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手机铃声响了。
姜江转头瞥一眼，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嗯。”她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周末有空儿吗？一起出来玩!”电话那头的女声难掩愉快的心情。
“你是考完了，我这边还没呢，别打扰我复习。去不了，我挂了啊。”姜江有些不耐烦。
“别别别…姜姜你听我说完…CJ的都去。”陈荃急了，赶紧补充道。
“哦，所以呢？”姜江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所以你得去啊，这不是好不容易才凑齐一波人吗。大四快毕业了大伙儿都忙，CJ的也好久没聚了。”
“……”
“怎么了…说话啊姑娘，去吗？”
陈荃边说着边抬头不怀好意地望望身边的那人，眼神里满是一副你也有今天的得意之色。
“去…CJ的是好久没聚了。”
姜江叹了一口气，答应了电话那头死党的邀请。
挂了电话，在日历上写下周末聚餐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姜江不疑有他，埋头继续准备期中考试。
“说…你准备怎么谢我？”
陈荃放下手机，仰头骄傲地伸出手去。
“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随时兑现，成吗？”
那个高个子男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陈荃望着他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
面前的他也是这样温暖地笑着，只是那笑，总是朝着一个人。
“那行，于莫你可得记住了。还有…保密啊哥们！姜江要是知道你也去我却故意不提醒她的话…回头非把我宰了不可。”陈荃瞪大眼睛叮嘱他。
于莫这回却没有马上回答。
看着他目光依旧坦荡，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可那唇边的笑容却在一点点淡去，陈荃心里似乎有根细线正被谁轻轻地拉扯着，不急不缓地一点一点用力收紧。
在这短暂却有默契的沉默里，她偏过头去望向远处，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聚会选在一家最近很火的自助餐厅。
由于意料之外的堵车，姜江到的时候有已经有些晚了。
好在是自助餐，大伙儿四下散开去取菜，圆桌边只剩下几个正在埋头苦干的老同学，到显的她的迟到不太明显。
“吁…总算到了。”姜江边落座边说。
因为赶时间，她这会儿还有点喘不过气来，赶紧给自己先倒了杯水。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陈荃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江赶忙放下水杯，笑着回头，打算向好友赔罪，却不曾想一回头便看见陈荃身后赫然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他一手举着一大盘北极贝，像护花使者一样立在陈荃身后一动不动，那认真的样子在旁人看来有点滑稽。
姜江不自觉间慢慢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目光灼灼，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依旧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又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姜江…好久不见。”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姜江看见面前的这个男生自然而然地咧开了嘴，冲她微笑。
那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在餐厅璀璨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提醒她面前的人确是于莫那个大混蛋无疑。
姜江的双手不停地摩挲着面前已然变凉的咖啡杯。
于莫就在她正对面，一声不吭地陪她枯坐着。偌大的空间内汨汨流淌着小野丽莎的低吟浅唱。
他看着她低头久久凝视着那杯未动一口的咖啡，突然间意识到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那朵逐渐晕散开来的拉花几乎已瞧不出原来的爱心形状。
真巧，这家临时找的咖啡店如此应景，于莫心想，里面一时竟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的两个人。
北国的初秋，总有几分疏朗的意味。
午后的阳光下，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透过玻璃橱窗匆匆一瞥，只见一对年轻的男女静静地相对而坐，无意间已成一道风景。
在姜江乏善可陈的记忆里，那个笑容温暖、眼神明亮的少年于莫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给她原本枯燥单调的高中生活抹上了一笔亮色。
回忆里的他四肢修长、既高且瘦，远远望去活像一根竹竿，总是让人产生此少年弱不禁风的错觉。
可实际上，于莫的运动神经却发达得惊人，长跑短跑统统不在话下，跳高跳远那也是一把好手，更不用说男生们偏爱的篮球足球了。
因为长期在太阳下运动的缘故，姜江还记得于莫的皮肤一年四季都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如今，少年长大了，那个曾经总是把汗湿着的篮球服当全年的校服穿的高个儿男孩现在身着一件款式简单、半旧不新的灰色大衣，扣子微微解开了几粒，内里的毛衣衬衫一眼望去也不过稀松平常，无甚新意，却越发显得他气质出众、身长玉立。
即使是随意的坐着，也是说不出的帅气好看，这一事实令姜江有些沮丧。
沮丧之余，她无奈地发现自己也许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潇洒豁达。
姜江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竟然在大伙儿面前一言不发地跟在于莫身后提前离席。
她本来应该在他主动问候后潇洒地笑笑，道一声“是啊，好久不见，老同学。”，然后优雅地起身接过他手中那盘鲜美诱人的北极贝，再主动拉着他加入到大伙儿愉快而亲切的叙旧中去。
这才是理想中的久别重逢啊，可惜理想和现实之间总还是有着不小不大令人窘迫的差距。
时隔四年，当她再次见到于莫时，事情的发展突然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她几乎是在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理性丢盔卸甲、退居二线，莫名的复杂情绪使她内心忐忑不安似有小鼓乱锤。
当于莫提议单独和他出去聊聊时，不知怎么，她竟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全然不顾陈荃还有几个熟识的同学正冲着他俩别有深意的或调侃或微笑。
可是，要聊些什么呢？
姜江盯着手中的咖啡不禁生出几分黯然神伤的意味来。
说穿了，不过是高中时期的一段早恋曾经意料之外地被公之于众，最后情理之中地无疾而终。
这家店的老板似乎也偏爱小野丽莎，一曲终了毫无意外的又流淌出她浑厚而又慵懒的嗓音。
耳畔回响着的始终是熟悉的旋律，姜江的不安与焦躁渐渐地被抚平，她的头脑随之冷静下来，默默收敛起不该有的情绪。
于莫见她仍旧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咖啡，也不禁低头仔细望去。
巧克力酱制成的爱心拉花早已模糊不清，大团大团的奶油似乎也在慢慢地塌陷下去，一派偃旗息鼓之势。
那是一杯维也纳咖啡，他特意为她点的。
他们毕竟还年轻，喝咖啡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讲究。时间再往前推四年，就更不必说了。
起初他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喝咖啡是为了二人觅得一处隐蔽的小角落，后来他走了，喝咖啡是为了提醒她时刻保持清醒继续埋头苦读。
她猜想他也许是一番好意，毕竟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嗜甜如命的坏习惯。
只是她忍不住想告诉他，自己早就习惯了品尝咖啡纯粹的苦味，现在即使尝到再苦的滋味也不会皱一下眉了。
“你要聊什么？”
沉默被打破，戛然而止。
“……”
不料对方突然发问，一瞬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是好。
“我毕业了。”
他终是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忐忑与小心。
“恭喜啊，你顺利毕业了，比大家都早。”
她并不很意外，祝福也确是真心。
“我这次回来，打算留在国内，不回加拿大了。”
他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认真地望着她，似要从她平静的伪装下看出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哦，那很好啊。”
她冲他笑笑，面上却再无多余的表情。
你来我往，一去一回。
对话看似平稳流畅地持续进行着，却又仿佛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僵局。
大先生鲁迅说得好：沉默呵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姜姜？”
于莫咬咬牙，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心中所想霎时脱口而出。
“不可以。”
姜江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音量不大，语调也平平无起伏。
然后她利落地拿起包，尽量从容不迫地起身，推门，离开。
手扶上门把的一刹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使姜江有一瞬间的迟疑停顿。
低头望着自己轻轻颤抖的左手，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心底里不忍心真的就这样推门而去。
她努力想要看清前方，无奈眼里渐渐有温热上涌，视线正趋于一片混沌模糊。
所幸就在下一秒，她的理智及时回归，微微扬起头，不让泪水溢出眼眶。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身后的于莫终归是骄傲的，断不会伸手挽留自己。
门，缓缓合上。
姜江用力吸吸鼻子，脚步毫不停歇，留给停在原地的于莫一个决绝的离去的身影。
她终于认命地承认，在那场年少时分的爱情的博弈里，她一直是那个输的一方，游戏的开始和结束都由他来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