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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午后骄阳 那是一个难 ...

  •   那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午后。

      凯思琳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马车驶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时的轻微晃动似乎毫不影响她的歇息,反而睡得更安稳了。阳光不安分地通过帘子的缝隙溜进来,洒在她的脸上,眼睛因光源而感到不适,她缓缓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又迫使她再次闭上双眼。

      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不去趟格林威治或海德公园?她默默想道,她还想去格林威治天文台,接受多恩教授的一番赞赏呢。

      今天早晨在餐桌上,父亲告诉她昨天多恩教授打电话来家里,滔滔不绝地夸奖她上次写的论文。

      “教授说你写的很详细,条理清晰。”洛佩兹先生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继续说着,“还赞扬你对不同星云的形成比较做得很好……反正就说了一堆好的。”

      凯思琳表面上从容淡定的点头,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用尽全力才不让笑意窜上嘴角。我就知道猎户座大星云一定行,我就知道我那天晚上出去不会错……想到这里,她歪着头,仔细回想着,好像有哪里不对,她那天晚上虽然出去了,但没有去观星。算了算了,她不再探究,用叉子叉起一块培根放进嘴里。

      这时,洛佩兹先生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准备起身。

      “爸爸,今天这么早啊?”

      “是啊。”他整理着衬衫领子,然后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今天去会见几个美国的银行家,我已经准备好听他们对我的儿子的褒赞了。”

      听说那天莱斯特在酒会上,那叫一个风光,听他们说,和他交谈过的人都对他的谈吐和想法感到钦佩。她承认莱斯特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语调诙谐却又针针见血,很懂得如何引领整个谈话。那天之后,莱斯特·洛佩兹这个名字开始在商界广为人知,大家都开始关注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凯思琳啊,”父亲突然叫住了自己,“你也要继续加油!成为对英国乃至对世界有贡献的人。”

      说完,他冲着凯思琳灿烂一笑,走向大门,自言自语地说:“孩子们都这么优秀,也是很累的。”

      凯思琳干笑了几声,这样的爸爸估计永远都不会老吧,不过“世界”这期望未免也太高了点。

      父亲时常教导他们,要做明亮的火把,点亮身边的人;一生短暂,要不虚此行。在薄如蝉翼的有限青春里,成不成功、精不精彩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不后悔——对于你的愚蠢,你的冲动,你的不计后果,都不应后悔。就算失败了,也永远不要失去尝试新事物的勇气。

      这道理,在她跌跌撞撞、顺遂又不顺遂的短短一生中,一步一步通往梦想的凯旋门时,才慢慢领悟。

      马车渐渐远离市区,窗外的景象翠绿宽广,仿佛增添了一种生命力。一旁高大的松树,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荆棘和野草杂乱地布满路两侧。

      凯思琳心里默默想着这个道理,再一次缓缓睡去。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定了。

      她掀开帘子,那栋华丽的大宅耸立在眼前,和塞巴斯蒂安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跟随他走进宅子内,一路上,她瞥见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前段时间,塞巴斯蒂安拿着一封信走进家主办公室,夏尔沉默地接过,看到署名时,脸上浮现一种“总算来了”的了然笑意,而打开信后,面对写了一半都不到的信纸,他啧了一声,忍不住惊呼:“这家伙也太随意了吧!”

      塞巴斯蒂安在一旁辛苦的忍笑,打趣地说道:“一来就说明目的,这种简明扼要的信不是很好吗?”

      夏尔鄙视地瞪了他一眼。

      塞巴斯蒂安带领她拐过一个转角,脸上挂着一个教科书般的微笑,对着身旁的凯思琳说:“少爷还有事情忙,小姐先去藏书阁坐坐吧。”

      语毕,他拿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查看,最后目光锁定在一把银制的锁匙,把门打开。里面还是那股令人放松的牛皮纸味,窗户外的绿树枝桠茂盛青翠,嫩叶在微风中摇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温柔地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看了会书后,凯思琳感到有些疲累,便站起来活动筋骨。然後她走向了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手掌贴在玻璃上,好像是一种天性的呼唤。叶子破碎的间隙是凡多姆海恩家的后花园,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没有参观到那里。

      她突然很想到外面去晒晒太阳,这种好天气,留在室内真是太可惜了。

      于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靠着自己对这宅子不深的认知,兜兜转转,这次竟然成功了,她不但没有迷路,还顺利来到了凡多姆海恩家的庭院。

      凯思琳远远看见一个不高的身影,带着绣花的草帽,悠闲地浇花淋水。她抱着好奇心走近了他,那个园丁转过身来,被站在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差点踩到脚旁的雏菊。

      “对不起。”她胡乱摆着手说,“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我只是想来参观一下这个花园。”

      “啊,没事。”少年定神后笑了笑,说,“您是少爷的客人吧,我叫菲尼安,是这里的园丁。”

      凯思琳挺喜欢这个开朗的黄发少年,他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給人的感觉就像此时的午后阳光一样,温暖、活泼、充满朝气。

      “我叫凯思琳·洛佩兹,很高兴认识你。”

      “凯思琳,你可以随便逛逛,这里、还有那里的草都是我剪的哦。”他指了指四周的园艺,满脸自豪。

      凯思琳在原地转了个圈,环顾这个后花园,被对面花圃的一抹蓝色吸引住了目光。她慢慢走向前,俯身观看这种美丽而不知名的花。

      “这种花叫矢车菊,是德国的国花,适应性强,不过需要栽在阳光充足,排水良好的地方,否则会因潮湿而导致死亡。”

      叫矢车菊。她偏着脑袋,左看右看。记住了。

      “那么你慢慢看,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在花园里散步。”菲尼安拿起地上的浇水器,朝她高高地挥手,“我先走了哦。”

      “好,谢谢你。”凯思琳蹲在地上微眯起眼,看着菲尼安逆光的身影,挥了挥手。

      菲尼安走后,她轻轻地舒了口气,没想到这宅子还是有有趣的人,阳光开朗,跟那两个人好不一样。

      凯思琳沿路之字形地走着,大大小小的花圃种着色彩斑斓的花,中央有个喷水池,上面立着一个希腊女神的雕像,喷水池的不远处是一个棺形的玻璃温室,里面种植着各种季节性的花和水果,大部分是玫瑰。

      绕了一圈后,她在喷水池前的石阶坐下,静静倾听着流水声,闭上双眼,内心似乎被洗净了一样,杂念去除了,她便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念夏天,想念苏格兰。

      广阔无垠的草原像大自然亲手织成的巨大地毯,她會肆意地在草原上翻滚,仿佛她生来就属于大自然一样,感到舒畅和自在。

      她习惯靠在一个巨大的榕树下看书乘凉,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等到夜晚星光落满森林时,她便躺在草原上,看着繁星点缀苍穹,远方高山与银河衔接,或黯淡,或明亮,不规则地镶在晴朗无云的夜空上,然后她会不自觉地举起手指,把那些星辰连在一起。

      “到了书房不见你,听菲尼安说你在这儿。”

      凯思琳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没有星光,仍然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转过头,看见夏尔正绕过喷水池,朝着自己走来。

      “随便走走而已。”她回答道,夏尔已在她身旁坐下。

      之后便是一段沉默,他们听着身后汩汩流淌的水声,谁也没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真要命呢,她心想。在阳光下坐久了,身体暖暖的,人也变得慵懒起来,她很想随便开个话题,缓解下气氛,但此时,好像连说话也懒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沉默竟然让她感到安心。

      “天气真好。”他没由来地说,“这样的天,晚上应该很适合观星吧。”

      凯思琳愣了愣,然后心生一种久违的喜悦和期待:“是啊,你不觉得仰望星空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幸福吗?”

      “会去哪里呢?让我想想…格林威治的天文台吗?”

      夏尔以为这次凯思琳也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像刚完成恶作剧一样,他用余光留意她的反应。不过令他失望的是,这次她只是淡淡一笑,甚至没有看向他,平静地说:“你还知道多少?”

      “天文台世代由弗兰斯蒂德家族管理,现任的馆长与退休的天文学教授,艾维斯·多恩是朋友。所以我想,你现在应该在跟随他学习天文吧?”

      凯思琳抢着说:“多恩教授很厉害的,别看他头发花白凌乱,还留着一个可笑的胡子,都多少岁人了,还像个年轻人一样,到处旅行到处玩。年轻时,他可是牛津大学的教授兼校董会成员,发表过好几篇重要论文,对英国天体物理学方面贡献巨大,还被选为百大最具影响力人物。”

      “你不知道的还多的去了,想听吗?”

      夏尔没有回答,她也不在乎,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从小就喜欢看星星,向往浩瀚神秘的宇宙。十岁跟我哥去大英博物馆时,刚好那里正在举行天体物理的讲座,我觉得有趣,就走过去听了。台上那个瘦削、梳着背头的年轻男子讲述如何计算星体的光度、密度和运行轨道。他说的飞快,但我还是记住了。”

      她瞥了身旁的人一眼,确认他有在听,于是继续说着:“我爸妈知道我从小数学不错,但认为仅仅是不错而已。直到有一次我在格林威治迷路,无意间走到了天文台,随手算了一颗恒星的密度和光度,多恩教授就让我跟着他研究天文,我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了,可是我只是套用了之前听的公式而已。”

      夏尔表面上默不作声地听着,其实心里万般无语。真搞不懂这种人在想什么,以为普通地“套用公式”就能算出天体物理,而且当时她才十岁。

      “我曾经收过学校的入学通知,邀我去学习天文,不过我没有去,上学又麻烦又沉闷,而且他们不会带着我到处观星,给我讲星座的故事。”

      听到这里,夏尔轻扬起眉,微微的点头,像是认同和理解,对于她说的上学麻烦,他到了威士顿学院时,才深有感触,上学,真的很麻烦。

      原来眼前这个天才,到头来也是个孩子。

      “很厉害。”他说。

      “那么说说你吧。”她突然转头看向他,“你好像对我很了解,但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

      “夏尔·凡多姆海恩,凡多姆海恩家的现任伯爵,玩具公司Funtom的社长。”比起凯思琳的一大串话,他说的似乎太简洁了,他却觉得已经足够了,有些故事不需要提起。

      夏尔看见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是没听说过,又或是暗暗抱怨这过于官方的自介,不过出于礼貌,她没有多问,只是小声地重复他的名字。说来好笑,见过好几次面了,她到现在才记得他的名字。

      “夏尔,”她说,“谢谢你邀请我来,还借书给我。”

      “不用谢。”

      对话平淡如水,两人望着花圃和灌木,还有再远一点的森林,随意地问,随意地答,好像可以一直流连在阳光里,也可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和上一次他们都各自心怀鬼胎,充满防备相比,这一切都过于自然,使她一时间产生了种错觉——他们是朋友。

      这种错觉真可怕,她笑了。

      他们继续聊着,他说著文艺复兴,评论建筑风格的转变,她会分享自己经历过的趣事。期间也有短暂的沉默,不过两人都没当回事,过一会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直到夕阳西下。

      不知过了多久后,塞巴斯蒂安来了,他轻轻把右手放在左肩前,恭敬地说:“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凯思琳才察觉,原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夏尔慢慢站起身,说:“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我不能留到太晚。”

      “那我送你到门口。”他说,又骤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头,“如果觉得写信麻烦的话,下次就免了,想来就来吧。”

      凯思琳听后耳根一红,闷闷地应答了一声,写的信给贵族笑话了,真丢人,她窘迫的想,小跑着跟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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