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魂吟》鏡蛰

28、第二十八章

　　第28章-三人终达玄医谷

　　“黑面獠牙这倒是真的，鬼书说书的时候四周都是布帘，就是为了遮挡他可怕的容貌，据说曾有人不慎看到鬼书的样子，连续做了十几天的噩梦，不知道吓哭过多少丰邕城的小孩！”贝昊甜说。

　　虬爷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世间竟有如此丑陋可怕之人？

　　围绕鬼书这个话题，两人畅谈了许久，竟兴奋得忘了时间，不知不觉聊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贝昊甜小心翼翼地将柳若霜背在背上固定好，把柔软的狼皮当做绳子，将两人牢牢地帮在了一起。依旧是昨天的姿势，扁平宽厚的狼皮绕过肩头，压在肩膀尚未消失的破皮红肿上，贝昊甜紧紧咬牙不发出任何声响，她只感觉到柳若霜比昨天又轻了些许。

　　虬爷和季凌寒也醒了过来，虬爷看到贝昊甜强忍痛苦的样子，本想说出口的帮助又咽了回去。通过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他知道，她并不是很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喜欢接受同情，求助自己帮她寻路估计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吧，就算自己主动说帮忙，以她要强的性格恐怕也会婉言拒绝。

　　虬爷深吸一口气，看来如果自己真的想帮助她，就该尽快带他们去玄医谷。

　　帝金犬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发出警告的低吟，赶走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试图靠近他们的山中猛兽。

　　虬爷所说的近道便是直接横穿山谷，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在树林中行走，天色渐渐变得明亮，晨雾也早早的散去了，透过树林可以看到斑驳的阳光，投射到脸上有一丝暖意，看来今天天气不错，晚上也会有月亮。

　　不知是阳光的普照驱散严寒，使得大地回暖，还是离玄医谷越来越近，贝昊甜的脚步似乎显得格外轻松，不知不觉几人就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

　　日上三竿，空气中的潮湿已经被蒸发得一干二净，在玄医谷的正西方向有一间普通的茅草屋，茅草屋的周围是篱笆建起的围墙，篱笆上的牵牛花早已将花瓣偷偷藏了起来。里面是一个敞亮的院子，院子里晒着形状各异的叫不出名的植物。院子附近的围墙内有一个精致的小池塘，四五只毛茸茸的出生不久的小黄鸭在里面畅快的追逐。

　　在小池塘边上有一张只容得下一人的小竹榻，竹榻上躺着一个身着淡青色薄纱的少年，少年身材纤瘦，一本厚重的医书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嘴唇在阳光的滋润下有些微红，显得脸色有点苍白。

　　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童手里捧着一条比他自己还要宽大厚重的白色连帽棉袍跑到少年的竹榻前，小童的头上还扎着两个髻：“少爷，老爷吩咐了您不能接触烈日太久，请把宽袍穿上。”

　　少年不想动弹，双臂枕着脑袋懒洋洋地问：“现在几时了？”

　　小童抬起圆滚滚的大脑袋以手遮眉，看着接近头顶的太阳，说：“回少爷，快过巳时了。”

　　少年一听立马站起身，脑袋上的书顺着轻薄的青纱滑倒了地上，尚未看清他的脸，少年扯过小童怀中的宽袍迅速披到身上，宽大的白色帽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弧度微微上扬的嘴角。

　　少年伸出雪白的手臂，感受到温热的阳光微微有些灼烧感，他将手缩回宽袖，时间正好，他转身拿起院中悬挂着的竹篮和小锄。

　　小童歪着脑袋问：“少爷要去采药吗？”

　　巳时与午时的交界点正是蛇腥草向阳盛开的瞬间，蛇腥草盛开之时取其花蕊，能解山中花雾之毒。

　　少年拿起工具向外走去，临行前嘱咐：“看好屋里的两个病人，按时服用续阳草，可别让他们断气了。”

　　“是，少爷。”小童关好篱笆栅栏门向屋内卧室走去，准备好续阳草和茶水。卧室的竹席上昏睡着两个脸色发紫中毒颇深的男子，正是苍浮和他的小厮乌言。

　　午时过半，虬爷带着三人走在密林的尽头，不远处是一条青石大道，隐约可见几幢高大的建筑。

　　虬爷说：“沿着那条青石大道直走就能找到玄医谷大门，我不便往前走了，就此别过。”

　　贝昊甜深深的鞠了个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缓缓抬起头，白皙的脸蛋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透着灰绿色的及肩长发在微风中向后落下几缕，眼角的红色骷髅若隐若现。

　　虬爷摆摆手：“小事一桩。”眼神却被她眼角的红印深深吸引。

　　季凌寒注意到虬爷的目光，对虬爷的来历增添了一分疑虑。

　　贝昊甜带着两人往青石大道走去，虬爷望着三人若有所思，总觉得自己对贝昊甜脸上的印记似曾相识，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才想起忘记问他们的名字了，更严重的是忘了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了。虬爷一拍脑门，懊恼又担心：“糟了，忘了跟他们说千万别提我名字的事了。”

　　不过想到那个病人的状况，就算玄医谷的人愿意治，也不一定能起死回生。虬爷将帝金犬召唤了过来，叹了口气，一人一狼往远路返回。

　　青石大道宽阔笔直，远远就看到了前方高耸的楼院，贝昊甜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季凌寒也半走半跑的紧紧跟着，只是脚步略显得沉重。

　　贝昊甜的思维依旧还停留在现代的医疗技术，在她看来，只要不是脑死亡，哪怕心脏停止了跳动也能救回来，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虬爷眼中的回天乏术，也看的出来季凌寒的欲言又止，但是她坚信玄医谷就是拥有先进医疗手段的地方，所以即便柳若霜身体没有了温度，甚至开始有些僵硬，她都不会放弃，而那些让柳若霜受苦的人，她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还有身受重伤的苍浮为了引开追兵，现在也生死未卜。

　　仇恨的因子在贝昊甜心中已经种下，她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季凌寒内心早就已经接受了柳若霜无法救治的事实，反倒有些如释重负，她活着的时候，一刻不忘自己的处境和所需要付出的使命，墨攻国加诸在她身上的酷刑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时刻提醒着她的万劫不复，或许对她来说，死能让她更好过些，死是一种解脱。

　　只是她因贝昊甜而死，她的痛苦，她的仇恨，都会由贝昊甜这个毫无相关的人，一个原本就不该扯进来的人继承。

　　红魔煞星，就该承担他们玄云国的命运吗，这究竟是她的使命，还是玄云国的执念？

　　季凌寒原以为找到了红魔煞星，就等于在拯救玄云国的路程上成功了一半，但是事实告诉自己，自己这样的依赖，是一种将国仇家恨和痛苦加诸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的自私的表现而已。

　　玄医谷正门位于盆骨高峰，从青石大道到正门需要经过一处漫长的白色阶梯，阶梯足有三十层楼那么高。正因如此，正门处视野开阔，对山下的动态一览无遗，很快贝昊甜三人就落入了两位守门弟子的视线。

　　两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手持宝剑带着五六个同门走下台阶拦住三人。

　　玄医谷的弟子一身统一的白衣，外罩淡青色薄纱，悠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离修仙者只差御剑飞行了。

　　看到有人出来迎接，贝昊甜不由感叹，果然是医者仁心，玄医谷的服务态度就是好。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这几个弟子的眼神不是很和善，相反还有些警惕和敌意。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玄医谷？”带头弟子厉声问道。

　　季凌寒一挑眉，他对这人印象颇深，他是玄医谷戒律院的弟子李节，作为医者此人医术高明，可惜有个死脑筋的师父，偏偏他又特别听话。

　　“我们从丰邕城而来，我们的朋友受了重伤，特来此求医，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就救我们的朋友。”贝昊甜说。

　　“求医的？”李节这才注意到贝昊甜背上的病人，出于医者本能，他伸出手搭住了柳若霜的脉搏，只见他脸色一沉，收回收。

　　李节对其中一个师弟说了些什么，那个弟子转身往谷中匆匆走去。

　　“你是玄医谷的大夫吗？求你救救他。”贝昊甜边说着，边抚摸着太阳穴。一路的奔波再加上神经一直保持紧绷的状态，在见到玄医谷大夫的瞬间放松了下来，眼前突然冒着黑色的星星，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有些站不稳。

　　季凌寒扶着贝昊甜一脸担忧之色。

　　李节看着贝昊甜苍白的脸，便知晓此人心神早已受到重创，背着病人还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若说是有诈，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只是谷有谷规，他犹豫再三，仍旧没能做出决定。

　　“大夫哥哥，救救姐姐吧。”季凌寒闪着纯洁通透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其他几个弟子。

　　向来医者仁心的弟子们哪受得了这般哀求，纷纷开始劝起了李节。

　　“李师兄，就让他们进去吧，误了救治时间就来不及了。”

　　“是啊师兄，我们作为医者，怎么可以将病人拒之门外？这不符合我们玄医谷医者的宗旨啊。”

　　“师弟，谷主有训，救死扶伤是我们玄医谷的本职，我们万万不可推脱。”

　　几个师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李节劝的左右为难。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今日是我当值，也应该遵从师父的命令，若没有师父同意，万万不能随便放人入谷，离丰邕城被攻陷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从丰邕城而来的人我们不得不防。”李节义正辞严。

　　一个月？

　　贝昊甜一惊，从丰邕城沧水云居的密道到玄医谷竟然用了一个月吗？记得曾经从北都城郊外废园到丰邕城也才短短几天而已。

　　郊区废园到达丰邕城北部只走了短短几天，主要是因为沧水云居位于丰邕城东北部，从废园直走便可到达丰邕城北门。而沧水云居的通道到玄医谷要横穿整个丰邕城和半座绝迹山，并且通道蜿蜒曲折，需要绕开河流湖泊，加上所有人都是在受伤疲劳的状态下，自然也走不快。

　　这么说来，柳若霜的伤势拖了这么久？

　　看出了贝昊甜更加苍白的脸上呈现出忧虑，季凌寒从脖子上解下一块深紫色的玉佩，交给李节：“请将这块紫玉亲手交给谷主，他一看就明白了。”

　　李节本身也不愿见死不救，看到季凌寒手中那块质地不凡的紫玉，似乎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接过玉佩往谷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