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20、最臭的花与最香的香水

　　“怎么回事啊？怎么方逸倒下啦？”相伊轻声边说着边注意着屋里动静。
　　“不是让你给昔姐姐下药，防止她被牵引走么？”苏青澄嘀咕道。
　　“我……谁知道方逸会把沐昔那杯端走啊……”
　　“好了好了，好在她是回来了。方逸他真的没事吧？看他老不醒，我也有些担心了……”相伊望望还在沉睡的方逸。
　　“大概是我药量下得略微大了点，不过没事的，放心好了。明早一定醒。”南宫萝拍拍胸口说，“我南宫萝平时是马虎了些，但这种事情还是不会出错的。咱别打扰他们，走走，睡觉去吧。”

　　清早相伊他们来到方逸房中，却见沐昔还坐在那儿，黑着眼圈，面容憔悴。大家叫她用早膳，她也没去。
　　“袁莘，你真的睡了太久了，醒来好吗？”说着，两行清泪顺着沐昔的脸颊流淌下来，“这辈子，我真的没办法忘记你……是你，让我变成更好的自己……直到现在，我想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还是你……”
　　“袁莘，你看，我刻了一夜，终于把它刻好了。”沐昔拿起那块凤纹石头挂饰说，“你的名字，我练习写了很久，应该不会刻得难看……你能……帮我把它挂上吗……”
　　沐昔有些泣不成声。等待真的太漫长了，长得她不知所措，坐立不安，万分煎熬。
　　“第一次见你哭呢。是因为我吗？”沐昔擦擦朦胧的泪眼，袁莘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不是……”沐昔忙否定。
　　“那……还要我帮你挂上它吗？”袁莘坐起身，指指沐昔手中的挂饰。
　　“你说呢？”沐昔小声道。
　　袁莘扬起嘴角一笑，接过挂饰，小心地挂到沐昔脖子上，又看了看凤纹石背面，说：“比小时候的字好看多啦。那会儿你……”
　　“别笑话我啦……”沐昔不好意思地打断袁莘。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女也不提当年窘啊。
　　“谢谢你，原谅当年肤浅片面的我……谢谢你，找我回家……”
　　“我当年也太顽劣无知……谢谢你，给了我动力……”
　　袁莘轻轻抱住沐昔，这一抱，迟到了好几年，但终归还是来到了。

　　无忧寨全族人热情地送走了相伊一行人，彻底关闭了寨子同外界的联通渠道，加固了结界。
　　袁莘和沐昔打算回去和家人报平安。因此要和大家分开了。
　　“回去好好过日子啊，别再折腾了。”南宫萝说。
　　“有机会我们还要出来游历世界的，没准还有缘相遇。”袁莘和沐昔相视一笑，同大家挥手作别。
　　“这个袁莘，最后竟然和自己曾经嫌弃的人在一起了，还巴巴地要和曾经逃离的人在一起……”南宫萝回头望望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
　　“女大十八变啊。谁还没有过个顽劣无知的曾经啊。”相伊说。
　　“哦，依伊曾经也……？”苏青澄好奇地问，“现在的你看上去倒是怪文静的。”
　　“幼时也曾把家里的大黄猫想象成老虎，把自己想象成武松，骑在它身上演武松打虎。看见打酱油的大娘挑着担子经过，便叫道“打酱油哦”，大娘答应着放下担子，我又说“不要了”，和小伙伴嬉笑着看着大娘生气地又把担子挑走。爬到楼上把纸撕碎玩“天女散花”“雪神降雪”，搞得满院子纸屑乱飞……其实也并不是出于什么恶意，只单单是觉得好玩。现在想来，真是罪过……南宫萝的光辉事迹就更多了……”

　　第六章

　　【27】

　　香云国当真是人间天堂。国家小，但人口也少，人均占地面积却大得很。每户都有自己的花园，屋前屋后四季花开不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芬芳。远望去，香云国似是笼罩在一片彩云中。
　　听闻香云国有个制香世家，他家制出的香水、香粉、香料风靡全国，甚至远销周围各国。据说，最近，这家的第十二代传人发现了世间最香的花，并用它制成了香水。南宫萝一听便嚷嚷着要去闻闻看最香的香水是怎样的味道，苏青澄则想讨一点来，相伊也心生好奇，想要去拜访拜访，于是一行人便按照热心国民的指的路，找到了这户人家。
　　这传说中的制香世家第十二代传人是个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叫阿娜。面前的阿娜丝毫没有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感觉，眉间倒是锁着一丝解不开的忧伤。
　　“这香水对我很重要，真的不能给各位闻。还请各位谅解。”阿娜礼貌地说。
　　“姑娘有什么心事吗？不知我们可否帮到你。”相伊诚恳地望着阿娜，苏青澄和南宫萝也跟着点头。
　　“多谢各位的好意。可是这实在太难，怕给各位添麻烦。”阿娜有些无奈。
　　“没关系，我们可以试试看。”相伊看到阿娜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心疼。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本该快乐的一件事变成了这样？
　　“几位如若不忙，听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南宫萝坐在椅子上，巴巴地看着阿娜。
　　“从前，有个小姑娘，住在一个繁花似锦的地方。有天她出去玩，在一户人家屋外的垃圾堆里看到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她从小看惯了漂亮的花，却第一次看到这样不好看的花，甚至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小花垂头丧气，已经快蔫了，却还把根努力地伸向泥土，浅浅地扎在泥土里。小姑娘看着心疼，就小心地连泥土把它挖出来，带回家种在了后院的花园里。在小姑娘的精心照顾下，小花又恢复了活力，难闻的味道却也更强烈了，但小姑娘一点也不后悔。其他人有些嫌弃，说小花影响了别的花的芬芳，种在院子里也有些煞风景，让小姑娘把它丢掉或是栽到郊外去。但小姑娘舍不得，依旧悉心照料着它。有天夜里小姑娘梦见小花变成了一个男孩，男孩说，它因为不好看，又难闻，从小就不受待见，饱受冷眼，问小姑娘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小姑娘说，看他那么努力地想要生存，心里被震撼和感动到了，而且它也是一条生命，也有生存的权利。男孩说，可是他一个朋友也没有，好孤单。小姑娘说：‘那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嘛？’男孩很惊喜，问：‘你是真的愿意和我交朋友吗？’小姑娘说：‘当然，你也有交朋友的权利啊。’男孩笑得很开心，小姑娘看他这么开心，也开心地笑了。小姑娘醒来后，发现小花还是小花，想想昨晚的梦，却又那么真实的感觉。小姑娘十三岁那年，继承了家族的使命，开始了制香的艰辛探索。有天夜里，小姑娘又梦见了小花变成的男孩，男孩问：‘看你好像没有以前快乐了，笑容都少了，怎么了？’小姑娘说，家族里每一代传人都能制出一种更香的香料，可是她却始终研制不出来。男孩想了想说：‘你想研制出世上最香的香水吗？’小姑娘说，当然想。男孩说：‘如果能研制出世上最香的香水，你是不是会很开心？’小姑娘说，当然，那她会成为整个家族乃至整个香云国的骄傲。小姑娘醒来后，想想梦里的事，不禁笑笑，她怎么可能做到？几天后，男孩又在梦里说，他有些不舒服。小姑娘很担心，问他怎么才能帮到他？因为这种小花女孩也没见过，不知道该如何照料。男孩说，需要每天早晨取太阳升起前的露珠百滴灌溉它。于是小女孩便日日早起收集露珠，浇灌小花。到第九十九日夜里，男孩在梦里说，他现在感觉舒服多了，而且比以前更精神了。小姑娘欣慰地说，那就好。男孩又问：‘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难过吗？’小姑娘说：‘我不会让你消失的。’男孩笑笑说，对，他不会消失的。他想一直陪在小姑娘身边。可是第二天早上，小姑娘发现小花死了。小姑娘难过地哭起来。泪水一滴滴落在小花上，死去的小花忽然化作一缕青烟，钻进泥土。地上空空如也，似乎这里从未有过一朵小花存在。小姑娘失神地坐在地上。忽然听到男孩的声音说：‘别哭，我们下次开花时见。’小姑娘，一愣，问道：‘你没死？’男孩说，‘嗯，快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小姑娘点点头，乖乖去做事了。晚饭后，小姑娘似乎听到男孩唤她，便提了灯笼来到后花园，却惊异地发现，原来种小花的地方，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发芽、抽叶，很快地向上生长，很快打出了花骨朵，缓缓绽放开。开花的那一瞬，小姑娘惊得张大了嘴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花瓣流光溢彩，把暗夜都照亮了，所有的灯笼都黯然失色。院子里香气如彩云缭绕，人们纷纷被香气吸引，跑来围观，花园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很多人远远地在人群外闻一闻便心满意足，陶醉不已。小姑娘听到男孩说，很快它就会枯萎，让她赶紧把它酿成香水，那会是世间最香的香水。小姑娘不舍得，说她不要什么世间最香的香水，她只要他活着。男孩说，现在即使不酿香水，他亦会死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酿成香水，他的魂魄还能存活在香水里。小姑娘只好哭着照做。从此，小姑娘酿出世间最香的香水的事便流传开了，小姑娘成了族人和全国人的骄傲，经过人们疯传，小姑娘成了传奇。但她却日日郁郁寡欢。她费尽心思找到花神，寻求救男孩的方法。花神说，这种花叫心馨，一生只开两次花。初开只是朵丑陋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小花，第二次盛开便是世间最美最香的花。当它遇到动心的人，为其真心打动，便会开第二次。如若没有，它会一直修炼下去，直到炼成花仙，而不会开第二次。心馨世间少有，五百年方出一朵，所以花神给了小姑娘指点，教她救他的方法。传说中沧海有座琼楼中有颗还魂珠，可救回他的性命。可是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春天也渐渐走远了，小姑娘跑过很多次沧海，却从未见过有传说中的琼楼。小姑娘不想放弃，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阿娜说着微微低下了头，藏住了眼中亮闪闪的东西。
　　“我们想帮助她。再试试看，说不定就能找到了。”相伊当然知道小姑娘就是阿娜。想要帮她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是啊，世上最美的花，可不能就这样不在了。”日光透过窗户斜照在苏青澄脸上，他的眼中似乎也闪着光亮。
　　“告诉我们沧海在哪儿，咱这就去！”南宫萝的斗志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等不及要去一探究竟。
　　阿娜背过身用手抹了一下眼睛，转头笑道：“真是谢谢各位了。只是今日时候已不早。不如先好生歇着，明日再去吧。”
　　阿娜的手很巧，亲自下厨为他们准备了本国的特色菜。只见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大盘子进了屋子，小心地把大盘子放到桌上。大盘子里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仔细看，却是一道道菜肴组成的，食材被巧妙地做成花朵、草地、篱笆、蝴蝶、蜜蜂等等，浑然天成。大伙儿都不忍心动筷子破坏。还是阿娜先动了筷子，于是大家才瓜分领地似的，抢着承包了自己喜欢的花朵、动物。大家都细细地品着，似乎在感受大自然的味道。当真没有见过如此色香味俱全，极富特色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