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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姚子总是故宫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个人以为这是由于面瘫造成的。可是我也总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一向镇定的人疯狂起来是这样的。这也让我觉得,他不是真的镇定,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镇定而装出来的大脸局部瘫痪。
      所以也不得不感叹,他要是天天疯狂,布什也落不了什么好儿。
      那天,出于一种北京市民天生的热情以及对他的某种革命情感,在咨询了资深病患,我老娘后,我决定不动声色的用个传说中的偏方治好他的淫病。
      说实在的,我是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虽然在听到解说后我的神经也战栗了一小下,鸡皮疙瘩也活跃了一小点儿,总之也没有太失态。于是不得不再次感慨,要说这神经,还是我的坚强。
      姚子,伟大的姚子,在火锅店里,听到服务员报的菜名后查证再三,并详细咨询了吃法后,伟大的手一哆嗦,伟大的一不小心,伟大的把盘子掀了,离他伟大的淋病痊愈的伟大时刻又远离了一大步,甚至于几乎看不见了未来光明的希望。
      那一坨极富线条感和朦胧美的东西“吧唧”进了锅,溅了我俩以及旁边一脸倒霉相儿的小老样儿服务员一身,准确的说,是上半身,三个上半身。我是没什么,反正还没开锅,不太烫,就是点儿生水嘛,就算沾了点小动物的□□,也是可以忍受的。可是姚子脸色铁青,盯着锅里一圈圈漾开的水纹,咬牙切齿的低声说:“小姐,结账。”
      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语气,让我感觉他是想把这火锅店的所有东西都像那盘生泥鳅一样掀了。很多客人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姚子依然苦大仇深的盯着锅里不停翻滚着的半生不熟的泥鳅肉。表情之痛苦,几乎让我以为那是他自己在里面挨煮。想嚎,但是由于嗓子眼儿堵着一团泥鳅肉,嚎不出来。
      看他那样,我也一哆嗦,掏出一张粉嫩的像刚满月小孩儿脑门儿一样的美丽钞票,连架带拖的把我们两人都弄出了那间小店面。毕竟人家那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搅和,身为北京市民,这是必须的素质。
      说实在的,我一直觉得姚子应该很是坚强。怎么说他也是在海南沙滩边儿上,或者什么臭河沟儿里皮糙肉厚混大的。可咱不一样,我是北京胡同儿正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挨大的。尽管我一脸痞子相,姚子一看就是正经人,但是关键时刻,谁也知道跟哪个找碴儿没危险,毕竟他那一身肌肉也不是虚的阿。虽然穿着衣服不太显,但是脱了立马就不一样,跟变了一人一样,丝毫不亚于奥特曼变身。
      再看我这一身,没肥肉,肌肉也没二两,整个就一排骨棒儿,还是特标准的那种,没法儿比。虽然我们俩小时候肯定都没少打架,但是他那架都是在海边儿上跟想跟女朋友或者新婚妻子面前显摆的愣小子们打的。我倒好,这些年的仗基本上都是跟胡同口儿比我小上一轮儿或者多半轮儿的小毛孩子干的。赢了也不怎么光彩,不管怎么说,反正没输过,挂的彩也净是小擦伤那种的。姚子肯定输过,我也就胜率比他高点儿,但这含金量差的不是一星儿半点儿。
      就这点儿来说,他应该比我坚强,并且坚强上许多,甚至许多许多许许多。
      可是没想到,尽管我不顾自己的面子,以自己为数不多的劣势来反衬出他高大的形象,奥特曼的心理坚强程度却还不如我这多半根儿火柴棍儿,距离坚强上许多这一基本定位远的也不是一星星儿半点点儿。
      我把他从我们后面那条街,简称后街,的火锅店架回来这件事,一直是我跟他耀武扬威或者有求于他想以此兑现要求时必会提起的话题之一。就算成功的次数极低,但丝毫不影响它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
      当我一路艰辛,经过漫长的跋涉,将他带到已经可以看得见我家屋檐儿的街角儿时,姚子苍黑的脸色终于崩溃,发出一种几乎可以归类为嚎啕大哭的咆哮并伴以不时的干呕。
      对此,我的理解是他终于把堵在嗓子眼儿的那团泥鳅肉咽下去了。
      之后,姚子恩将仇报,用某种恶狠狠地但已然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语气对我进行精神上的威胁,想让我将他此时此刻的衰样儿彻底从记忆中除去。
      但想当然耳,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一幕的珍贵性丝毫不亚于刘翔突破十二秒八八,经典度仅次于黄健翔的意大利万岁。
      在姚子把嘴里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吐沫星子,和胃里现分泌的酸水儿倒腾干净以后,终于步履蹒跚如同生活不能自理的偏瘫一样,一点儿一点儿向我家蹭过去。
      眼看进门儿了,他终于没能控制好他那得了湿疹的左小腿,哆嗦了一哆嗦,响应地心引力的号召,面部朝土,扑通一声倒下。面对满脸青紫沾着少许尘土,如此可怜又可敬的姚子,考虑到他的情绪,我背过了身去,但声音是止不住的了。在我终于协调好面部肌肉以后,颤抖着肩膀将他扶回屋里。
      回去以后,姚子像条黑了吧唧的死鱼一样摊在床上,出气儿少进气儿更少,基本上和待宰的黑毛猪是一个水平。
      在我们家已经不能提起泥鳅这种生物,姚子甚至拒绝看见任何肉类,非说那是我为了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使的障眼法,根本目的是要他吃下那黑乎乎的恶心玩意儿。
      要我说,姚子这完全是小题大做,毕竟他自己长得就和泥鳅差不多。要想根本脱离那黑乎乎的恶心玩意儿,解决方法是要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先砸干净。然后再把所有可反光成像的东西,像什么铁勺儿铁铲儿之类的都解决掉,以此避免看见黑乎乎的恶心玩意儿。
      当然这话我对着谁也没敢说,否则,姚子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肯定也是要让我陪他一起下地狱的。
      那就只能尽量避开这种可爱的小生物,当然,这是我认为的。
      其实在北京城区,这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还在放暑假,姚子完全可以天天躲在家里,不去面对他将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可是偏偏到了北京的雨季,这玩意儿在我们胡同里到处猖獗,随处可见,正是他们作案的高峰期。也是他倒霉,偏偏住在我们这片破地方。门外那条七扭八歪的路上,常常会出现这些七扭八歪的环节动物的或湿润或干扁的倩影。总能听见对面街坊中小女孩儿或是老大妈的高声尖叫:啊,有泥鳅!
      基本上,每有一次这样的叫声,姚子那张小黑炭脸儿就很不容易的白了一点。最后终于变成刷白刷白的,基本上是类似于白大夫那类美白产品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只是美中不足,白中透着点青灰,而且会反复。不过这效果显然比白大夫要好很多,鄙人私以为,如果以后推出一种美白产品叫黑泥鳅可能会更有用。
      但是,摆在我面前的险峻问题是,现在我在通往美白的成功之路上的功臣,姚子,已经充分揭示了一个单词的真谛:endanger animal。
      基本上,他和濒临灭绝的动物区别为零。当然,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他的价值远不如大熊猫和扬子鳄。面对一脸衰样儿的姚子,我也只能无语地解决掉所有本应被他消化的肉类。然后大发慈悲的抹抹嘴角儿,慢慢腾腾的蹭到窗户边,在姚子希望的目光下,伸出我的小细胳膊儿,把窗户拽回来。
      临了儿临了儿,听见胡同口儿传来刺啦刺啦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气宇轩昂含混不清却又极具韵律节奏感的典型北京式咒骂:靠,哪他妈来的泥鳅!
      可以预见,姚子嘴角坚强的白沫儿,终于还是在重力作用下,不堪重负的做了竖直向下的均加速直线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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