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曦暖

3、逐始

　　郁宁镇静了几分钟之后才走下楼去，透过玻璃大门她看见士加和卓熙远，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说话，她决定先不要过去，靠在门边低头做闭目养神状。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来，屏幕上“唐士加来电”几个字闪烁不定，郁宁抬头向门外看，卓熙远早已经不见了，士加一边看表一边给她打电话。于是她按了拒听键，推开门走出去。
　　“今天咱们去第三食堂。”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郁宁疑惑半天，“啊？什么日子要改善伙食啊？你请客？”学校才刚建好不久的第三食堂，以食物高档价钱也高档而闻名，而且大多用于接待来客。因此除了特别的日子，学生们是宁可在第一第二食堂挤破头也不会轻易去那里的。
　　“人少。”只说了两个字，简短凌厉得完全不是唐小姐的作风。
　　只是因为知道原因，所以郁宁识趣地没再说一句话。

　　第三食堂果然是人烟稀少，偌大的空间里零散地分布着极少的学生。郁宁和士加两个人吃的是自助，取好餐以后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
　　郁宁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士加的神色，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于是低头只顾吃。
　　“太过分啦！这简直是挑衅！”终于打了第一个雷，郁宁安心下来。
　　“我今天从学生会开会回来在楼下看见卓熙远啦，你猜他上来给我来句什么？”士加用叉子一下叉向盘子，还没等郁宁有摇头的机会就接下去说：“他说我居然也交上聪明的朋友啦！”
　　“噗！”郁宁拼命控制才没把嘴里的一口水喷出来，可是那副表情还是向别人宣告了她的想法。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用这样的话来开场，这算什么？经由士加来告诉她他很欣赏她的聪明才智？让她不胜荣幸？还是用一种让士加反应强烈的方式来宣告他的企图？
　　让人惊讶的是天性率直的士加没对郁宁的表情做任何不满，只是自顾自说下去：“他跟我说他也许逐渐认真，对你。”语气恢复平静，士加慢慢叙述：“我是不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啦，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有必要对你说了。”她做个无奈的表情，喝了口杯里的果汁。
　　“他以为他是谁？逐渐认真？口气不小。”郁宁口气有点蔑视。
　　士加不回答，只是自顾自说话：“卓熙远是我邻居，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现在是颐大本硕连读的硕士生，再过一个多月就毕业了。”
　　“小时候对他挺崇拜的，我不是还跟你说过还曾有一度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嘛。其实那就是小破孩儿的破想法儿，那时连嫁人的含义还都不知道呢。小学毕业前就打住了。”
　　“那也不短啦。”郁宁打岔。被白了一眼之后识趣地不再讲话。
　　“高考之前和他爸妈赌气一下考到颐大了，离家特别远，听起来还很幼稚的哈。上大学之后就很少见他了，只有放假的时候。那时候就觉得和高中大不一样了。好像是越来越难搞清楚了。”士加皱眉，似乎是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描述那个感觉。然而郁宁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那种感受，卓熙远给人的感受。
　　你无法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举动和想法永远带着那种第一次见就让她暗暗心惊的气韵。这样的人是危险的，一开始她就对自己这么说。
　　她足够聪明。
　　“颐大的本硕连读，我想他的优秀已经不必说了。”颐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大学，在这里获得那样的资格，想也知道那种困难性。
　　“我其实不太清楚他大学的事情，毕竟他研一的时候我才从家乡考到这里来。之前只知道他成绩还不错，而且大四的时候已经在某家挺知名的事务所实习，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远扬。”士加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饶是郁宁早有准备，听到远扬的名字时还是小惊了一下。对一个大四的学生来说进入远扬实习简直可以作为对他学业水平的至高评价。
　　远扬投资评估事务所，是整个商界的一面旗帜。
　　“研一的时候他进入远扬工作，他的工作情况我可就是一无所知了，不过据说他的教授曾经说过，凭他的天资和业绩，估计在二十五岁之前可以坐上远扬一线投资评估师的位子。”纵然是外行，两个人对这个名号的分量也是心知肚明的。
　　“果然。”郁宁轻笑，说不惊讶是假的，任谁听了这样的一番履历想必都会惊讶，只是自己心里早有了认识，这样的人，绝不简单。只是没想到竟是个天才罢了。
　　士加见她很快便淡然不禁摇摇头，接着开口：“只是我没想到他不过初见你就说出这样的话来，虽说他好像上大学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的脾气...可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说实话，我不太信。”
　　“我是根本不信，”郁宁语气坚定，“我也相信他对我决不是你口中的一见钟情，那些太不合实际了，尤其放在我身上。”想她郁宁，平平一个大二学生，学业中上，没什么特殊才艺和特长，家境也一般，长得不算让人惊艳，迄今为止最好的评价是高挑，清秀，神色沉静不乏俏气，最大的优点是聪明而且气质出众。记得当时自己还自嘲地笑了好半天，然后大谢了那个给予了如此高评价的同学一番。
　　“那你认为是什么？”士加看她神色果然是完全不信的样子，于是好奇的反问。
　　“我认为？呵，或许是一时头昏眼拙，或许是意气风发一时兴起，谁知道。”嗤笑一声，脸上明摆着的是不在乎。
　　“那你是没放心上了？”
　　郁宁耸耸肩算是回答。
　　“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多说无益，你这样聪明，就算真有什么事相信也能处理好，至于卓熙远，更不必说了。希望是没事，不然，以你们两个，必然是兵荒马乱。”士加意味深长，隐隐的担忧之色让郁宁看了心里一跳。
　　兵荒马乱，自己一度很喜欢这个词，四个字承载了厚重得多的意境，如此逼真与贴切。而如今听它被交好的朋友说出来，却是预示自己不可见的未来，郁宁突然指尖发凉。
　　她不得不承认，一旦发生，就必然会如士加说的一样。
　　她清楚地了解这一点，所以才会对卓熙远心生戒备。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除了那天在阶梯教室的几个同班同学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进行了“逼供”被她一笑带过之外，再无任何与卓熙远有关的事发生。久而久之，就连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清晨六点半，郁宁窝在被子里熟睡，寝室里只有一早就有课的同学已经起床，动作也是轻手轻脚的。打破寂静的是一阵手机铃声，郁宁感到枕边的震动，用手胡乱地摸了一阵，勉强自己睁开眼看向来电显示，未知的号码，一长串的数字。手机时钟显示的时间距郁宁设定的闹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不出是谁这么一大早就打来，郁宁看一眼安静的寝室，有几个同学被铃声吵醒，但很快又睡过去了。于是按下拒停建，编了条短信过去。
　　“请问哪位？有事？”
　　然后把铃声调成静音。
　　过不多久屏幕就亮起来，“忘了你或许还没起床，请吃早餐赔礼。卓熙远。”
　　如果说之前还存有一丝睡意，那么此时便是半分也无。郁宁一个激灵，仿佛蛰居了很久的关于那个人的记忆突然苏醒，沉吟了一会，才抬手快速地按键。
　　“客气了。时候太早，不用劳烦。”
　　看着屏幕上闪闪发亮的那个小信封，郁宁蹙起了眉头。她不爱做这个表情，可是这又似乎是人在困惑时的标志。他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而且在这么早的时候拨电话过来？这其中的意味，她想不通。
　　很快手机不依不饶地又亮起来，“想必你也早无睡意，何必独自琢磨，不如赶快下楼来解惑。”郁宁简直咬牙切齿，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卓熙远那双闪着得意光芒的眼。惊异于自己居然对他的表情如此印象深刻的同时，心底又是一片愤恨。他凭什么一切了如指掌？！不差分毫的描述让她用愤怒掩盖惊惧。
　　知道再说无益，郁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收拾好之后下了宿舍楼。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微凉的风让穿着半袖衬衫的她瑟缩了一下，宿舍楼下人员寥寥，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卓熙远的人影，于是就向右走。女生宿舍区左手是男生宿舍区，想来他也不会在那里等。
　　清早的校园有些空旷，郁宁走出一段还没有见到卓熙远，于是伸手掏出手机想要拨个电话过去，刚低下头就听见个不算陌生的声音，“早。”
　　十步开外站着的正是卓熙远，白T恤上有些褶皱，手插在浅色布裤子里，脸色不太好，不过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倒是溢着神采。郁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脑子里想的是：实在不像是个二十四五的人。
　　他淡淡笑着等她走过来，“我想去你们第三食堂，听说不错？”
　　郁宁看他一眼，“我想似乎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卓熙远不以为意，“可我想我先需要一顿早餐来补充我大量死亡的脑细胞，然后才能有脑力思考你的问题。”他似笑非笑，偏过头来看她，“请带路？”
　　郁宁聪明地选择不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于是向第三食堂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