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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北京这地界儿,鱼龙混杂。
其实也不对,搭眼儿看,净他妈是鱼,还是臭鱼。真龙天子,那都在地底下呢。
北京人,纯正的老北京人,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能骂两嗓子。
北京人不骂人,那还能叫北京人?国骂是哪来的,还不就是京骂演变的。
北京人的境界都体现在骂字上,不会骂的北京人就是遭人鄙视。现在这社会更是如此,有没有实力咱回头再说,气势上就怂了吧唧的,谁也不待见。
北京人的通性就是看上去一个个都牛x烘烘的。
没办法,生在古都,那就是有优越感。娘胎里就落下的毛病,治不了,也不想治。
姚子从来就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艰苦卓绝奋斗得来的珍贵文化。用他的话说,这就是装x。说完还不屑的瞟了我一眼,捏着嗓子,说:牛x招苍蝇。
姚子是海南人,现在住在我家的破落四合院里。虽然现在四合院已经很少了,但还是有一些的,只是远不像人们想象中那样美好。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只存在于古装剧的外景地,而且也只有那么几间像样儿的屋子,现实生活中那只是一片离宽敞有极其遥远距离的破平房而已。
好像也有好的,就是那种一年光租都能拿好几十万的。
但我们这儿,显然不是。
尽管六岁就来了北京,姚子依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北京人,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说,他虽然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但是由于恨不得周末都回海南的劲头儿,还是满嘴海南土语。
当然,这是在遇见我以前。
无论是北京市民所特有的优越感,还是出于一种北京爷们儿的自尊,我都无法坐视姚子的歪风邪气任其滋长。尽管现在他的土著语有时还是会叽里呱啦的冒出来,像刚出炉的串儿屁一样,只能听个响儿。但那多半都是在他想骂我,可是用刚刚掌握还不甚熟练的北京话无法达到应有目的时才会如此。
他似乎以自己是海南人为荣,以自己是北京人为耻。就算他的行为已经严重的侵犯到了我作为一个无比自豪的北京人的自尊,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比那些明明口音还没去利索,就说自己从小在北京长大的所谓首都市民要强上许多。那些人,是极其典型的具有城市外表和农村内心的两层人格。从地理上说来,基本上属于城市化进程过速而导致的未完全。
我的宽宏大量和姚子的小肚鸡肠的鲜明对比最终造成了他因为没有从心理上意识到北京的美好而导致的水土不服。
据他所说,他们海南,山青水蓝,沙白人美。可说实在的,我从他头上的三个旋儿看到脚后跟上的两块儿硬皮也没看出来他这海南来的一根细黑炭有什么美的。如果不是因为地域原因而导致的审美差异过大,那就只能从人格缺陷上探讨问题了。
不是他们那儿的风水远不如他所说的好,就是他们那儿的水土不养人。再不济,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姚子是他妈在外地和别人犯下的错误。想到这儿,我看着姚子的眼神不由得有了几分同情。
总之,姚子得了一种淫病。如果我的想法成立,那这很有可能和水土没关系,就是娘胎里落下的毛病。
他说这是因为北京的气候过于干燥导致的,可实际上我认为这完全是他的皮肤太膈应的缘故。我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什么手脚蜕皮儿后背发痒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
没有了他那很值得怀疑的清秀山水滋养,姚子的腿染上了某种对我来说很陌生的病。虽然不是花柳,但我觉得差别也不是许多,谁让他得的是湿疹呢。
湿,这字就我想来就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搭眼儿一看就冒着淫光。只要是带点色儿的小说,甭管男的女的,都得有这过程,不过男的在外部女的在内部。所以湿疹这病要我说,基本上和淋病就没区别。
姚子说这是由于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染上了黄色,以至于总是用着色情下流三级的目光审视着这个外在性感内心纯洁的世界里更加纯洁的他。并且用着极其愤愤的语气说:看你就知道你们这正常不了。
我感觉我的人被丢尽了,我就是咱北京人的代表啊,多典型啊。那也就是说咱北京丢人了,北京就是咱中国的缩影啊。换句话说,中国丢人了。
为了国家的尊严,我特地咨询了一下我妈,另一位淫病患者,并且是资深患者,她与这病打交道已有数十年,不,十数年。
说实在的,我每天看着我妈都累。为了这么一个破病,平时这不敢吃那不敢动的,基本上按医生说的是洗衣服不能用洗衣粉,洗手不能使洗手液。甚至除了苹果,其他的任何食品都尽量不要近距离接触。我看姚子那完蛋玩意儿天天这那的吃的比我都欢,心里极不平衡。
凭什么啊,我的妈,一北京大老爷们儿的妈,还没他一小渔村儿的黑干儿村民敢吃敢为,这不是间接丢我的人么。
在我屡次教唆我妈吃违禁食品无果后,终于不甘寂寞的提出了姚子这个典型事例,作为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正面教材。
我妈左眼眯缝着,嘴角一撇,说:人家是一正当年的大老爷们儿,我跟人家能比么。
我当时倍儿硬气的给我妈撑场子,也一撇嘴儿,大嚎:怎么不能比,你还是一风华正茂的大老娘们儿呢。
尽管我说完就后悔了,但是这份从我的右心房最深处油然而生的悔恨,丝毫不能阻止一只邪恶粗糙长着湿疹的大手,对着我的耳朵进行惨无人道的肆虐。
生活真美好。
我不得不这样感叹。但是如果忽略掉眼前张牙舞爪的类更年期妇女的话,我想世界可能会更加美丽。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老祖宗是没有错的。我为过去不能充分领会中国五千年的古老文化且偶尔还表示出的不屑,而感到由衷的惭愧。
让我在这里听她的喋喋不休的话,还不如去听中央十一台博大精深的大伯神经。
“小屁孩儿,不懂就别瞎说,”我妈已经有些松弛的眼皮愣是不顾自身条件的向上挑着,“医生都说了,湿疹是因为肝火过剩,脾慢胃虚,内有燥火,外有诱因,多管齐下,郁结于皮肤而导致的综合性的身体个部分的不协调。这些,”说着指着手上一块略深于其他地方的皮肤,脸上全是洋洋得意,“就是外在表现。”
切,说了半天,用了一堆乱七八糟几可乱真的类专业术语和类四字成语,最后得出的结论我用五个字就能概括:内分泌失调。
说的花里胡哨,其本质还是相当低俗不堪,充分体现了这两人隐藏在并不光鲜的外表下的丑恶内心。
这让我有种被涮了的愤怒和感慨,这感觉极其类似于拆了一堆漂亮包装纸后,发现包的花里里胡哨哨儿的小盒里装的只是屎一坨。
我就讨厌用四字成语,别管是不是正经成语,什么玩意儿,完全是拽文。遇见这种不是东西的东西,我一般不与其一般见识,通常情况下是将他们骂一顿,在他们满脸迷茫不知所措时潇洒转身离去,留给它们一瘦了吧唧的麻杆儿背影儿。当然,这是在观察出我与对方实力差的绝对值超过一定数值,且我多他少的前提下。也有其他情况,那就是此人虽然人高马大,但头脑不慎灵敏,基本上不知道我实在骂他,且有可能还认为我是在帮助他净化心灵。
但今儿这人是我妈,我还是闭上嘴的好。毕竟我是我妈生的,尽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当这蓝的危险指数在五星级时,最好还是先按兵不动,然后从长计议。
生活就是这样,在阴暗夜晚的背后,处处充满着鸟语花香和无尽的希望。
尽管没了一坨在漂亮包装里的蓝粪,还有一只待宰的小黑鼠正躺在我床上晒太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