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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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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就稀里糊涂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糊涂稀里上学的,总之在我迷迷瞪瞪傻了吧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教室里,姚子像往常一样坐在我旁边。
这节是老妖的课,很倒霉,下节是老头儿的课。姚子认真的做着笔记,但我知道他只是面对着老妖在自己本儿上瞎划拉,毕竟这一科我们两人大概是都没有希望过了。我也挺认真的,挺认真的用一只眼睛看着老妖锡纸烫的新发型,另一只眼睛盯着姚子一本正经认真学习的表情。尽管他说他是开玩笑的,但我们都知道,昨晚他说的四个字是永远不可能被忽略。
也许我们可以假装不在意,可实际上不行。尽管现在看上去没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会失去他,早晚。
看着姚子故作镇定一副正气凛然正大光明的侧面,我突然感到了在我过去十八年生命里都没享受过的悲伤情绪,我已经没有心情无厘头更没空去找人淡x,即使小金脸儿也不能安慰这一刻我突然的心悸。
我不想失去他,不想,或者说,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失去他。
一辈子的朋友,我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在某个很多年以后的下午,我们都已经成了很老很老的老头子,还能在一起沐浴着阳光扯淡。或者即使已经不在一起,还有默契在同时心电感应,对身旁的人说起:我大学那会儿有一哥们儿,铁磁,嘿,那时候儿我们见天儿的净在一起瞎白话了。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面孔来面对姚子,尽管目前看来一切还好,但我们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我知道这时候逃开极其不地道,而且有可能真的失去姚子并且加速这一过程,但现在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我扑进书记的怀抱里,就像高尔基扑在书籍上,就像婴儿卧倒在妈妈的子宫里,属于特别脆弱相当需要保护的那一种软瘫儿了的状况。
我之所以不能去找小金脸儿,是因为如果我去了,那姚子估计也就立刻离我远去了。书记是一个很好的人物,不会太敏感,也不算太接近,即使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也能给我一定的安慰。再说在我的印象里,书记一向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至无所不晓的,只是区区的感情问题,想当然耳是不在话下。
“不好意思,请问王个在吗?”我极其有礼貌的在系主任办公室外面把门推开了一小缝儿。
书记的表情有些怪异:“呃,你,怎么,这么,恩,见外?”
“怕系主任在,影响不好。”我嘿嘿一笑。
书记脸上怪异的表情持续变大,且有继续在他脸上开疆扩土侵占面积的宏伟趋势。
“靠,你就直接问老子为什么这么有礼貌不就得了,”我看也没别人,直接进去往最大最软最舒坦的沙发上一窝,盘上老爷腿儿,一边还在心里咒骂这是马克思主义下的资本主义毒瘤,“心情不大好。”
书记的脸退去菜色回复正常:“有点意外,还以为你的神经中枢不太配合。”
“书记你真没精气神儿,骂人也不带劲儿。”我翻了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大白眼儿。
“得,这优点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书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姚晃向你表白了?”
“操,书记你能再神点儿吗,”我懒懒散散的摊在柔软的皮子上,已然对书记的神奇不再抱有太大的惊奇,“怎么看出来的?”
“直接看出来的,你和姚晃今天一天都不大正常,”书记脸上明显是写着四个大字,有可能是“你是傻子”也有可能是“你太白痴”,但绝不可能是“你是傻x,”“再说,姚晃喜欢你我早看出来了。”
哎,书记的神奇果然还是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之内。其实作为当事人,我就是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吃肉不吐骨头也还多少有点儿感觉,但是也就只有一点儿,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大半儿的时候儿还是认为自己太自恋了。
我妈跟我说过姚子对我的好,不是一般意义上可以理解的那种作为朋友的好。可是我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装作不知道,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嘻嘻哈哈南腔北调儿下去。那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么相看两生厌的一天,只是没预见会有这么快。
人都是贪婪的,我尤其。
谁不想要一个只要你想着,他就总能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呢。
自从老爹去世以后,老娘对我的管制就放松了许多。也许是没空儿了吧,见天儿的嚷嚷着要找第二春,至今没见着半丝儿春影儿。我从一个混打混闹的混小子,变成了现在这样儿,还是混打混闹,但已然不会再傻乎乎愣呵呵拿谁都当哥们儿的加强版混小子。
可是那又能怎么着,我能抛弃小金脸儿和姚子在一起吗,显然不。
说实话,我是喜欢姚子的,并且我和姚子的感情显然比小金脸儿的半路出家,卡的嗓子眼儿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强上许多。但感情不一定要讲先来后到,而且大部分的时候是无理可循的,更何况是我这神神叨叨唧唧歪歪的人。也许我喜欢姚子是在潜意识里大脑皮层的最深处埋藏着的一小丝儿不大清醒的意识,但那毕竟是也许。
事实是,我对小金脸儿表白了,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屁放扇呼了不砸脚后跟儿,凉水喝虚了也绝不会塞牙缝儿。既然事实已然是这样儿了,我不想失去姚子,也不能背叛小金脸儿,那就先这么拖着吧。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一直大踏步前进,就没有拐不了的弯儿,吃不下的串儿,喝不下的啤酒,怎么絮叨怎么有。
突然之间,鲁迅先生短小精干身残志坚但依然伟岸的身躯在坚忍不拔的向我说着: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一想到这儿,我浑身一个大得瑟,一猛子觉得充满干劲儿,顿时感受到了数千年前一位伟大的科学家立下壮志豪言时的激情与热血: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耽美界。
我从沙发上突然起立,让一向沉着冷静任他云卷云舒我自岿然不动的书记也吓的一小激灵。
“问题解决了?”书记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是竭力模仿吃大绵羊的小灰狼,“想清楚了?”
“啊,那是,我是谁啊。”我一脸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喜不自胜飘飘欲仙神清气爽透心儿凉啊。
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怪异:“你打算抛掉哪一个呢?”
“啊,”我使劲装傻,“什么哪一个?”
“切,”我敢说书记现在的表情是绝绝对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亮亮堂堂的写满了“小样儿跟我斗”,“到底是不要姚晃还是甩掉金也?”
“嘿嘿,书记,你怎么就不能偶尔笨一点儿呢。”我摸头傻乐,意欲躲过一劫。
书记翻了个大白眼儿:“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快说。”
“哦,”当着书记我觉得我永远就是一整天嚷嚷着爸爸妈妈七姑八姨四奶奶五爷爷的小学生,“先这样儿呗,拖着。”
“恩,”书记点了点头,“看来你以为这样儿就算完了啊。”
我理所当然:“那不完还怎么着啊。”
“很好很好,”书记摸了摸下巴,我发现他早上肯定刚刚刮过胡子,而且还是用的三层刀片儿的那种,不然没这么干净,“看来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儿。”
我难得很有礼貌的露出极其期盼渴望好像三天没奶喝的孩子见着亲妈一样的神态,示意书记继续说下去。
“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相信你是同性恋吗?”
我摇头,心里暗想,那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他们傻。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书记是没问题,可是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老头儿也一只脚迈进了聪明人的行列。我努力思索着书记和老头儿的共同特征,最终没发现任何闪光点。
隔了好半天,书记的声音才慢慢悠悠飘飘乎乎的传了过来:“因为他们都不是同性恋。”
“你净瞎扯,”我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我心里总觉得书记要说的话不是我那么容易一时半会儿就能接受的,“老头儿能是同性恋吗。”
“绝对不,”书记晃了晃右手食指,“王建国相信是因为他不懂得开玩笑。”
我想了半天才琢磨过来老头儿好像是姓王:“那也就是说,你是同性恋?”
“当然,”书记点了点头,“我一见到姚晃,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