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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好久不见的他,还有不在人世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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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三十二,豆不腐从返魂香的药效中清醒。她昨晚梦见了和华浮筠初见的记忆,往事历历在目。
按照这个进度,一个疗程根本不够支撑梦到出国后的事情。她拨通华浮筠的电话,三次,终于把对方叫醒。
“你就不会等我起床了再打吗?!”华浮筠的起床气向来严重,然而豆不腐并不想安慰她:“返魂香进度太慢了,有没有办法快进?”
“啥?”
“我昨晚只梦到和你刚认识的时候,怎么才能跳过直接梦见我去美国后的事情?”
“这个啊......你去美国后有没有遇见的什么特别的人,把和他相关的东西,比如照片,放在香炉里烧了就可以。”
“行,我知道了,打扰你睡觉了,你继续吧。”
还没等华浮筠抱怨她清早打电话扰民,豆不腐已经挂了。
她用便携打印机打印出那个人的照片,看也不想看一眼,立刻扔进了炉子。
刚自然醒,毫无睡意,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安眠药片嗑了两片,倒头继续回忆。
一直以来,她的执念太过强烈。只要发现蛛丝马迹就一定要寻根究底,不探清真相不罢休。也正因此,她几乎偏执,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善恶分明。
痛苦吗?不,这是她活下去的信念。
即使因此失去重要的人,走上不归路,她也终究是她。
豆不腐的紧急治疗结束后,外公在病房里帮她冷静并接受所有关于灵力者群体的事实,彻彻底底刷新了她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自那以后,豆不腐的人生规划就变了,她的后半生要为了适应灵力者身份而活。
不过她也自由了,灵力者所拥有的资源是普通人无法相比的,所以她今后的人生中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前提是遵守法家制定的灵力者通行法规《诸子条约》,以及选择一个派别作为后台并为其服务。
她没得选择。外公已经帮她打通了成为道家人的道路,只差她本人完成战斗力培训取得资格认证。
这是不可避免的必经之路。要成为合格的道家人,首先要有自保的能力。
豆不腐躺在病床上的四十九天里认清了自己能力的属性——一个极其诡异的操纵性属性,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可以变成任何形状,也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最好操纵,却又最难掌控。
灵力者世界内玩水高超的屈指可数,外公虽也是御水者,但因为年纪较大无力再指点。他联系了一位身在美国的御水者,此人正是农家的二当家许伊文。
豆不腐治疗期间听过华浮筠科普,许伊文将家业全部交由长姐许伊珩打理,只身前往国外创业,后来据说因为女友意外死亡,看破红尘,便把多年打拼的餐饮帝国送给长姐,自己隐居在美国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由于他父亲曾拜托豆不腐的外公帮忙,所以这一次答应培训豆不腐算是还外公的人情。
知道这些事情时豆不腐没有多惊讶,因为她依旧感觉自己活在梦里,这些稀奇古怪的事都和她无关。
她未能与父母告别,被外公强制送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外公担心她的父母知道事情不对后会阻拦,也担心豆不腐内心动摇,只好断了她的绝路。
临行前,外公说:“这是你的命数,走吧,走完就好了。”
她多想问一句“走完了,我还能活着吗?”但她不敢,怕立flag,一去不回。
她不知道外公有没有向她的父母坦白事情,也不知道她的父母能否接受命运的巨变。反正她不能,上飞机的那一刻仍旧是不知所措的。
仿佛被无形的手操纵在小说里,现在恰好到了接受劫数的章节,只是劫数之后有没有蜕变,她说不好。
在飞机上,她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毯子上,因为没有多余的毯子,半夜被冻醒。醒来的时候看外面是黑的,也不知道飞了多少经度。
孤独感就在那一瞬涌上心头。她忽然担心在美国语言不通,应付高考的那一点英语,可能不足支撑她在异国他乡生存,希望接机的人不会错过她。
接着她又睡了一觉,飞机降落才醒,连着打了不少喷嚏。美国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她浑浑噩噩地拨通接应人许伊文的电话,顺着里面充满磁性的低音男声的指示走出机场,看到了那辆低调而奢华的黑色汽车。
车窗缓缓下降,驾驶座的黑发戴墨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问:“豆不腐?”
她看得出墨镜之后精致的脸型。
“嗯,您就是许伊文先生?”她掏出自己的证件给对方看。对方瞥了一眼,点头,也掏出证件:“上车吧。”
她麻利地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坐到了后座。
“坐副驾驶。”许先生并没有开车的打算。
豆不腐不甚理解,但还是下车照做。坐定后系上安全带,许伊文又开口:“展示御水术。”
她继续听从指令,在右手心汇聚空气中的水珠。
“化冰。”男人继续下令,不容置疑。
“不会。”她坦言。
“行了,收吧。”他摇头,豆不腐明显感觉出那种嫌弃。
“叫我许老师就行。”
“是,许老师。”
“嗯,到目前为止我很欣赏你的态度。”
“谢谢老师。”
她暗自舒了一口气,为自己给许伊文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而庆幸。走之前外公格外叮嘱过,对待许伊文要像服从上级一样,毕竟现实中的总裁和小说不同,根本容忍不了爱犯愚蠢错误的人。虽然看在她外公的面子上许伊文可能不会立刻逼她回国,但若是引来他的嫌弃,估计以后很难学到真本事。
许伊文开车后又交代道:“在我这里学习只有一个规矩,叫你做事的时候永远不要问为什么。”
她刚想蹦出一句“为什么”,愣是憋了回去,改口回答:“是,老师。”
之后许伊文专心开车不再说话,豆不腐晕车,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看车窗外已是傍晚,但周围并没有任何居民家中的灯火。
她怀疑自己被许伊文拐到了野外。
“老师,麻烦问一下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饿了就直说。”
“饿了。”
“忍着。”
“......”
她撇撇嘴,闭上眼睛带耳机听歌。这位老师给她的印象极其糟糕,以至于她开始计算能在他手下存活多久。
万幸的是,那晚抵达许伊文的豪宅时,门口有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迎接,美得惊为天人,她当即就被震撼不敢细看。纠结之下只好不断给自己洗脑:大胆看,又不花钱!
那人仿佛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在茫茫黑夜中照亮迷茫而无助的她。尤其是当他帮忙从后备箱拿行李时用中文说了一句:“我是许老师的学生Ramile,欢迎你的到来”
Ramile伸出手。
“啊...你好,我是豆不腐。”她握住Ramile的手,对这个看上去比许伊文还要好相处的歪果仁肃然起敬,“我的天您这普通话说得比我还标准呐...”
“见笑了,如有不对还请多多包涵。行李由我拿到房间,您先随老师去餐厅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十分感谢!”
“不客气。”
许伊珩在旁边打电话后,豆不腐凑近后,许伊文把手机递给了她:“你外公打来的。”
“哦、好。”她恍然想起自己只顾着饿,忘了报平安。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外公在电话里问她。
“有吗?”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有,“可能睡觉的时候没听到。”
“算了,你在美国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学会独立,有空就往家里打电话,一切听许老师的安排,不要乱跑,那边不像中国,危险的很,而且你身份特殊要特别小心。不是跟你说着玩的,懂不懂?”
“懂懂懂,我快饿死了,吃完饭再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行,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你现在成了灵力者,以后无论在哪里,一旦遇到危险保命要紧。”
“嗯,明白了。”
“记得早睡早起,保持好身体,饮食健康作息规律。”
“我今天睡得太多了,还要倒时差,估计晚上睡不着.....”
“那你自己调整,只要不吃安眠药就行。是药就有三分毒,之前在华家治疗已经对身体负荷很大了,这段时间尽量饮食清淡,别乱吃东西。”
“好。”
“那我挂了。”
通话结束后,她把手机还给许伊文,等着他进门领她去餐厅。
“晚上不困就开始训练,早点结束,你早点回家。”
“......好。”
这种壕无人性的家伙难道没钱供一张嘴吃饭吗??不对,他不缺钱,可能是多一个人在家打扰到他清修。咦,真是挑剔,她明明比平时还要安静,还嫌不够?
这要在国内,她可是活脱脱一个话痨。为了让这个许老师满意才刻意压制本性,没想到这人竟然......
算了,早点走,大家的世界都能清静。
晚餐是蔬菜沙拉,许老师的说法是太晚了不宜吃太多东西,但是她吃完后反而更饿。
吃完后上楼,在迷宫一般的豪宅里找到了自己的卧室,有书房也有独立卫浴。卧室的对门住着Ramile,门正开着。
Ramile也刚好看见她:“行李放在您的房里了。”
“好的谢谢。”她对这个热心的男孩微笑道,“以后都是同学,用‘您’太见外了。”
Ramile点头,继续说:“我猜你晚饭一定没吃饱吧,我还有一些零食,拿给你。”
一说到晚饭的事她就无法理解,直接用一种的夸张表情问:“你家许老师是喝露水的神仙吗??晚餐就几根黄瓜几片菜叶??Are you kidding me?”
“Of course not.”
Raimle从屋里抱来各种巧克力、饼干、糖果塞到她怀里:“很多年前我刚做许老师的学生时也无法理解这样的晚饭,但是老师很注意保持身材,严格控制饮食,所以我只能自己买食物储备着。”
“自律的人大多很可怕。”
“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他是个值得信赖的nice person。”
“其实在来美国前我还担心语言不通,没想到你竟然会说中文,还这么好。”
Ramile眨了眨眼:“许老师不喜欢说英文,我学习他的母语,也许他会有家的感觉。不过,其实我也不喜欢说英文,我的母语是法语。”
“你为许老师学中文挺不容易啊,看来你很敬重他。”
“是的,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他回忆起往事,眼神柔和,“先不说这些了,以后有时间慢慢告诉你,这么晚了,你早点睡吧。”
“哎,别提了,我就不该说不困,许老师叫我休息好就下楼去训练,我饭都没吃饱哪有力气?”
Ramile的眼神里透露着同情与关爱,他安慰道:“那快去吃点零食吧,记得不要迟到,许老师会生气的。”
她嘻嘻笑:“谢谢,你真是天使!”
回忆到此为止,豆不腐再次从梦中清醒,床头柜的香炉里只剩下灰烬。
现实世界中已经过去了整个白天,身心疲惫,饥饿、无力、空虚,她从床底下搬出储备零食的箱子,随意找了块面包垫肚子。
这场梦里,她梦见了好久不见的他,还有已经不在人世的他。尽管并不想再看见那张脸,可是这般回忆起来,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憎恨。
姬颐曾说过,对一个人最残忍的态度不是厌恶或憎恨,而是彻彻底底地遗忘和漠视。她真的做到了,对许伊文。
还差一步就能触碰最痛苦的回忆,可以等待时机,但不甘心就此停手。即使是在梦见Ramile后泪如雨下,她也不想再次错过。
夜深了,她忽然想喝杯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