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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殊羽柔 ...
第一节进城
城门外不远处的小山丘上有两匹马,一匹黑马,通体宛若黑缎子一般,油光放亮,唯有四蹄白得赛雪;另一匹通体如火焰般红,神情如虎一般凶猛。两马之上各有一人,一红衣赤足的少女骑在黑马上,另一玄服高挑的少年骑在红马之上。
两人相貌有九分神似皆是那般人神共妒,俊的俊,俏的俏,虽然是神似的脸却各有各的神韵。
少女的三千泼墨青丝披于身后,只将少许对行动不便的发丝用一根红色的绸带松弛地束起,其余发上不做任何装饰;而少年亦是用红绸带束发,只不过将泼墨青丝高高束起,其余束不起的碎发便任其随意地垂在脸的两旁。
两人均是柳眉如烟,桃花星眸,眼睫长密,鼻梁俊秀,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肌肤细腻如白瓷。这样的相貌叫人看了之后顿时六神无主。俩人最好看的还应当是那双桃花星眸。乍一看,皆为黑色,可细看之下却隐隐闪现幽幽蓝光,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蓝得深邃,蓝得纯粹,里面犹如装着一条星河般闪闪发亮。不过这两双桃花星眸最大的亮点还不止于此,这两双眸中各有一目想被清晨树林中薄薄的迷雾给笼罩着,给人一种朦胧、神秘的美感,让人很想知道这眸中的秘密。少女的右目朦胧,左目清澈,而少年的瞳眸却与之恰恰相反。
两人坐在马上,同时望着不远处的神都,微风轻起,两人的泼墨青丝随风飘扬,显得那般卓荦不凡。
少年的手指纤长白皙,骨感十足,右手戴了一只露着半指的黑皮手套,帅气得乱人心曲,撩人心弦。少女赤着一双玉足莲形即美,莲质自轻,裙下双钩,瘦小端丽,脚踝上套了一对银铃脚镯。
只听少女用软糯的声音,轻快地说道:“哥,我们看谁先到城门口。”语毕,少女马鞭一扬,尔后黑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就向不远处的神都奔去。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喊了声“驾”之后亦扬长而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奔驰到了城门口,喊了一声“吁”后停了下来。
两人看着出入城门的百姓要排队检查,于是二人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排队检查。
须臾,一个守城士兵看到他们俩的马背上没有行囊便道:“只需查看路引,方可入内。”只要你没有犯过什么大罪,被抄家灭族过,一般来说都是有路引的。
就这么容易?两人二话不说便在袖中摸索。可是……没有啊!身上,没有!衣袋,没有!全身上下都摸索了个遍,依然是是都没有!就这样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怎么,没有吗?”守城士兵用怀疑的语气问道,又上下打量了这俩人疑道,“你们该不会是刺客吧?”不过,话虽这样说,可看着两人长得又有气质又有姿容,想来应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和少爷吧,心里对刚才的话不确定了几分。
两人对视,用眼神交流,心道:“这位大哥是来搞笑的吧,哪个刺客回大白天进行行刺还如此大摇大摆。”不过有一点倒是被他说中了——呃…好吧,他们确实没带路引。
他们得想个法子进城才行,好不容易偷溜出来,难不成为了一个路引他们还要骑回去不成?这可不行,要是被捉住了,怕是又要被罚跪祠堂了吧,一想到这儿,两人更是打定了一定要进城的主意。
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少女微笑点了点头,给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之后,对着士兵甲道:“这位小哥,请问出城也要查看路引吗?”
“嗯。”士兵甲答道。
少年又问:“那是不是没有路引便出不来或进不去?”
“不错,你到底在墨迹什么呀?扯那么多没用的干吗?你们到底进不进去?”士兵甲是个暴脾气,他可没功夫陪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瞎扯。
“进去?我们干吗要进去?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的。”语句里皆是深深的不解。少年所述也并非不真,他们的确是偷溜出来的,只不过不是从城里偷溜出来的罢了。
士兵甲被他这一番话给讲懵了,这俩不是要进城吗?“等等,难道你们要出城吗?”
“对呀。”少年回答地理所当然。
士兵甲问道:“那既然你们已经出城了,为何又回来了?”
“只是觉得没将路引交于你们查看就出城,这要是万一被上头发现你们放了两个未查看路引就出城的人怪罪下来,我们兄妹俩良心过意不去。”少年一本正经地回答,还说的头头是道。而少女险些笑出声来,硬是将这种强烈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差点压出内伤。又在心中默默地为自己兄长拍手叫好,她家兄长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九道的功夫真是愈来愈厉害了。
士兵甲细思。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差点酿成大祸,于是连忙道谢:“真是两个好孩子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那快进去吧,趁上头还没发现。”
两人道了一句“多谢”,便牵着马进了城。士兵甲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慨良深了许久,觉得这世道还是有好人的。
“真是两个好孩子啊。”士兵甲喃喃自语。
“什么好孩子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士兵甲一跳,士兵甲向后一看去,士兵乙正站在自己身后。因方才见士兵甲与那两个小娃娃站在一起良久,这才好奇上前询问情况。士兵甲将刚才的经过以及与两个孩子的对话同士兵乙讲述后还十分欣慰地问道:“看吧,是不是两个好孩子,他们多为他人着想啊。
一看士兵乙那尖嘴猴腮的模样就觉他并不是一个蠢人,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士兵乙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就觉哪里有古怪,这可不,心下细思果然思出了问题来,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士兵甲的脑袋道:“嘿,你呀你呀……唉”
“你干吗呀?我怎么了?”士兵甲是个有脾气没脑子的人,士兵乙这一拍就将他的暴脾气给拍出来了。
“唉,你怎的这般没脑子啊?”
“你说谁呢?”两人险些打了起来,幸亏理智还尚未完全出家,知道这是何地,自己所任何职。
士兵乙将情况分析给士兵甲听,士兵甲听完之后差点想撞墙自尽,又想将两个小毛孩给抓回来,可望向城门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还有什么“好孩子”的身影呀……
第二节神都
而另一边的两个“好孩子”……
“呵哈哈哈……”少女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下是掩盖不住的内心喜悦之情。她右手牵着马缰,左手搭在少年肩上笑得前仰后合,要不是少年轻扶着她的背,少女怕早已在地上打滚了吧。
等少女笑够了之后,一边揉着笑出的眼泪,一边与少年道:“哥,你太有才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少年面上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豪。
“哥,我发现你这一本正经胡说八九道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少女夸道,转而又言,“话说,那士兵出门时不知有没有将脑子带上?太笨了。”
“好啦,阿羽他没脑子可不代表别人没脑子,此时他们应当已经反应过来了说不定会采取行动来抓我们。我们牵着马目标太大,要不先寻一处马房寄放于那。”
方才,少年称呼少女为“阿羽”,想必二人便是唐家六公子——唐殊与唐家九姑娘——唐羽柔了吧。
唐羽柔很听唐家人的话,尤其是唐殊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便十分愉快地答道:“好。”
于是乎,两人便牵着马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洛阳城中寻找起马房来。
少时,便寻到了一家名为“风驰轩”的马场。两人走了进去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中堂内全是黄花梨制成的木桌、木椅等,不同寻常马场一进去就是一股子马骚味,这里一进去却是扑鼻而来的木头清香。
“二位是买马、卖马还是租马?”一个店小二笑盈盈地询问二人,不过看二人各牵了一匹马想来因是第二者,但出于规矩自然要再询问一遍。
唐殊道:“寄马。”
店小二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这……虽说风驰轩是洛阳城最大的马场,但是他们家掌柜的性格怪异,开马场买马、卖马或是租马皆行,但唯独不帮人家看马,也就是寄马。
唐殊轻佻修眉道:“可否?”
“这……”店小二正在犹豫之时,忽阁楼上传来一阵让人听后浑身酥麻的声音:“可以,我这开门做生意的,有何不可?”只见一个笑意吟吟的女子正从上方的阁楼款步而下。她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妖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似乎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将人的魂给勾走,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芳泽,无疑,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直把唐羽柔看得眼珠子都要粘在她身上,而一旁的唐殊却状似没看见般。
“掌柜的。”店小二躬身道。
“这位客官可是要寄马?与否?”那掌柜的用那让人听了酥到骨子里的声音问唐殊。一般人听了这声音站都站不稳,而听到唐殊耳里却是无甚作用的。掌柜的虽然面上笑意吟吟,可在不经意的一瞬间,从她的眼神中流露了一丝失望。
“对,可否?”唐殊又问了一遍。
“自然,多久。”
“过年。多少钱?”
掌柜的掩口轻笑,妩媚之势再次显现,踱步到二人身边笑回:“哟,这位客官,你们第一来神都吧,我的风驰轩可是神都最大的马场。你们的这马皆是美中之无极啊,”说着便用那红酥手在马背上轻抚了几下,看着手上如血一般的汗水道,“你们是日夜兼程地骑了几百里地,刚进城吧。”
唐羽柔不禁“呀”了一声,惊道:“姐姐好厉害呀。”
“小妹妹过奖了。”
唐殊问:“掌柜的,到大年,喂最好的草料,多少钱?”
掌柜的答:“这位客官,这到大年只有月余了,嗯……这样吧,就收你十五两吧。”
店小二轻声谨慎询问:“掌柜的,这……”话还未说完,掌柜的红酥手一扬,示意他不要说话。其实他只是想问,还有近月余才到大年,用最好的草料喂两匹马,才收十五两,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
“好,十五两。”唐殊爽快答道。
于是乎,两人便将手伸进衣袋中摸索,可这摸了好半天也只才摸出了约有一两的碎银子。
“哥,不是你带钱吗?”唐羽柔轻声问道。
“我以为你三更半夜叫我出府应是将所有东西都带齐了,于是也就只随便揣了碎银子。”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没嘀咕出个所以然来。
掌柜的浅笑道:“要不你们先将身上值钱之物作为抵押,等你们来取马时再将钱一并付了,可好?”店小二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了,这这这太诡异了。
唐羽柔两眼发光问:“姐姐是仙女吗?”
掌柜的被这话逗笑了,摸了摸唐羽柔的头道:“小妹妹,姐姐不是仙女,是妖女。”
是妖女,是妖女,是妖女,妖女,女……唐殊忽然觉得头很痛,就像要炸了般。“是妖女”这三个字在他的耳边久久回荡挥散不去。
唐羽柔见状连忙问道:“哥,你怎么了?”说这话时全然失去了方才的愉悦,只剩下担心。
唐殊摆了摆手道:“没事,可别忘了咱家的老本行是什么?”
对呀,唐家人世代为医,而唐殊的医术是唐家小辈中最高的,妙手回春对他来说那是轻轻松松的事。唐羽柔一想到这儿,微松了口气,她现在是相当后悔,父亲授课她不听,大哥授课他也不听,现在好了,现在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唐殊抱拳对掌柜的道:“多谢。”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了过去,却是不再看,拉着唐羽柔的手就往门口走去。只剩掌柜的和店小二望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掌柜的拿起玉佩下意识地捏了捏,眼中流露出的神情甚是复杂,有失落,更多的却是是欣喜,她喃喃自语道:“你回来啦……”
第三节冰糖葫芦
唐羽柔在大街上一蹦一跳的拉着唐殊的手问道:“哥,你觉着仙女姐姐好看吗?”
这要怎么回答?说实话,她应该好看,可有点……
“哥,你快说呀说呀。”唐羽柔满脸的期待。
“嗯,好看。”
这个回答她很满意,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这仙女姐姐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并肩行了一段时间后,就看到不远处有很多百姓正围在一块板周围不是在议论何事。
唐羽柔两眼放光拉着唐殊的手就是往百姓集中处奔去。俄而,两人到了,可因百姓众多唐羽柔的身材娇小,故即使踮起脚尖也看不见什么。唐殊拉着唐羽柔的手便往里挤,手臂抬起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她护在里面以防被人踩到。
两人边挤边喊“让一让。,让一让”,可谁听得见呢?于是乎,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最前面。
原来这里是一块公告榜,会公布洛阳城的所有重大事件,这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可现在公告榜上两张通缉令便不是件小事了。
他们这是…这是被通缉了?悬赏十五两?乖乖,至不至于呀?不就是没带个路引嘛,怎的就被通缉了?还花如此“重金”,二人就值十五两?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画他们的人画技貌似不咋滴,完全没将两人的神韵给画出来,要不是仔细看,可能还真认不出是他们俩。思及此,二人暗松了一口气。
“走吧。”唐殊又带着唐羽柔挤出了人群。
“去哪儿?”唐羽柔比唐殊要矮上好一截被拉得险些摔一跤。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乎,二人走了很久,最终在一家名唤“云想裳”的店铺前停了下来。这是家布庄,店如其名,给人一种很柔很梦幻的感觉。
唐羽柔支支吾吾的问:“哥,这…这是要…作甚?”
唐殊挑唇笑回:“自然是买衣服。”
“诶,诶诶…”唐羽柔话都没说完,便被拽进了“云想裳”。
唐柔很想说他们现在只有一两银子,这家店一看便是那种不花几十两买不到一件衣服的店,这……
两人进店之后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女服,各种花色的布匹,美得晃眼,柔得似云,凉得似水。
“二位客官看点什么?”一个女子步步生莲向二人走来。想必这便是老板娘了,老板娘在官场上与各色各式的人打过交道,这么好看的娃娃,她倒是头一次见特别是那双眼睛人带来的完全不是惊悚而是唯美。
“看衣服。”唐殊答道。
“……这不是废话吗?”老板娘心想,却是双手环抱转身问向唐羽柔道,“哟,那这位小妹妹想买什么样式的衣服呢?”
唐羽柔底气不足,弱弱的问了一句“那个,姐姐,你们这儿最便宜的衣裳多少钱一套?”
老板娘莞尔一笑回:“不多,十两。”
十,十两?现在他们笼统才有一两碎银子,还想买人家的衣服?
唐殊却是不紧不慢的说:“姐姐,我们买两套衣服。”
“那小妹妹穿衣尺寸是多少?”
“唉,我说这位姐姐谁告诉你只给我妹买?”
老板娘心道:“我嘞个乖乖,这男的没毛病吧?依他这意思是要穿女服?”心里虽然这样想,可毕竟是生意人,生意人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客官。便笑问,“那依客官看…”
唐殊十分自然地笑答:“嗯…要一套小姐的服饰与丫鬟的服饰。”
唐羽柔被吓到了,惊讶的问:“哥,你这是要给我做丫鬟?”
唐殊揉了揉唐羽柔的头道:“想什么呢,自然是你给我做丫鬟。”
什,什么?唐羽柔的眼睛瞪得足有一枚铜钱那么大。
“好了,解释不了这么多,先换衣服要紧。”
唐羽柔倒是不介意当不当丫鬟,但这钱他们怕是付不起,哦,不对,是一定付不起。唐羽柔扯了扯唐殊的衣袖,示意他走了,唐殊确是拍了拍的唐羽柔的手背,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姐姐,可以赊账吗?”这时的唐殊一副邻家小弟弟的模样,来卖萌装乖?
“小弟弟,乖,姐姐不接受赊账。”
唐殊问:“姐姐,你看我俩身上的这身衣裳行吗?”
老板娘一看,这好看是好看,可是这布料……于是她也没有回答唐殊的话。
唐殊如此聪明之人,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便将手伸过去,示意她摸一下自己的衣袖。老板娘本是很不情愿的,这两个人来店里又不买衣服,在这里和她扯些有的没的,虽然十分不屑,还是不情愿的用手扶了一下的衣袖,不抚不要紧,这一抚便抚出了大事。
老板娘心下一惊:“这,这是水云缎?”此刻的她内心波涛浪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用那副满面春风的样子笑问,“二位客官可是洛阳人?”
唐羽柔感到很奇怪,她哥都说买衣服怎么还问起人家的祖籍了?于是乎,便替唐殊答道:“姐姐,我们不是洛阳人。”
这下,老板娘对心里的答案又笃定了几分于是又问:“你们可是广陵人?”
“是。”
“可识唐家人?”
“识。”
那便是了。
世有四缎锦,分别为:水云缎,品月缎,醉情缎,雨花缎。而水云缎居四缎锦之首。虽说这四种布料都是世间难寻的布料,可水云缎的珍贵程度又甩了其他三种布料几十条街水。水云缎的珍贵之处,并不在于布料的花色,而在于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水云缎只有唐家世代的裁缝用广陵的“三水”与“桃云”才能制成且工序十分复杂。“三水”是指玄桃树根水,菡萏露珠水,紫竹朝露水;“桃云”指桃花棉,如桃花一样粉嫩,若白云一般柔软。这四样材料偏只有广陵才有,而玄桃树又是唐家的家传树,故此水云缎还有另一个名字——唐装。所谓水云缎,顾名思义,像水一样清泠,似云一般绵柔。它有一个特点便是会随着季节的变化从而调节冷暖,因此即使是在严寒的冬日,穿上水云缎便不会感到丝毫寒意,相反还会有暖气流遍全身。水云缎千金求而不得,除非他们是唐家嫡系子孙或真传弟子,才有资格穿水云缎。
“姐姐?姐姐?”唐殊看着老板娘似失了魂般,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嗯?啊?”老板娘一时还未会过神来,水云缎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真不带欺人的,广陵山清水秀,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养人得很。都说江南人长得好,尤其是唐家人长得那叫一个“人神共妒”呀。唐家不属于人族,不属于妖族,更不属于神族,人家自成一族。正所谓不与人神同流合污,自成一股清流。对于唐家人,民间流传的传说数不胜数,“妙手丹青”、“悬壶济世”皆是对唐家人医术、品行的称赞,唐家人的身份地位不是任何人或神可以相提并论的,他们的身份是当真比不起啊。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这俩唐家子弟会穷到连衣服都买不起吗?开玩笑,他们身上穿得可是水云缎唉!
老板娘展眉笑问:“小弟弟的水云缎是从何而来的?”全然失去方才的不屑,更显出了几分殷勤。
唐殊轻勾起一个让人看不见弧度的笑,心想:“果然。”面上却是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道,“自是家中长辈给置办的呀。”
老板娘猜出了二人的身份,心中不免有几分激动,这可是唐家人,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唐家人唉。试探性地问了句:“小弟弟让姐姐摸你衣袖的意思是…”
“自然是拿来同姐姐另换两套衣服呗。”
现在才是老板娘最震惊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少年刚刚说什么?他要拿水云缎同她换两套衣服?要两个她的云想裳才能勉强值水云缎做的一条丝绢,更何况是完整的两套水云缎?
老板娘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是好。她这一生除了制衣便是卖衣,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见到传说中的唐家人,传说中的水云缎。
“我说姐姐啊,你是换是不换?”唐殊有点不耐烦了。
一句话将老板娘的思绪给拉了回来,这么好的衣服哪有不换的道理?即便不能穿,留着欣赏亦是人生一大幸事呀。于是连忙回道:“换,换,换。”
“那就将方才我要的衣裳拿出来吧。”如此漫不经心。
他方才说要什么衣裳来着?哦,对了,小姐和丫鬟的衣服,思及此连忙吩咐人去拿。
云想裳最好的料子是四段锦中居二的品月缎,虽说品月缎没有水云缎那般珍贵,可好歹也属四段锦,亦是天下鲜有的。
少间,一切就绪,唐殊便先去换行头了。
原本唐羽柔纳闷得紧,虽说她家兄长总是会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甚至有时会做出一些惊掉人下巴的事,可由于这些她在广陵见多了,故此她也见怪不怪了,而且她对唐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因此也不纠结下去了。
就这样,一直等啊等,等啊等。终于一只小巧的竹纹绣鞋从屏风后露了出来,一位绝色美人一步一莲花地走入众人视线,只见那美人:一袭淡蓝拖地烟笼莲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冰蓝纹碟,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素色桃纹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气若幽兰,用一支木条挽住泼墨青丝,虽无任何点饰,却显得清新丽质、典雅至极,清秀而不是妩媚,加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及眉心之间那朵宛若羽翼丰盈蝴蝶的桃花,右手依旧带着那只黑皮手套,简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众人惊叹。
唐羽柔都看呆了,这人怎么可以这般貌美?“姐…姐姐?您是……”
“美人”款步而来,弹了弹唐羽柔的额,轻笑出声唤了一声:“阿羽。”
唐羽柔一怔,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可人儿是她哥?好吧,这张脸除了她就是只有她哥才有的相貌。以前在广陵都是她女扮男装,或是穿各式夜行衣,说实话她哥男扮女装她倒是头一次见。广陵人都说她长得如何如何的貌美若仙,唐殊如何如何的俊朗如神,甚至有人打趣道幸好唐家那样貌美的闺女只有一个,若唐殊也是女子那唐家便可考虑考虑将桃源的木制府门换成钢门,而这让人羡慕嫉妒的相貌却是兄妹二人从不在乎的东西,可她从未想过哥哥扮起女子来竟如此有韵味,如此的……一时间她也想不出要如何形容唐殊。
而店内其他人亦是被惊得差点丢了魂,洛阳城第一美女是候府的嫡长女,闺名穆泽兰。他们这等寻常百姓自是无缘见这穆家小姐,可见过她的人那些达官贵人,对于她的容貌无一不咋舌谈论,这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从何时起穆家嫡长女穆泽兰便成了这洛阳城第一美人,尽管百姓大多没见过穆泽兰的倾城容貌,但根据流传竟能想象出这洛阳城第一美人的倾城之颜。原先他们见着唐羽柔时就觉着这小丫头长得十分精致貌美,但如今见着这“美人”时已移不开眼。该死,这张脸啊,当真“祸国殃民”,当真“祸国殃民”啊。
唐羽柔惊呼一声道:“哇,哥你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唐殊状似无奈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道:“唉,没办法,谁叫本公子天生丽质难自弃。”转言又对唐羽柔催道:“你快去换衣裳吧。”
“嗯。”
尔后,唐羽柔便从屏风之后出来,一衣丫鬟的淡青长纱裙,毫无华丽之姿,却隐有幽雅之势,加上两个圆环状的发辫,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少女应有的天真烂漫。
虽说唐羽柔现在的扮相美不过唐殊,却也有自己的韵味。不过,即使是丫鬟装,也比那些俗气的莺莺燕燕、庸脂俗粉强上几百倍。现在的兄妹俩怕是男的见了朝思暮想,女的见了燕妒莺惭了吧。
唐殊看着自己妹子十分满意,可似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唐羽柔的手就往门外走,头也不回的对老板娘说了句:“多谢姐姐慷慨换衣,告辞。”
老板娘才觉着自己捡了大便宜呢,连忙附声应和道:“哪里哪里,二位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老板娘内心的波澜依旧未平复下来。细嫩玉指在两套衣裳上摸索了几下,本只是想感受一下水云缎的手感,不摸还好,这一摸竟摸出了大事:这两人还不仅是唐家真传子弟这般简单,应当是唐家嫡系子孙,而凭据便是这腰带与袖口上的绣纹。广陵唐家的族纹是“葫芦桃纹”这是天下人皆知之事,而若衣裳或其他物件上绣有或刻有“葫芦桃纹”,便是唐家嫡系子孙无疑了。所谓的“葫芦桃纹”精致至极,黑幽幽的葫芦,一条红色丝绸缠绕在葫芦腰间,丝绸尾部又有一朵晶莹剔透、粉嫩欲滴的桃花加以装饰,绣在衣裳上的绣纹只有大拇指盖那么大,如此绣品称之为世间极品也不为过。
而另一边被发现身份的二人……
此时天色欲晚,晚霞西挂,华灯初上,好不热闹的洛阳城。
唐殊拉了唐羽柔便是往一个偏僻的小巷内行去。巷子十分昏暗又坑洼不已,十分难行,不知是应唐殊太高还是唐羽柔太矮,唐羽柔踉踉跄跄地抓住自家兄长的衣袖。
唐殊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唐羽柔一个没站稳便是撞在了唐殊的后背上,撞得她鼻子一酸,眼泪都掉了下来,唐羽柔揉着鼻子道:“哥,你下次停下来可不可以先打个招呼啊?”
“好好好,哥错了,下次不会了。”
止住眼泪,唐羽柔好奇地问唐殊:“哥,我们来这干嘛呀?”
“没什么,只不过,……”唐殊笑得很坏,继而蹲下在地上摸索了一半天道:“阿羽闭眼。”
唐羽柔很是听唐殊的话便将眼闭了上前。她感觉唐殊往她脸上涂了一些东西,可又不知是什么,不过由于她对唐殊与生俱来的信任,深知他不会害自己,也就不管了。
“好了,睁开眼吧。”即使巷子昏暗,可隐隐还是能看到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哥,你干了什么?”唐羽柔问。
“没什么,不过阿羽出去之后便只能唤为兄‘小姐’哦。”
“嗯。”
二人走出了巷子再一次来到热闹非凡的洛阳城街上。
不知是饿了还是怎的,只觉一股香甜之气扑面而来,两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道:“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是兄妹二人的毕生所爱,理应说冰糖葫芦的气味相当淡,几不可闻,但二人就是能在十米开外就闻见冰糖葫芦特有的香气。
于是闻香寻去,果然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白发老翁,确定目标后便飞奔而去,询问价格,这糖葫芦便宜得要紧,两文一串,两人正要结账时,一缕带有桃花清幽之气的酒香钻入二人鼻中,两人一怔,却看见一个衣着打扮与唐殊着水云缎时的打扮一般无二的少年向他们走来却又擦肩而过,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是什么“五百年”“回来啦”。少年低着头的角度正好叫人看不见上半部分的脸,就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少年脸上滑落了一行清泪,上扬的嘴角又似在宣告着什么。一闻到方才的酒香,唐殊又是一阵头疼,疼得让他觉着头要炸了般。
唐羽柔连忙扶住唐殊急问:“哥…咳咳,小姐你怎样了?”
“无妨。”唐殊强颜欢笑。
还说没事,唐羽柔又不是傻子,拉着唐殊就是要找药堂,却被唐殊拉了回来,只听他对老翁道:“伯伯,要一串糖葫芦。”
要疯,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糖葫芦。
唐殊十分艰难的接过找银与糖葫芦,将找银揣到怀里,又将糖葫芦递给了唐羽柔。
唐羽柔接过糖葫芦道:“小姐,我们去找大夫。”
但是话音刚落,唐殊又跟没事人儿般站在唐羽柔身后用极其娇媚的声音道:“都说了无妨。”
这声音完全可以与马房掌柜平分秋色,太妖了,给唐羽柔一瞬间的错觉,让她觉着唐殊真没事。
“小姐这是得了头风病?”今天唐殊已经头疼了两次,看他的样子十分难受想来应是生病了,她再一次后悔起来,为何当初不好好听父亲与大哥授课,白在药王家族长这么大。
“走了。”
后面那买糖葫芦的老翁暗叹:“也不知这是哪家贵胄的千金?如此知礼有节。诶,奇了,一个如此貌美的小姐怎会带一个如此丑陋的丫鬟出门?”
唐羽柔边啃冰糖葫芦边问:“小姐为何只买一串?”
而此时的唐殊却像失了魂般走在唐羽柔的右侧,无论唐羽柔如何叫唤愣是没反应,唐殊忽感唇间凉,舌尖一甜,原是唐羽柔将冰糖葫芦塞到了唐殊嘴里,唐殊这才会过神来。
“小姐今天怎么了?”
“阿羽,不要紧的。”唐殊咬下一颗糖山楂笑回,随后又道:“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就这半天光景,唐殊不知拉着唐羽柔去了多少地方,走了多少路,干了多少事。而这一次是在一家名唤“金银”且贵气十足的店前停了下来。为了找这个地方他们可还是一路问过来的。
这是个赌场。洛阳城最大的赌场。
两人走进“金银”,在赌场的大多是一些粗俗的大老爷们,成天抽烟喝酒,弄得赌场烟雾弥漫,简直叫人待不下去。他们行至场内最大的赌桌旁,一些人听见了声音却没有太在意,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瞟一眼,可这一眼注定是不随便的,因为这女子实在是太美了,一时间嘈杂的赌场像是时间凝固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粘在唐殊身上一般,扯都扯不下来。而唐殊的出现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更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蓝荷。
一个脸上带疤容貌普通的男人朝唐殊走了过来,好心劝道:“小美人儿,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哥哥劝你赶快走吧,下次不要来了。”
唐殊莞尔:“多谢大哥好意。”可依无丝毫要离去的意思。一步一步像赌桌走近,要说唐殊美是美,可貌似有点高过头了,缺了官家小姐应有的小鸟依人,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吸引众人的眼球。
刀疤男看着唐殊一步一步走进只得道:“好吧,那小美人儿想玩什么呀?”
“色盅。”
所谓色盅,便是摇骰,同时摇三个骰子比谁的点数大,简单粗暴却极易学懂。
刀疤男问:“小美人儿要不要赌点儿什么?”既是在赌场自要有东西做赌注。
而“小美人儿”等的就是这句话,莞尔一笑道:“赌,为何不赌?”
“那我押一千两。”
好家伙,大手笔啊,这是赌定他会输吧,唐殊不紧不慢地道:“小女子不才,只有近一两的碎银子便全压了吧。”
举座哗然,这……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许是良心发现,唐殊又添了句:“大哥,要不你再决定点小女子的赌注吧,不然,小女子无论输赢都不吃亏而大哥就不一样了,小女子不喜占别人的便宜。”
刀疤男心下一喜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嗯,我说的。”
“那就的……将你的手套摘下,让我们看看你的纤纤右手的秘密吧。”虽说这里是赌场,可这里毕竟是洛阳城最大的赌场,来的大多是些见过世面的人,品行亦不会坏到何处。而且说实在的,刀疤男却是挺好奇“小美人儿”为何要带只手套。
“好,一言为定。”唐殊十分笃定,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获胜。
刀疤男道:“那好,开始。”
赌场里的人纷纷聚到此处观看热闹,两人开始摇骰。“啪”一声,刀疤男将色盅压在桌上大喊一声“开”,他赢定了!自己纵横赌场十余载,今日若连个小丫头片子都赢不了,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唐殊却不紧不慢地道:“不开。”
“啊…啊?不开?”
“小女子头一次来这赌场,见识浅,不知大哥可否让小女子一让?”一语出,千娇百媚,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女人都不会拒绝去。于是乎刀疤男如失了魂般点了点头。
“这样吧,可否小女子说开再开?”
再点头。
尔后,两人又开始摇骰。刚开始时众人还兴致勃勃,可人们听到的只有刀疤导致男的“开”与唐殊的“不开”,到后来便有人打起哈欠来。这都多久了?还不开?于是便有人叫道:“开,开,开。”听到有人喊起来,众人也同他一起叫。刀疤男的耐心亦被唐殊磨得差不多了,即使对方是个绝色美人,内心多少会有几分不耐烦。
正当刀疤男要暴怒时,唐殊抢先一步道:“开。”
刀疤男一时间有点措不及防,强按下心头的不耐烦准备将色盅打开。正要打开之际,心里咯噔一声,刚刚只顾着不耐烦,全然忽略了手中的色盅去,好像差了点。摇骰厉害的人可以听出色子的点数,而现在好像有点危险,却又不得不开,只得硬着头皮将色盅打开。
三五六!
看到这个点数刀疤男心下一凉,如今只能祈祷眼前的“高美人儿”要是能色个三个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可惜啊,事不如人意啊,你越想得到的结果,它便偏与你对着干。这不,唐殊很好的诠释了这个道理。
六六六?!三花聚顶?
举座惊然。三花聚顶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几率太小,只有两种可能:一者要能受到幸运女神的青睐,二者就是你是高手。
“小丫头”深藏不露啊。正当众人皆讶于唐殊赢了刀疤男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不知男子汉大丈夫可否一言九鼎?”众人寻声而望,只见“高美人儿”含笑如玉。
“鼎,鼎,鼎。”刀疤男回。随后便将一张面价一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他虽说面容普通,可再怎么说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下流之辈,大丈夫一言既出,自是驷马难追。
唐殊也不同他客气,接过银票便是一句“谢了”,转身欲走,却闻身后一生熊吼:“站住!”
唐殊心道:“你叫我站住去,我就站住,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不过,他现在可是“大家闺秀”,自然要懂礼知仪,于是乎我们的唐公子很是不情愿地转过身去,强挤出一丝笑问:“这位大哥,还有何事?”眼神中尽是不耐烦。
发声者是一个面容坑洼、牙齿蜡黄、人高马大的一戴了一只眼罩的粗鄙大汉,他将右脚搭在一条板凳上,左手叉腰,右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趾高气昂地道:“老子姓龙,因一场赌局输了一只眼前,弟兄们给了一个称呼:独眼龙!”
唐殊十分不屑,刚要说话就听到唐羽柔软糯的声音扬起:“你姓甚名谁,干过何事,干我家小姐何事?”的确,这人刚才的话着实让人不解他想表达何意。
独眼龙一怔,看了一眼唐羽柔道:“哪来的野丫头?”
野,野丫头?她唐羽柔长这么大不是第一次被人说是野丫头了,不过都是唐家长辈才会叫的,至于外人嘛岂今为止还未有人有这个胆。
独眼龙上下打量了唐羽柔一番,鄙夷道:“怎么这么丑?”
丑?如果长唐羽柔这样还算丑的话,那世间便无好看之人了。不过样貌什么的,她倒是不在乎,只是头一回听别人说自己长得丑,心中难免微感诧异,转过头去,眨巴着那双桃花星眸望着唐殊。在唐殊那眸充满柔情的清澈右目中看到一个不好看的少女。这,这是她?原本那张白皙透亮的巴掌小脸,如今已是土灰色,且青一块紫一块的,极其不对称,即使唐羽柔再怎样千秋绝色、倾国倾城,还是架不住如此丑陋的妆容。原来是方才他们进那条小巷,唐殊给唐羽柔的“精心打扮”。
说实话,众人其实都看见唐羽柔了,可她身旁有她家美若天仙的“小姐”,目光尽数被吸引过去,哪还顾得上一个相貌并不出众的小丫鬟。
唐殊懒得与独眼龙废话拉着唐羽柔转身便走道:“要是无甚要紧事,恕小女子失陪。”这次连“大哥”都不喊了,其实依着唐殊护妹的性子,没有冲上去按着独眼龙在地上暴打一顿已经是他极大的忍耐了,唐家人护短那可是出了名的。
可偏有人找死,那便不关他们的事了。独眼龙再一次用那欠扁的声音道:“站住!谁叫你走的?今天这丑丫头冲撞了我,必须向我下跪道歉,磕头认错。要是爷的心情好,便将她卖去玉烟楼,给她某个差事。”
唐殊的手早已在袖子里紧握成拳。下跪道歉?磕头认错?呵,!可笑!唐殊咬牙道:“要是不呢?”
语气森寒。
可世上呢,就是有一种自以为很聪明的傻子,不要命地道:“那你便陪爷玩玩儿。”
这是找死的节奏啊!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刀疤男早已看不下去了,皱眉:“不要太过分了!”
“哟,我们刀哥什么时候懂得‘怜香惜玉’了?”讲完这句话又走到唐殊身边去,围着他绕了一圈道:“嗯,长得还真不错。小美人儿要是陪爷玩玩儿,说不定爷心情好就收你为通房……”
“啪”一声响,话音未落就被唐殊赏了一巴掌。于是乎,独眼龙就被掀了老远,这一掌是极重的,毕竟唐殊心底的怒火已经压抑太久了。独眼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去,他一边捂脸一边爬起来道“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老子是吃素的啊!”说着,便扬起手冲向唐殊。
唐殊就站那儿,没动。
忽然,独眼龙一个急刹车,差点向前摔一跤。他看见啦!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这种眼神,这双眼。此时唐殊那双桃花星眸不再是唯美动人、撩人心弦的深蓝近黑而是骇人的血红,一双血瞳!就连左目上轻笼着的“迷雾”亦散得一干二净!周身气场森寒,如果说钟殊羽被逼得魂飞魄散,那么此时的唐殊可以吓得人魂飞魄散。别说外人了,就连唐羽柔也是头一次看到唐殊的这个样子,毕竟广陵人都是相当友善的,她都不知道自家兄长的瞳眸还可以变色。
独眼龙被吓得直往后退,浑然不觉身后有把椅子,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用那双颤动不停的手指着唐殊道:“妖,妖,妖怪……”
妖怪?搞笑。他们身上流的可是世间最尊贵的血脉,但唐殊才不在意这些,也懒得同他废话。他现在觉着多看独眼龙一眼都是在恶心自己,不过呢,既然要吓人那就得吓全套。
于是乎,我们的唐公子悠然向前走,独眼龙就拼命往后退。唐殊行至独眼龙跟前,蹲下笑问:“还有什么事吗?”此时唐殊的双眸又变回原来的一清澈一朦胧,虽说是笑问,可这笑里藏刀大概说的就是他吧。
“没……没事了。”独眼龙结结巴巴地答,他这是被吓破胆了。
之所以独眼龙敢在这里出次狂言,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他有个做官儿的远方表亲,他纵横赌场十余载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这种恶霸在街上走都是横着的,平民百姓无一不躲他躲得远远的。
唐殊伸手轻轻地拍了拍独眼龙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笑生花,在他耳边轻言:“往后啊,要是没甚要紧事呢,就别轻易地叫别人站住,否则呢,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继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独眼龙问:“懂?”在说“懂”字的瞬间,唐殊的桃花星眸又变为一双骇人的血瞳。独眼龙拼命点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这番话唐殊说得极尽温柔,可听到独眼龙的耳朵里却成了夺命催魂曲。
唐羽柔觉着自家兄长简直帅炸了。
唐殊又拉着唐羽柔的手走了。
三离赌场……
这次,无一人阻扰,众人纷纷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
第四节故事
两人出了赌场,霎时就感到空气的新鲜。
此时,天色已晚,皓月朗照,灯火通达,好不热闹的洛阳城……
“哥,何必打他呢?”唐羽柔问。
“阿羽,他不懂礼不知仪,哥替他那无能的父母管教管教。”唐殊答道,可他心里却还有另般想法,唐羽柔于他来说不只是亲妹妹,还是唯一的亲人,他可容不得别人对唐羽柔有半点欺辱,哪怕是言语上的。
唐羽柔乖巧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唐殊宠溺的揉了揉唐羽柔的青丝,全然无方才的狠戾之色。
走着走着,唐羽柔突然想起唐殊眼睛变色的事,便问道:“欸,哥,你的眼睛怎么会变色?”其实二人的眼睛生得一清一浊本应很奇异,常人应该会把他们当怪物,可广陵人却是毫不畏惧,还觉着这两双眼美极了。
唐殊摊了摊双手,状似无奈地笑了笑,回道:“就那样呗,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会变色,说不定你也可以。”
“真的?”唐羽柔惊喜道。对于她现在的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就像眼睛变色这一回事,她就觉着特好玩儿。
唐羽柔面对着唐殊,负手倒走,两人一前一后相谈甚欢。溘然,唐羽柔不知撞到了什么,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唐殊无语,刚要上前去拉唐羽柔时,有人抢先一步把唐羽柔像拎小鸡一般,揪着后衣领轻而易举地拎起来。唐羽柔双脚离地瞬感危险,边在空中扑腾边喊“放开我”。唐殊这才发现唐羽柔刚刚撞到了人,向唐羽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安静下来,随后浅施一礼柔声道:“小女子的丫鬟无意间冲撞了官人,实在不好意思,她年龄尚小,您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与之计较。”
拎着唐羽柔的人只比唐羽柔高出半个头,不知是因为他力气太大还是因为唐羽柔太瘦,拎着唐羽柔毫不费力。那人道:“不要计较?尔等可知冲撞的是何人?”
唐殊又作揖一礼道:“是小女子管教下人无方,小女子赔就是了。”
“赔?你可赔得起?”这时,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道。这个男子一看就知是京城中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少爷。
唐殊回道:“要多少,我们赔就是了,还请先将小女子的丫鬟放下来。”
锦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侍从将唐羽柔放下来,用满是命令的语气对唐殊道:“抬起头来给本王看看。”
唐殊缓缓将头抬起来,男子脸上全是震惊,他承认自己被惊艳到了,但好像高了点儿……
侍从对着唐家兄妹道:“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当朝的康王殿下,那可是未来的天子。”
唐殊一愣,他可不懂凡人的皇室地位怎样,他也不想懂这些。唐殊秉持“出门在外不可无生事端”的家训,只想待着妹妹离开。这说到唐家的规训,分为族规与家训。族规便是:一生一世只钟情于一人;而这家训原本只有“悬壶济世”,可因唐六公子与唐九小姐的生性不受约束,在广陵惹出不少事端,因此唐一瑟硬是生生地专门为这俩定下一条家规:出门在外不可无生事端。所以刚才能同他们耐下性子来讲,也是苦了唐殊了。
看着唐殊怔住的表情,侍从以为唐殊是惊喜得呆住了,得意中略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道:“既然都听说过我们家殿下的威名,那还不快跪拜我们家殿下。”
他们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什么王,真是莫名其妙。还想让他们跪拜?这洛阳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怎么个个都让他们跪?简直荒唐!他就这样站着,侍从正欲开口呵斥,康王痴痴地望着唐殊都望出了神,哈喇子差点就流出来了,他手一扬示意侍从不要说话道:“无妨,”又对唐殊细语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几许人?可有婚配?这是要上何处去?”
唐殊在心中白了这个什么王一眼,这是准备翻他家家底呢?他着实烦这些人,可奈何对方是什么什么王,为了不惹事,想未来几天都能风平浪静的,最好不要去招惹,于是又浅施一礼道:“若殿下无事,民女就先行告退。”
侍从道:“你家丫鬟踩脏了我家殿下的衣角,想不赔就走?没门!”
“那你要怎样?”唐殊尽力压抑心中的不耐烦。
康王笑得很讨人厌:“姑娘生得如此貌美,若是不能许配一家好人,岂不可惜?不如跟本王回去做侧妃吧!”
唐羽柔觉着这人怕是病入膏盲无药可救了,这洛阳人都是些怪人吗?这些大男人怎么一个个都咬定唐殊不放呢?可她忘了现在唐殊是她家“小姐”,她心思简单,可不会像唐殊一般想得那么多,她可不管什么什么王,于是脱口而出:“做梦!”
康王看了一眼这个小丫头,灰头土脸,似乎还有与人撕打过的痕迹。他又在细看之下有了重大发现:这小丫头是个美人胚子。至于为什么他看得出,这得归功于他在那烟花之地留恋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是真靓,什么样的女子是假美,他可是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想要伸手去抓唐羽柔的手,却在半途中被一只戴着黑皮半指手套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抬头一看,却是看到唐殊眼中的冰寒,不自觉得打了个哆嗦。
“她是我的,你,碰不得!”自此八个字,就将康王给说得心里发毛。
不过,这美人就在眼前,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自己?于是乎,康王殿下又不要命地来了句:“哟,小丫头莫不是也想做本王的侧妃?”
唐家家风正,男不纳妾,女不为妾,且唐羽柔也不知这“侧妃”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她凭着自己那精准的第六感,已猜到“侧妃”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时,唐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康王。康王自以为唐殊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姑娘家家的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罢了,便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可待他将那张纸展开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千两!?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手够大方啊,这小丫头只是将自己的衣角踩脏了,她家小姐就赔了一千两?
又是那个招牌动作:拉着唐羽柔转身便走。
侍从就觉着奇了怪了,康王殿下可是个皇子啊,无论是平民百姓还贵胄人家,无一不对他家殿下恭敬之极。若说这主仆俩不知他主子的身份敢以这样的态度对他们的话,这也行还说得过去。不过现在他们可是将身份亮明了,怎的还是这个态度?长年积攒的傲气使他开口喝道:“尔等只不过一介庶民,岂敢如此目中无人?”
唐殊没有做任何反应,依旧向前走。鬼使神差中康王竟伸手去拉唐殊。唐殊默然,只是将头转过来给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刹那康王觉得自己在这个极美的姑娘面前似乎矮了一截,下意识地将手松了开,唐殊回以一个温婉的眼神,却让康王感到莫名的头皮发麻。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侍从稍有不甘地问道:“殿下,就这样放过她们?”
康王点了点头,忽感一阵疼痛,掀开衣袖,看到的是五道红印,这是刚刚他像抓唐羽柔的手时被唐殊抓的,看来这两人不简单啊……
而另一边只剩近一两碎银子的二人……
唐羽柔问:“哥,方才你将那么多银子给了那什么什么王,那今后我们吃什么?”
唐殊一愣,适才他一心只想带着妹妹离开,完全没有考虑在唐家人来这之前他们未来几天的伙食费。
看着唐殊不说话,唐羽柔便安慰道:“哥,别想了,不就是饿个一两顿嘛,在广陵时又不是没饿过。再说了,爹爹他们过几天不就来了嘛。”说完又对唐殊灿然一笑,唐殊只觉心疼,又要让妹妹挨饿了。
“上回说到这钟殊羽啊,眼上蒙着黑布,腰间别着惊烈,手中提着醉月,背上负着九霄,只身一人,独闯南天门,单挑二郎神,血洗凌霄殿。钟殊羽右膝跪地右手杵剑,一身玄衣,流的血竟是蓝色的!众神将其围于中间,那场面叫一个壮阔啊,长枪长矛长剑各种兵器对着他,却无一人敢上前给其致命一击。这时,一神举着自己的兵器开口问他:‘钟殊羽,你怎的如此狂妄?你可知自己面对的是天上诸神?为何将双目蒙起?是看不起我们吗?’那狂徒咳了一声既而吐出一口冰蓝色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邪魅、惊魂,嘲讽之意竟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看得诸神毛骨悚然。只听这狂徒轻笑出声:‘呵,孤就是看不起你怎的?’‘你……’那神仙气结,无语。却又听那狂徒道:‘还有啊,你问孤为何将双目蒙起,呵,多么简单的问题啊,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普渡众生的神啊,浊了孤的双目!’听罢,众神皆倒吸一口凉气。狂妄?这岂止是狂妄?简直是目中无人!又一神道:‘放肆!天庭圣地岂容你这魔神杂种打诳语?岂敢如此目中无人?’那狂徒却是用讨教的语气问题:‘这位天神大人,孤才疏学浅,不知这“目中无人”何解,敢请赐教。’那神冷哼一声:‘哼,看着天下无人,视着天上无神,不是目中无人是何?’钟殊羽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沉思状,点了点头道:‘嗯,听上去还挺霸气的,’尔后又用轻佻的语气纠正,‘诶诶诶,等等,孤可还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少年郎,顶多就是轻浮了点,这“狂妄”与“目中无人”实在是受之有愧啊。’脸上依旧挂着那邪邪的笑,因得那蒙在眼上的黑布,这个笑很阴很冷。忽‘咻’的一声,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紫檀箭,随后钟殊羽‘呃’了一声,脸上笑容散尽只一会儿,又将嘴角上扬莫名一句‘来了啊……’脱口而出……”茶楼里传来一个声音,想定是那说书人在讲着什么故事。
方才他们走着走着,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一幢茶楼之前。恰巧,有一说书人正在讲书,讲得抑扬顿挫,仿得惟妙惟肖,台下听众如身临其境般,皆是随着说书人的故事掉了进去。
虽说唐殊与唐羽柔皆是呆立在原地,可二人脸上神色却各不相同:一人听得蹙眉另一人听得出神。
“走啦。”唐殊不知为何头又开始痛,他这次强忍疼痛并未去捂头,他不想让阿羽担心。
“别啊,哥,我想再听一会,诶诶诶,哥。”唐羽柔很喜欢听故事。
“跟上。”唐殊只扔下两个字,便走了。唐羽柔朝着唐殊走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面上满是不舍之色,奈何啊……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唐殊先开口问:“阿羽觉着钟慬是个怎样的人?”
唐羽柔傻乎乎地反问:“钟慬?谁啊?”
唐殊一怔,是啊,方才那说书人并未提到“钟慬”,只有“钟殊羽”罢了。不过他的反应很快道:“就是刚才那说书人讲到的‘钟殊羽’。”
唐羽柔将食指放在唇上,想了一会回道:“虽然听到的很短,而且也没听到个前因后果。不知为何总觉着他,是个可怜人……”
默语……两人走进一条巷子里,坐了下来。
唐殊道:“阿羽,哥同你讲个故事吧。”
唐羽柔一听有故事可听,登时两眼放光,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直呼:“好啊,好啊。”
唐殊轻叹一声道:“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有霸气十足的爹爹,有调皮欢脱的娘亲,以及一个温润如玉的兄长,他很幸福。可惜,好景不长,他十二岁那年,全家被诸神追杀,只因他爹是魔族君王,而他娘是神族龙种小辈中唯一的青龙,乃是天之骄女。腐朽的天神并不祝福这场爱情,于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小男孩的祖母是羽族长公主——凤,他们得到羽族与魔族的庇佑。原本魔君是完全有能力去反抗的,可他舍不得,舍不得魔族与羽族上百近千万条生命,也不忍。可奈何天神紧紧相逼,最后看着一地的尸体,看着爹爹与哥哥为他挡天雷,那一年,他才十二岁,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只看见倒在自己面前伤痕累累的爹爹与双翼被折最后被折磨致死的哥哥,他哭了,十二年以来第一次真的哭了……”唐殊讲到一半便没有再往下讲,似乎思绪亦随着他所述故事飘到了那一年。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唐羽柔坐在地上摇着唐殊的手臂。
唐殊被唐羽柔给摇了回过神来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唐羽柔虽说特想听故事,可听自己哥哥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儿困了,没一会便靠在唐殊左肩上睡了过去。
而唐殊坐在地上,左腿放平,右腿支起,左手杵地,右手搭在右腿上,再次蹙眉,不知想着何。喃喃自语道:“后来么?除了记忆被封印之后苟活于世,还能作何?”
就这样,名扬天下的广陵唐氏家的六公子与九小姐来这洛阳城的第一天,沦落到睡在巷子里。
惊烈:冰蓝色的软鞭
醉月:黑红色的剑
九霄:玄色的弓
下回预告:唐羽柔失踪了?因一串糖葫芦引发的“血案”——被拐到洛阳城最繁华的风月场高价售卖却不自知,机缘巧合下一个同唐殊着水云缎时扮相一般无二的少年将她救出。他是谁?大凉宫宴又会发生怎样的趣事?那个对唐殊与唐羽柔了如指掌的红衣少年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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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殊羽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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