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凤梨星

2、一

　　程青第一次见到顾洲的时候是十岁。
　　杭城的夏天温度高得可怕，热气在空中翻滚，把整个世界扭成一团。窗外的蝉声和屋内电风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本该是个平淡无奇昏昏沉沉的，连三色杯都不能让人提起兴趣的夏日午后。
　　程青趴在桌上往窗外望，书桌上的少儿版名著他永远也翻不完，可又看不上邻居男孩们那些抓根树枝当枪你追我赶的游戏，只能一天又一天地发呆。上个暑假隔壁楼在装修，他还能观察并猜测和自己正对的那间卧室到底是要装成“海底世界”还是“汽车总动员”，这个暑假隔壁早就装修完了，他透过窗户能看到麦昆的头，是“汽车总动员”。
　　也不知道谁会睡在麦昆里，程青光是想想都觉得羡慕。他的房间如果用现在的审美来看，是最流行的“性冷淡”北欧风，但对于当时十岁的程青来说，实在是单调冷清。
　　这厢程青还在幻想自己开着赛车在跑道上驰骋，那厢麦昆的主人，七岁的顾洲牵着妈妈的手第一次来到了他的新家。
　　程青把头探出窗台，就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精心打理过的草坪上抬头望着他，细软的头发服帖地遮住前额，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微微下垂的眼角显出几分乖巧，嘴角的笑却带着遮不住的调皮狡黠。
　　程青被小男孩看得愣愣的，只能回他一个仓促僵硬的笑。
　　“宛如夏日拂过你羊毛上的和风”，多年后程青如此评价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顾洲像是林泽中飞舞而来的天使，现在倚在门边的他却着实是一朵“恶之花”。
　　“……你怎么来了？”
　　两人重逢后的再一次见面，发生在程青没日没夜忙碌了一星期后的周末。程青在前一晚打定主意要睡到第二天的下午，如今却被一连串的门铃声打断了和周公的约会。一开门，就见顾洲倚在墙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清爽的大学生打扮配上柑橘香，让程青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刚长出的胡茬。
　　顾洲长腿一迈走进门，反客为主地自行换了鞋又走进客厅坐上沙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在大城市里，搞废一个人的方式特别简单，给你一个安静狭小的空间，给你一根网线，再加一个外卖电话。”他摇了摇手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的估计是些食材，“所以我来拯救你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也喜欢看这种鸡汤文了。”程青无奈地笑着接过塑料袋，把密封包装的水果和蔬菜拿出来摆到餐桌上，“还有，下次别去超市买菜，你省点钱就算是拯救我了。”
　　“我都不知道你这哪有菜市场，下次你陪我去呗。”顾洲跟着程青走到了餐桌旁，坐下撑着头朝他笑。
　　“……好。”
　　程青怔怔地看着嘴角含笑的顾洲。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仿佛所有的隔阂与疏远都不曾发生。他有点不敢眨眼，怕下一秒他睁开眼时，一切都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