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小妞和大神总监》西缅共和国

2、老板的小蜜回来了

　　五年后。
　　十一月初，在平城一百公里外的石门市，天空常常布满阴霾，树木繁叶落尽，枝干裸露，在呼啸的秋风里瑟瑟发抖。
　　“你妹的，真冷啊。”
　　某个行人裹紧衣服，加快了奔波的脚步。

　　建德大厦6层，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女孩从电梯走出，她一头乌黑丰茂的长发，小小白白的脸，穿一件粉色带帽卫衣，下面蓝色九分牛仔裤，衬得一双长腿线条优美，脚下蹬着小小的白色板鞋，整个人打扮得萌萌的少女范。
　　女孩在电梯厅里踯躅片刻，便惦着脚尖，无声无息地向前走去，一直走到606房间门口。
　　606房间宽大的玻璃推拉门关着，门里的地面铺着不锈钢板，长长的 LOGO墙由灰色水泥砖砌成，一排凌厉的白色灯光零度角射下，墙上挂着的‘明西建筑设计’六个不锈钢宋体字熠熠生辉。

　　女孩立住，透过玻璃大门，久久盯着 ‘明西建筑设计’几个字。她的面容倒映在玻璃大门上，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长眉凤目，秀挺的鼻子，玫瑰花瓣似的红唇，肤色白皙，长得挺漂亮。
　　只是女孩的鼻子冻得有点发红，而她的表情，也是一脸凄惶，活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猫，可怜兮兮。

　　女孩叫徐洛宜，原来是明西建筑设计公司的建筑设计师。半年前，她从公司辞职，和大学同学周丽一起开了家火锅店。火锅店面积不大，主打自助小火锅。她们设想从第一家店起步，然后做第二家店，最后发展成连锁店。
　　没想到，所谓‘第一家’火锅店一直都不瘟不火，半年后，两人投入的钱耗尽，干不下去了。两个女孩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两人互相埋怨了一番，只好忍痛关了店，遣散了员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今天，徐洛宜来到原来工作过的明西建筑设计公司，想找老板秦家泰谈谈，看能不能回来上班。在这之前，她已经在建筑英才网上给好几个设计公司投了简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按响了门铃。
　　“凌……”

　　明西公司的前台妹子听到门铃响，抬眼望去，影影绰绰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女孩，便按下桌面上的按钮，‘咔’地一声轻响，玻璃门的不锈钢门锁解锁。
　　徐洛宜轻轻推开玻璃大门，走进门厅，她神情有点讨好，小声喊：“嗨，赵玥，你好。”
　　前台妹子赵玥盯着她，惊喜地喊：“啊，是徐洛宜呀，徐老板，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来了？”
　　徐洛宜小脸上神情黯然，“不要叫徐老板了，我们的店关张了。”
　　赵玥有点吃惊，“关张了？怎么做不下去了？那次我和朋友去你们的店，不是挺红火的吗？”
　　“唉，一言难尽，说起来全是泪。我来找秦总，他在吧？”
　　“在，在，你直接去找他吧。”
　　“还是，麻烦你打电话问一下秦总，他忙不忙，能不能抽时间见我。”
　　“你不是秦总的老部下吗？”赵玥意味深长地看着徐洛宜。后者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呵呵。你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赵玥拿起电话，给秦总打过去，“秦总，那个，以前在我们公司工作过的徐洛宜来了，说要见您。好，好。”放下电话，赵玥对徐洛宜说：“徐洛宜，秦总让你进去。”
　　“赵玥，谢谢你了。”
　　徐洛宜向赵玥抓了抓小手，向里面走去。

　　“最新劲爆消息，老板的小蜜过来了！她的火锅店倒闭了！”
　　看到徐洛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赵玥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一个群里发消息。
　　秋秋：“她干什么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要回来。”
　　秋秋：“不要！我最受不了她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欺压我们水暖电专业了！”
　　倩倩：“老板以后见甲方又可以领着她了，一个高大帅气威严，一个是妖艳小蜜。”

　　马第尼：“你们说的老板的小蜜是谁啊？”
　　“就是半年前离职的建筑专业的徐洛宜啊！”
　　马第尼：“是她？那妹子样子挺清纯的啊，怎么做这个？”
　　“她就是绿茶婊一个。我好几次早晨在上班路上，就是麦格路那一带，看见她从老板的车里下来！肯定和老板在酒店一晚上双宿双飞，两个人早晨一起上班，怕大家怀疑，就欲盖弥彰，在离公司远点的地方下车。刘倩她们也见过。”
　　马第尼：“哇，让我先哭一会儿，我的世界观崩塌了！我曾暗恋过的女神啊！”

　　明西公司的办公室面积不大，只有二百多平米。由门厅往里走，左边依次是会议室、财会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右边是开敞办公区，布置着二十多个普通员工的工位和四个高级员工的玻璃隔间。
　　明西公司的办公室墙面全部由水泥砖砌成，顶棚是裸露的清水混凝土，地面是涂了透明环氧树脂的水泥面，房间门、二十几个工作台都是用厚厚的红松木拼板做成，看上去朴素、大气、硬朗。

　　两年多前，明西公司开张时，写字楼里其它设计公司的人纷纷前来参观，都夸奖这个办公室装修得不俗，有大师逼格。
　　而路过的俗人则撇嘴，什么玩意，灰扑扑的，活像一座监狱。
　　明西公司的装修是老板秦家泰亲自操刀设计的，选这种工业风装修手法，一方面显示了他‘清新脱俗’的审美趣味，更重要的是，这种风格省钱，因为当时他缺钱啊。

　　总经理办公室内，秦家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秋风浩荡、万物凋零的景色发呆。
　　“日子过的真快，这一年，可谓一事无成……”
　　秦家泰是一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上身穿笔挺的深蓝色BLAZER西服，配白色衬衣，下面搭配一条灰色法兰绒裤子，脚下是锃亮的牛津皮鞋，他皮肤白皙，相貌俊逸，气质斯文儒雅。
　　他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脸上满是愁容，原因还是缺钱。

　　听到有人轻轻敲门，秦家泰说了声，“请进。”
　　他转过头，看见徐洛宜纤细可爱的身影，脸上的愁容顿消，一双睿智的眼睛里涌起宠溺、欣喜的光芒。
　　他微笑着走过去，伸手轻轻和女孩相握，柔声说：“徐洛宜，好久不见。你这一走半年多，也不回来看看我们。怎么样，还好吧？”

　　听到秦家泰的话，握着他暖乎乎的大手，看着他慈爱的目光，徐洛宜想起了自己离职时‘毅然决然’的情形，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十分惭愧，她眼圈不觉有点泛红，声音暗哑地说：“师傅，我……”

　　这声‘师傅’，让秦家泰心中一暖。
　　‘师傅’，是女孩对他几年前的尊称，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五年前，19岁的徐洛宜在冀省工程学院读大四，经人介绍，来到冀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三所实习。

　　冀省建院历史悠久，成立已经有四十多年了，有员工1000多人。它机构繁多，冗员累累，暮气沉沉，像一棵枝干广大的榕树，有无数色泽阴沉的根须，盘绕错结，纠缠不清。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省院到底是国营大企业，对大学生还是有吸引力的。

　　一个阳光闲适的上午，省院三所一间大办公室里，密密麻麻摆着一个挨一个的工位。头上，沿着吊顶，是纵横交错的不知谁种的绿萝的藤蔓，下面，工位旁，是一个个游动着红色金鱼和五彩热带鱼的玻璃鱼缸，整个办公室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生活气息浓郁。
　　工位里的男女设计师们不紧不慢地干着活，老气横秋地唠着嗑，话题不外是柴米油盐，老婆孩子，单位里的剩女……

　　一个陌生羞涩的女孩在三所张副所长带领下，走进这间大屋子。
　　办公室里的男女老少纷纷停住聊天，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集中在女孩身上。这个女孩看上去十分柔弱娇嫩，她瘦长的身子，一头黑色长发，小小的脸庞，脸色白得透明，长长的眼睫毛下，目光迷离游移，而嘴唇却象玫瑰花瓣般鲜艳迷人。

　　“小徐，这位就是负责带你的前辈，你以后就叫他师傅。”
　　两个人走到一个人的工位前，张副所长介绍说。
　　“师傅，您好。”女孩鞠躬行礼，长发瀑布一样垂下，遮住了她怯生生的目光。
　　那个前辈站起来，脸上露出淡淡地微笑。他就是秦家泰，当时是三所一室室主任。
　　“你好。”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十分好听，含有胸腔共鸣。

　　“秦工是教授级高工，一级注册建筑师，是华清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你以后要好好跟着秦工学。”
　　“是。”
　　“老秦，这个学生就交给你了。她要在我们所实习一年，她毕业后，如果没什么意外，就会分到我们所，你要好好带她噢。”
　　“呵呵，领导放心吧。”

　　副所长走后，秦家泰就张罗着给徐洛宜安排工位。
　　“小徐，你就坐这儿吧。”
　　在秦家泰的斜后方，正好有一个空着的工位，小姑娘坐那里，他也好照料。
　　他一把抱走工位上乱七八槽堆着的旧图纸，一旁的徐洛宜挺有眼力价，立刻扯下师傅桌子旁挂着的抹布，去擦巨大的绘图桌和椅子上的灰尘。一大一小，配合得还挺默契。
　　徐洛宜就象一朵娇弱、鲜艳的小花，移栽到三所这间老气横秋的大办公室里。
　　“徐洛宜，日照测算是看住宅楼的南立面符不符合日照要求，你把北立面摆在南面有什么用啊？”

　　徐洛宜工作了几天，秦家泰发现，这个女孩虽然生的漂亮可爱，脑子却笨得出奇。
　　虽然已经上大四了，但女孩对建筑学这门学问还是糊里糊涂，秦家泰交给她的工作，她总是干不好，出各种篓子。

　　秦家泰让徐洛宜做一个住宅楼的日照测算，她在日照软件里把住宅楼摆上了，计算了一下，跟师傅说，没问题。秦家泰不放心，让其他人检查，发现女孩把住宅楼颠倒了，把北立面朝南摆了，闹了个大笑话。

　　“徐洛宜，建筑的室内外应该有高差吧，要不然，一下雨，屋子里不就进水了吗？还有，东面的雨棚，在南立面、北立面应该能看见啊，怎么没有了呢？”
　　还有一次，秦家泰让她画一个办公楼，她画了两天，交给秦家泰一看，平面、立面、剖面全都有错，而且互相都对不上。
　　“我……”女孩惭愧得哭了。

　　面对笨到天际的徒弟，秦家泰有点烦。
　　“学校老师是怎么教的，难道在学校不做作业吗？都大四了，至少做过一些中小型建筑吧，像什么别墅、幼儿园、旅馆、图书馆的。那她在学校的作业怎么做的？”
　　“所里领导也眼瞎，这么个笨蛋也要。”
　　“但是，这个笨蛋漂亮啊，可爱啊。”

　　虽然心里吐槽，但秦家泰为人方正，既然领导把徐洛宜托付给他，他就认为自己责无旁贷把这个孩子带出来。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徐洛宜的情况，这个小孩笨，基本功不扎实，什么都做不好，但她干活不偷懒，工作态度比较好。
　　那还有救。
　　那就从功能最简单的建筑，最简单的平面、立面和剖面，最浅的图纸深度，开始吧。

　　“徐洛宜，建筑有一些原则，是必须满足，不能违背的。我们要学习这些原则，把它们记在心里，牢牢掌握。”

　　“今天你做一个传达室，面积是20平米，层高3米，传达室里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里布置一个蹲位，一个洗手盆，外面是值班人员工作的地方，要摆一个1.2米长，0.6米宽的桌子，一把椅子。这个建筑是框架结构，图纸要平面、立面、剖面，画到方案深度。”

　　下班前，徐洛宜按要求做完了传达室图纸。当然有好多问题。
　　秦家泰耐着性子，把小小的传达室涉及到的功能、规范、制图要求，掰开了、揉碎了给小姑娘反复讲解。
　　徐洛宜虽然脑子笨，但她不怕吃苦，认真、细致，师傅一遍遍讲，她一遍遍做，做错了，就改，再做。

　　半年过去了，女孩吭哧吭哧的，一步一步的，水平上了一个台阶。
　　一般规模的公共建筑、住宅楼，方案到初步设计程度的图纸深度，各种建筑材料，各种结构形式的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她都能掌握了，画出的图基本没有错误了。
　　当然，这些建筑需要秦家泰有个基本构思，让徐洛宜自己独立做方案，还是不行。

　　“徐洛宜，你现在做一般公建和住宅方案没问题了。”
　　女孩粲然一笑，明眸皓齿，让秦家泰觉得办公室里骤然一亮。

　　秦家泰除了教女孩专业技能，还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一事一物，俱言传身教。
　　对领导要有礼貌，要适当拍拍马屁；对犯错的老同志要宽容，老同志吗，脑子慢吗，而且人家在省院亲戚很多，儿子、女儿、女婿一大堆。

　　徐洛宜父亲早逝，师傅无微不至的关心教导，让她感受到了缺失已久的父爱，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对师傅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日常相处，师傅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从不忤逆、顶嘴。她还非常有眼力价，帮师傅端个茶，倒个水，递个东西，跑个腿，中午打饭，出门拎包，任劳任怨，什么都干。
　　办公室的同事们都羡慕秦家泰，带了个乖巧伶俐的‘亲生’的小徒弟。

　　在秦家泰内心隐密的深处，慢慢地对这个女孩弥生出一种异性的迷恋。
　　秦家泰很喜欢她的身材、容貌和说话的声音。她上身纤巧，骨盆却很宽，双腿细长挺拔。她有一张纤巧耐看的脸，细鼻高挺，嘴唇性感又稚气，有一种动人心弦的柔弱和高贵。她说话时，喜欢用书面语言，声音轻软中带着童音。
　　和她朝夕相处中，秦家泰竟有一种危险而又微醺的幸福感。

　　徐洛宜在省院三所实习一年，毕业后和省院签约，成为这个国营大院的正式职工，也成为师傅秦家泰的正式徒弟。

　　又过了两年，徐洛宜已经能够独立主持完成中型公共建筑、住宅楼的施工图了，协调结构、给排水、暖通、电气各专业设计师工作，工地后期服务也跟着师傅跑过几次，对施工、建材知识也有一定掌握，一跃成为秦家泰的得力助手。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师傅秦家泰从省院辞职，在外面成立了明西建筑设计咨询公司，挂靠在石门市腾远建筑设计公司下面。
　　秦家泰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接了很多设计项目，做的风生水起。他人手短缺，就给徐洛宜打电话，极力招揽徒弟到他的公司。
　　当时，整个省院都不死不活的，加上和所里一些大妈同事的矛盾，徐洛宜就‘毅然’选择辞职，追随师傅而去。

　　从此，徐洛宜的工资由秦家泰发放，他们的关系也变成了雇佣关系，她对秦家泰的称呼也变成了秦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