你的儿子,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这么多年她把自己受伤的心隔离世外,对谁都不闻不问,没想到自己儿子也跟他父亲一样是个薄情的人,好好的女朋友不要去找个男人?
季儒林混淆了一点时间线,是先分手再和那个男孩在一起,还是在感情期出轨都是很难说得清楚的,谁敢保证就那么凑巧的因为一场事故两人互生好感了?怕不是一开始就已经产生感情了吧。
现在宋玉淑用这种话来挤兑他,也实在让他无法反驳,即使现在自己已经想安定下来了。
“玉淑,先不说我的事了。我向你保证过再也不会背叛你了。”
这种话听得太多,她已经不信了,或者说她早就不在乎它的可信度了。将手机扔在木桌上,她拿起剪刀干脆利落的剪断了一支花苞,凝望着手中永远也不会再盛开的花骨朵叹息“生的这么漂亮只可惜长错地方了”
夏季的乡下是很吵闹的,蛙声知了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路边四处可见不知名的野花。季擎泽开着车奔驰在乡间的公路上,两边都是绿油油的田野,苏北坐在副驾驶开着窗吹风,前额细碎的头发调皮的浮动起来,像有节奏的在跳舞,生活那样美好,一切都富有勃勃生机,好像眼前全是希望。
今年收成好,赶着回去农忙,季擎泽非得跟来帮忙,当然更深的目的是找个机会透露一下两人的关系,不一定非得爆炸性地表述出两人之间的爱情,只要能潜移默化的让他们习惯季擎泽的存在,觉得他们在一起是幸福的就很好。
下车后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家走,苏北如往常一样大声的喊爸妈。半天没人回应,他奇怪的自言自语“没人在家吗?”猜想他们可能还在田间劳作没回呢吧?
进院子后却看见苏妈妈从屋里走了出来,不太自在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北北回来啦?”
“妈!我那么大声叫你们都没听见吗?”他走过去先抱了下母亲后疑问道。
然后又转身把季擎泽拉过来“妈,阿泽送我回来的,顺便在这儿玩几天”。
苏妈妈看着他们拉着的手目光闪烁了下,苏北发现后赶紧松开,暗想她不至于这么敏感吧,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小季不工作吗,真是麻烦你送我们北北回来”她脸上还是笑着的,语气却很平淡。
季擎泽冲着对方恭敬地点了下头“公司放几天假,就当是来旅游了”。
这时门里苏武走了出来 “我们这儿穷山恶水的有啥玩的啊,我们两口子还想着出去见识见识呢”。
苏北总觉的今天气氛很怪,他嚷嚷着饿了岔开话题。二老这才想起来让他们进屋休息,“都没来得及做饭,北北你去下点面条”苏妈妈吩咐。
“这么热的天,要不吃菜拌面?”苏北说出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后就进厨房了。季擎泽说进去帮忙就跟着进去,正好听见苏北嘴里嘀咕着:“平常都怕自己累着,今天可好,屁股还没沾板凳就忙活开了。”
季擎泽捏了捏他的下巴解释“他们肯定是忙了一天累了,你都坐一天车了还不动一动啊?”
苏北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再坐下去自己也要受不了的。只是他觉得今天父母两有些奇怪罢了。
两人合作整了四碗面,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严肃,苏武夫妻两个频频观察他们,然后再暗自交换个眼神,看得苏北心里发毛。东窗事发了?不可能啊!上次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只能怪自己疑心重了。
吃完饭他们进了苏北的房间,刚呆没多久苏妈妈就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两个苹果“你们渴了吧,吃个水果挺甜的”。
苏北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甜,季擎泽也接过来拿手上“谢谢阿姨”。
“你们可以在堂屋看看电视嘛,钻屋里多闷呢”说完就走出去了。
看着人出去后,苏北才小声说“怎么回事,你觉不觉得他们今天很奇怪?”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呢。
苏北房间只有把小电扇,风力也不强劲,因为室温高吹出来的也是带点热度的风,季擎泽再不喜欢空调现在也开始想念了,感觉身上自下了车后就没干过“应该是因为你好久没回来了,所以想多看看你吧”他心中也有疑虑,不过怕苏北乱想操心罢了。
“哎,咱们去河里游泳吧?”苏北兴奋地建议,这么热冲澡也冲不爽快,干脆整个浸到水里才舒服呢!
季擎泽想了下也觉得好,既能消暑也可以暂时避开苏北家人的目光。他们换上短裤拖鞋,季擎泽脱掉衬衣露出里面的棉背心,后腰那儿都汗湿了。苏北整理好脱下来的衣服说“你这么能出汗啊”还以为他真不怕热呢。
“今天温度高吧,平常真没觉得这么热”季擎泽前段时间因为市政工程的事没少去现场,感觉晒黑了不少,以前的蜜色皮肤现在像焦糖了,不过照样性感的让人想舔一口。苏北还真就在他颈下用舌尖快速划过,然后趁着对方不注意转身跑了出去。
没来得及抓住他,季擎泽暗骂小混蛋,也跟着走了出去。
苏北感觉舌尖有点咸咸的汗水味儿,跑出房间后看见苏武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平时不关注政治的人今天居然在看新闻联播,也不知道看进去没“爸!我们去河里游会儿泳”。
苏武愣了下将视线挪过去,正好看见季擎泽从屋里出来,穿着自己的凉拖鞋,看来两人已经准备好了要去河边“去吧,不过要早点回来,天都快黑了不安全!”
“呀,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知道了!”苏北得到应允后就快速跑出门。
季擎泽跟苏武打完招呼也跟着苏北走了,苏武看着两人被晚霞投出的背影渐渐地重叠在一起,苏武心里升起浓烈的不安。
到河边的时候刚好有两个洗衣服的妇女在高声说笑,看见苏北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走过来就起了好奇心“哟,苏北这是放假了吧!”
“嗯,婶儿好,你们吃饭了吗?”苏北很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两个女人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扭干扔进竹筐里,“没呢,洗完了回去做饭”另一个也附和到“太阳下山了灶台边没那么热”然后又问他们“这位看着眼生是你朋友啊?”
苏北看看季擎泽对她们说“这是我哥!”
她们听了也就不再问了,想着可能是哪个远房亲戚来串门的“你们下河游泳啊?那可小心着点,河里有暗流呢!”
“嗯,我们水性好着呢,谢谢婶儿”他抓着季擎泽往河里走,浅水区的水被阳光炙烤了一天还是温热的,越往里越凉爽。
洗完衣服的两人挎着篮子结伴走了,给他们留下了二人世界。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苏北把两人脱下来的背心在水里搓了几把,然后放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晾干。弄完了才走到水深处一个猛子扎进去,开始温差太大还会觉得有些冷,适应之后就如鱼得水了。季擎泽一直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游动,身上的汗水被河流冲刷干净,心底的不快好像也被一并带去了。
他们看着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山顶,月光清亮如水在河面上投下一个倒影,苏北游累了就靠在巨石边上休憩。安静的只听得到大自然的声音,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声鼎沸,让人心境平和。
季擎泽顺着他的方向游过去,到了跟前才停下“冷了吗?”
晚风吹着其实很惬意,苏北站立着河水刚好到他的咯吱窝下面,上半身温热下半身清凉。“不冷,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他抬起左脚伸过去勾住对方的腰,季擎泽配合着他往前移动。很近了,近到彼此湿热的呼吸都能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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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擎泽将苏北还颤抖着的腿放下来,把刚才褪到腿根处的短裤给他重新套上。他自己的裤子刚才并未完全褪下,只需要提上去遮住隐私部位就行。苏北抓着他的腰勉强支撑住酸软的双腿,这时一束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他们两三米在内的范围照的清晰可见。
“爸?”苏北被刺眼的灯光晃眯了眼,抓着季擎泽的手指不自觉的发力。
感受到他的紧张季擎泽拍了拍苏北的手臂,给予安慰。
“你们上来!”苏武心里很慌,有种即将接近自己不想知道的真相时的惧怕。手电筒的光因为手臂不稳发出晃动的光线,他退后几步等在岸边的草地上。
季擎泽平息下来情绪后拉着苏北上了岸,把铺在岩石上的衣服捡起来先给苏北穿上了,然后自己才收拾好。全程苏北都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化的被操纵着抬手伸胳膊,满脑子只想着,完蛋了!
苏北妥当谨慎的站在苏武面前低着头 “爸,你怎么来了?”
“你们刚才在干嘛呢?”
“没啊,就又游累了靠石头上歇一会儿”
“我喊你你没听见?”苏武不信的看着儿子。
苏北楞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反驳,季擎泽上前一步站到他前面跟苏武解释“叔,因为水流声太大了,我们没听清”。
时间静止了片刻,苏武渐渐生起一丝隐怒“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他努力压制着破口而出的怒斥“你妈今天接到一个电话,那人说你跟小季住在一起还说,还说你们有不正当关系!”
苏北听后心里面咯噔了一下,一瞬间的打击让他感到耳鸣,情绪崩溃之下干脆直接跪了下去,却仍旧努力坚定地看向苏武坦白“爸,我们两个想永远在一起”。
谁也没预计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向家里人表明他们的关系。季擎泽也跟着跪下来恳求“叔,我会对北北好的!”
远处传来老鸹的叫声,苏武像是被判了刑的犯人,瞬间坍塌了脊背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因为根本想不到所以接到电话时他们反而相信了,谁会开这种玩笑呢,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儿子以后就跟别人不一样了?他还能找到好工作吗?村里老刘因为瘸腿就被那么多人奚落,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会不会也被别人看不起?他没了下一代将来谁来养老,归根结底他就想问一句为什么要选择男人?时代的鸿沟和性向的不同,很难让他想通这些事,于是只好选择了最简单的暴力相向。
跪在地上的人也在等待着审判。接受?还是愤怒地分开他们?前者的希望太过于渺茫了。苏北看着年迈的父亲那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心疼的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电光火石之间,苏武几步走过去用手电筒挥向了苏北的头,“干脆打死你算了!”
季擎泽的肌肉反应速度很快,抢先一步将苏北按到了自己怀里,承接了这一重击。苏北的脸撞在季擎泽的胸膛,只听见头顶砰的一声,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叔,别打苏北!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他摁着苏北的头不让他抬起来,怀里的人没忍住压抑着哭了,视线被遮挡什么也看不清,心里也是一片黑暗无光。
苏北揪着他衣摆,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肌肤上。“爸!我爱他!我爱他”苏北放声吼出,仿佛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感情有多么炽热。
自从挥出那一下后苏武就很后怕,吃惊于自己真的打了儿子,更没想到季擎泽能挡了这一下。看着他额头上留下来的鲜血从眉骨一直滑到脸颊,庆幸自己对力道有所保留,别人家的孩子有再大错也轮不上自己去管。
“先去医院吧”他放下因为愤怒久久举起的手,稍微克制些说道。
季擎泽先擦了下脸上的血,才放苏北起来,冲着他安慰“没事儿,别哭”。
两人扶持着站起来,季擎泽站好后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有些晕眩。被一直热切关注着他的苏北扶稳了,苏北怕引起他爸的反感就没太敢表现出紧张,只能粗略的瞥了一眼季擎泽的伤口,心脏抽疼的仿佛要窒息“爸,我陪他去医院处理下”。
苏武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回走,苏北拉着季擎泽的胳膊跟在后面。回去的路是那样短暂,三人心里都抱着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各自为营没人愿意放弃。
走到车跟前时,苏武突然开口命令苏北“你回家去!”。
“不行,他受伤了我不放心”苏北丝毫不肯妥协。
苏武盯着他半晌点头“如果你打算不要你爸妈了,你就走吧。以后我们死活也就跟你没关系了”冷静下来的苏武是吓人的,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誓词一般郑重。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的”季擎泽不希望苏北为难,当然更不愿在这种时候离开他,让他独自面对。
“让你妈陪他去医院。你回家去,我们谈谈”苏武做出妥协,当然是不希望这人出一点问题让他有借口带走自己的孩子。
三人表情不一地走回来,苏北妈妈已做好了思想准备,看见老伴儿冲自己点了下头,又看到季擎泽头上的伤,心里有了答案。
“孩儿他妈你陪季先生去医院看看吧”苏武疲惫的说。
苏北不舍的看着季擎泽,又不敢忤逆父母的想法,只能配合着在家等。
“路上小心”
“等我”
这一刻他两都没想到之后会长久的分别,如果知道的话他们有太多想对彼此说的话,只是都来不及说出口了。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出奇的安静,苏妈妈一直看着车灯打在路上的光,甚至都没问他怎么受的伤发生了什么。半个小时后抵达镇卫生院,做完CT处理好伤口,他出来看见苏妈妈坐在大厅休息区的椅子上,双眼失神地盯着前方好像被什么事情困扰不堪。
“阿姨,我好了。走吧”
苏母缓慢地回过神站起来,看着季擎泽叹了口气。上车后还未发动车子,苏母就开口了“小季啊咱们谈谈吧”。
季擎泽放开方向盘向后靠了一下,将还有些晕眩的头枕在椅背上,打起精神说“阿姨,您说吧”。
车内开着空调,车窗紧闭,气氛压抑到像坐在审判席。苏妈妈来的一路上都没说话就是在想该怎么开口,遇到这种事从震惊生气到想办法解决,她心里已翻越了崇山峻岭。
“苏北这孩子挺喜欢你的我们看得出来,原以为是把你当大哥呢,你又比他大上许多,对他也很照顾可真是,没想到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呢。都是男人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要是连我们都接受不了,你的父母你们认识的人会怎么看待你们?”她说着说着居然起了哭音,开始哽咽起来。季擎泽一言不发的递给她一张纸巾,等着她提出要求。
“北北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刻苦,我们省吃俭用的供他上学希望他将来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有个美满的家庭。我的要求也不高啊,就跟普通人那样不愁吃喝平安一生就行。”纸巾已经被打湿了,季擎泽又递过去一张。手指正好从她手背上擦过,怎么说呢?那是一双充满故事的手吧,对这个家的奉献体现的淋漓尽致,粗糙干裂长期做粗活导致的关节粗大手指弯曲变形,还有些深深浅浅的伤口。就是这双手的主人把他的北北养大成人,让自己可以遇见这么美好的他。
季擎泽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这种事本没有对错,可不管摊到谁家里都是让人不好接受的。“阿姨,我会对你们好的,也会好好地爱苏北。”他的承诺很郑重,把自己真挚的心恨不得挖出来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好放心。
苏母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上了年纪的眼睛已不再清澈,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明明比宋玉淑还小上几岁,看起来却比她苍老的多。“小季啊,我不是不信你。你们现在肯定是感情很深,可谁知道过几年感情淡了会是什么样呢?看得出来你家庭环境好,可北北只有靠自己,我们什么也帮不了他,他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底气不被别人看不起呢?我和他爸可以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但我接受不了有人说北北一个不字!你能懂吗?”天下父母有谁愿意听见别人骂自己儿子的,那是剜心剐肉之痛啊。
“我懂”有这样的父母,苏北是幸运的。他们或许没钱,思想也不够开明却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自己孩子。“我不会让他听见不好的声音,我能保护他。阿姨!我”他垂下头,抵在方向盘上绝望的说“我离不开他”。这注定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没人能用任何理由把别人的孩子带离父母身边,他爱苏北就不能让两个这么爱他的亲人痛苦,所以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苏母像个长辈一样拍了下他的脊背,“我们不是反对你们的感情,可作为父母我们只能想得更多。苏北他还小,对感情也还不坚定,就像他以前跟那个女朋友分手也是难过了好几天呢,现在不也早就好了吗?也许你们只是一时冲动,当以后被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纠缠,感情淡去再来后悔就晚了。”
季擎泽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湿意,车灯照着外面下起了雨,他打开自己这边的车窗,抽出一根烟“不好意思,我可以抽根烟吗?”
得到默许后,他点起烟猛地吸了两口,将冒着烟雾的手伸出窗外,不一会儿再想吸一口却发现已经被雨水浸湿了。窗外雨点越下越大,这糟糕的天气弄得他头痛欲裂。过了好久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后他才问出一句“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苏母听到这话感觉前路有了希望,她急切的恳求“你暂时离开他吧?让他好好上完学,等以后工作了如果你们还记得对方再说,到那时候我也拦不住你们了对吧?”她期盼地看着对方,眼里有种一触即碎的脆弱。
看着她的眼睛季擎泽没能开口拒绝,可也没法张嘴答应。说出来就代表他会失去苏北,几年后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即使他们都还好好地也对彼此保留感情,可又凭什么白白浪费这几年的时光呢?
他打开雨刷沉默着发动车子往回开,笔直的山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片,耳边充斥的都是雨声。苏母没得到回应感到失望地瘫在座位上,宛如失去生命的枯木。如来时一样,他们没再对话,也许都有太多的话忍不住要爆发,却因为双方对苏北的爱选择了隐忍,让它肆意在喉头瘙痒。既然都是因为爱,就意味着这场拉锯战谁都不可能放手。
下雨天为了安全车子开得很慢,到了回家的那条小路跟前停下,季擎泽说“您先坐着,我去后备箱取伞”。他打开车门冒雨出去拿出伞撑开,绕到苏母那边帮她打开车门。
她脚上穿着一双很普通的塑料凉鞋,棉质阔腿长裤,脚一踩到地上就被雨水打湿了。季擎泽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听起来好似没收住力膝盖碰到地面溅起了一堆泥水。他愣了两秒赶紧去扶苏母,却被一把甩开,只好侧了下身子站着尽量帮她打好伞。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裤腿就被浸湿了,却始终跪在地上垂着头,身体宛如一尊雕像。
季擎泽渐渐地眼眶泛起了白雾,一种想要嘶吼呐喊打破这黑沉沉天际的冲动,但他只是握紧拳头压抑着自己。他清楚地明白这一次的低头会失去些什么,也不确定将来是否能重新拥有,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他还能做什么其他选择呢?
他蹲下来握起苏母冰凉的双手,将伞塞进她的手里,“我走了”。季擎泽起身站在雨里伫立半晌看着远处近在咫尺的房子,亮着微弱的灯火,那是温暖之处,也是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答应你。”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重重雨雾传到苏母的耳边,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等她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看时季擎泽已经回到了车子里重新发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母握紧手里的伞好像倚着救命的拐杖,然后崩溃地大哭了。是得到满意答复后的解脱,也暗含了一丝愧疚。她恍惚间想起来过年期间下雪的那天,她回到家看见季擎泽那样认真的帮苏北系纽扣,就好像自己以前照顾小时候的苏北那样无微不至。立了很久之后她才又重新扶正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家里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