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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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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寒一个人在岸边的芦苇丛后瑟瑟发抖地坐到天黑,也没等到慕青时和路西北回来。
万幸的是村民们也没有折回来。
湿透的外套和毛衣被她洗干净后挂在一小片芦苇上晾着,鞋也倒扣在草丛上,向寒身上只穿了内衣和临时找草编织的衣服,根本挡不住山间的寒风。
背包被村民拿走了,干粮什么的自然也都没有了。
傍晚,向寒找了根棍子,花了大半天时间才从湖里叉了条巴掌大的鱼,然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没有火。
用两块石头摩擦了许久,并没有要冒出火星的样子。
向寒盯着手里的棍子上叉着的死鱼发呆:只能生吃了?会不会有寄生虫啊!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矫情了,都他妈的快要饿死了,还管什么寄生虫?
刮好鱼鳞,硬着头皮咬了一口,给自己洗脑:嗯,人间美味。
又咬了两口:不错,上等生鱼片。
……
靠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向寒就着自己脑海里的酱料和酒把一条鱼生啃下肚,总算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月亮升到山顶的时候,向寒还在眼巴巴地等慕青时和路西北。
一直等到她不小心打了盹,又被冻醒,她眼看着月亮已经从山尖上滑下来,才越发的焦急起来。
他们应该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原本还指望他们一起回来再去救苏念,现在,只怕他们也自身难保。
向寒在岸边站起来踱来跨去,一会儿巴不得游到水中央去,一会儿理智又把她拉住了。
思来想去,只能等天亮,想法子找木头弄个筏子到对岸去看看情况……
正专心想法子的时候,岸边的水里突然哗然作响。
向寒条件反射循声看去,只见响声处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了出来。
一颗湿漉漉的人头。
向寒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瞳孔骤缩,手和腿轻轻颤抖。
从水里仰起的那张俊秀的脸,朝向寒咧开了嘴角。
笑容是那么真诚,就跟几个月前一样。
向寒心头一热,往前走了两步,随即顿住,心口微微抽痛。
她声音颤抖着,问道:“覃也?”
是覃也。
确切的说,是已经不再是人的覃也。
晶莹的水珠从他湿答答的发间颗颗滑过他俊秀的脸颊,再慢慢滑入水中。
他的脖子,他的蚯蚓似的身体,正在水底下。
“覃也,是你吗?”
向寒轻轻地叫唤着他的名字,想试探他。
——他是不是像孟辰一样,还有着清醒的人类意识?
只要他还能有人的意识,那无论如何都是她的朋友。
是她那个,既聪明,又直率的青梅竹马。
“覃也”只是微微笑着,既没有回话,也没有点头。
向寒禁不住向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覃也,说话。”
“覃也”还是没有回答,也没有从水里出来。
向寒压抑了一天的眼泪毫无防备地夺眶而出,她跪到地上,双手撑地,带着哭腔大叫起来:“你说话啊!你还是不是覃也!青哥和路西北去那边找你了,你没遇上他们吗?”
“覃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仿佛被她的态度吓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间略带迷茫的神情,是那种三四岁的儿童听到长辈说人生哲理时会浮现的神情。
眨了瞬眼,他喉间似乎低叹了一下。
随即,他钻进了水里,不见了。
“覃也!覃也……”
任向寒跑到水畔,任她怎么呼喊,覃也都没有再出现。
就好像刚刚只是向寒的幻觉似的。
“覃也,你给我回来!”向寒在岸边拍着水面嚎陶大哭,“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骂你了,你给我回来……”
哭累了,她坐下,抱着膝,一边抽泣一边小声说:“实在不行,咱可以装个义肢啊对不对?你不愿装也没事儿,先回来再说吧……”
水面映着破碎的月光,波光鳞鳞,平静如常。
向寒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水边睡了一夜。
清晨的太阳暖了她一身。
旁边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得半干。
她捡起来,抖了抖,先穿上。
正想拎了鞋往坡上走,眼角注意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鱼。
好几条大草鱼,正在自己刚刚坐着的地方旁边的坑里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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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瓦盖村。
会堂。
覃四九和金叶子正坐在最高的座位,冷冷地看下来。
覃九三战战兢兢地在村长面前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九四变成姑爷的事他没敢说。
说了也怕没人信。
更何况,姑爷正笑咪咪地在旁边看着他。
覃四九看看那个姑爷:“九四,你怎么不吱声?”
果然,在他们眼里,旁边这个姑爷,就是覃九四。
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法?难道是书里说的什么障眼法吗。
覃九三心里又暗叹一声,吱吱唔唔地说:“九四他……他一觉醒来嗓子就因为感冒哑嗓了,说不出话来。”
这是姑爷教他说的。
他瞟了瞟姑爷,姑爷冲覃四九连连点头。
覃四九重叹一口气,向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金叶子说:“祖奶奶,这小子跑不了多远,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朝堂下那两个晚辈挥挥手:“本该罚你们两个去禁闭,但眼下村里男人少,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跟大家伙一起去找人。”
覃九三拉着“覃九四”道过谢,兴高采烈地出了会堂。
到没人的地方,覃九三才小声地对旁边的人说:“你现在可以把我弟弟放回来了吧?”
那人笑道:“现在?现在还不行。”
覃九三整个脸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说:“那我弟弟怎么办?”
“好着呢。你乖乖的,等我安全了,我自然就放了他。”那人满不在乎地说,想起什么,“对了,刚才你们村长叫金叶子祖奶奶,那你叫她什么?老祖奶?年纪轻轻的辈份这么大。”
覃九三眨眨眼:“四九叔才不是村长呢,金婆婆才是村长。”
那人眸中闪过一缕惊讶,摇摇头:“婆婆?你们这个村这么小,辈份还挺乱啊。”
其实覃九三也觉得挺乱的,到现在他都没闹明白村里这些辈份。
但他一直没敢说。
那人又问道:“你们村,为什么这么供奉白娘娘?”
“……”覃九三想了想,“因为老人们说,白娘娘很厉害,能为我们挡灾祸。”
“那,你见过白娘娘吗?”那人问这句话时,眼睛亮亮的,像在里面埋了两颗星星。
覃九三摇摇头。
他小声嘟囊了句:“据说,白娘娘是不见人的,见过她的,都死了。再不成就……”
“就什么?”
覃九三犹豫了下才慢吞吞地说:“就会变成怪物。”
“哟,还有鼻子有眼的。”那人又笑起来,“谁变成过怪物啊?”
“我也不知道。”覃九三看看他,说,“他们昨天夜里还说,说不定你就会变成怪物哩。上一个姑爷就……”
“哦。”那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你见过?”
覃九三摇头摇得像个博浪鼓:“我也是听人家讲的,我没见过的,也不认得。”
远处两个叔伯朝他们俩吆喝了声:“你们两个,别偷懒了,一起过来。”
两人这才慢慢朝前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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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向寒的衣服已经在山坳的另一面晒干了。
她收起衣服穿上,总算告别了持续长达一天的哆嗦。
要不是她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还一直运动保持身体的热度,简直要病倒了。
这节骨眼上,她可不能倒下。
想起早上发现的那几条鱼,向寒摸着刚刚靠它们吃饱的肚子,寻思着这几条草鱼是怎么跳上岸的。
无意中往下一瞟,眼角余光看到湖面上有什么东西。
向寒条件反射地趴下,透过草丛定睛一看,是一艘筏子,由远及近慢慢朝这边驶来。
难道是村民?
向寒开始苦恼怎么藏身。
现在下去目标太明显,所以不能再藏在水下了。
莫非只能从悬崖找路?
眼看着筏子越来越近,向寒的眸子蓦地一亮,猛地跳起来,往下飞奔。
“青哥!路西北!”
在岸边又跳又叫,高兴得像个小疯子。
筏子慢慢靠了岸。
筏子上的两个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向寒。
路西北率先开了腔:“得得得,你先冷静冷静,你这样我们哪儿敢上岸呀。”
慕青时先跳上了岸,立马被向寒一个飞扑震得险些要后退。
他一手搭在向寒背上,一边示意路西北把筏子藏进芦苇丛里。
向寒还沉浸在惊喜中:“我还以为你们俩遇难了!吓死我了!”
慕青时却发现了什么,皱起修长的眉毛,打断她:“那傻逼呢。”
若是苏念还在,应该也会跟出来。
向寒把昨天白天的遭遇大致讲了一下。
“你是说,那小子又被那帮村民给逮住了?”路西北表示窒息,“算了,人家命中注定是要给白娘娘当老公的,我们别再搅黄人家了。”
“你们上那儿遇上什么了?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向寒急切问道。
路西北脸色一沉,欲言又止。
慕青时则面无表情地淡淡地道:“说来话长,我们先上去。”
根据向寒的说法,那帮人指不定什么还会折回来。
“你们是说,你们什么也没看到?”到了山坳,向寒听了他们的描述,不由叫出声,“在树上睡了一晚上?”
“对啊。”路西北忿忿地道,“我们还不信那个邪,还试着挖了好几个冢,里面都空了。”
“那个孟辰,不见了。”慕青时说道。
“他……”听到孟辰的名字,向寒的愧疚之情不免油然而生,“他可能自己出来了……吧。”
“他进化了。”慕青时说,“冢里有他蜕下的旧皮。”从生活习性来看,这东西果然更像蛇一些。
向寒对于“进化”一词表示不想细究,追问:“那你们怎么晚上也不回来?”
“我们想看看晚上能不能遇上这些怪物,所以故意在树上呆了一晚。”慕青时耸耸肩,“结果……”
“结果?”向寒瞪大漂亮的眼睛,等着下文。
路西北一句话扫了她的兴:“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向寒犹豫了几分钟,才迟疑地说道:“……我看到了覃也。”
慕青时和路西北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一种惊异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那肯定不是覃也……”路西北急道。
慕青时一手搭到他的肩上,在向寒看不到的角度,朝路西北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路西北感受到寒意,忙话锋一转:“那应该是你眼花了吧。”
向寒忿忿道:“我双眼视力5.0,你这个4.8的居然敢怀疑我!”把这事细说了一遍。
“这事儿晚点再说,”慕青时摆摆手,“我和路西北先睡会儿。”
话罢,掏出睡袋钻了进去。
“你们不是睡了一晚上吗?”
路西北没精打采地说:“树衩子硌屁股,睡不香啊。你放风啊。”说着,也迅速钻进了自己的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